“哦?柳院使還看過前朝三十六卷?”

皇帝眼中閃過一抹驚訝,沒想到柳落櫻的學識竟如此之廣,讓他不得不再次重新審視麵前這嬌小瘦弱的姑娘。

“回陛下,微臣不僅看過前朝三十六卷,還看過前朝孟老的自傳,裏麵對這位雲帝的描述,更為詳盡。”

“哦?那柳院使說說,這雲帝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皇帝饒有趣味的將身體向後一靠,並沒有預想中的憤怒與咆哮,這讓蘇家主臉色越發難看。

“沐雪,我們這步,恐怕是走錯了。”

蘇家主將頭埋得更低了,用僅能兩人聽到的聲音,告訴給蘇沐雪。

可後者現在哪裏能聽得進去。

她臉色凝重的看向柳落櫻,對上那雙自信的眉眼,隻覺無形中有一雙大手,掐住了喉嚨,讓她無法呼吸。

“蘇姑娘,你看起來臉色不是很好,需不需要本官給你看看?”

“不,不用了。”

蘇沐雪將頭垂下,因為皇帝沒有讓她平身,隻能跪在地上。

而柳落櫻此刻正站在她前麵,一臉得意的笑容,仿若很享受她的跪拜。

“蘇姑娘,你可知雲帝是什麽人嗎?”

“柳院使說笑了,沐雪在家讀私塾,每日的功課很多,哪裏會有時間去讀前朝的文獻和傳記呢。”

蘇沐雪勉強擠出微笑去回答,眼眸低垂,不敢再與柳落櫻眼神對視,生怕自己會因慌亂,而露出馬腳。

皇帝本對蘇沐雪並沒有太留意,如今見柳落櫻一直在與她說話,不由好奇的多看兩眼。

“柳院使,你想要說什麽?我家沐雪讀的都是聖賢書,可不像你,讀的都是這些前朝的野史。哼,果然商籍家的女子,就是登不上台麵,不懂禮儀分寸,難怪你會寫出此等謀反之詞!”

蘇家主見蘇沐雪膽戰心驚的模樣,當即挺身而出,為其出頭,順便再次提及反詩,讓皇帝重視。

隻可惜,高位上的皇帝似乎更喜歡看戲,完全不理會他的這些言論,反而讓太監端來了桃酥和茶水。

柳落櫻眼底笑意漸深,想起離開時,“小桌子”在她耳邊說的話,心下也大概明白了些什麽。

“按照你的想法來,不用理會其它。”

若沒有猜錯,應該是洛霆用了什麽辦法,解除了皇帝對那匕首的忌憚。

現在,她隻需要自證清白,洗脫這反詩的罪名,應該就可出宮回家了。

在心裏梳理清楚後,柳落櫻輕鬆的笑道:“蘇大人說的極是,本官確實不是什麽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看的書,也不是什麽聖賢書。可就算是這樣,基本的曆史與常識,我還是有的。”

“哼,沒有學文就承認,少說這些漂亮話來哄人。”

“好,既然蘇大人說本官哄人,那我鬥膽問你幾個問題。”

“好啊,你若虛心請教,我倒是願意指點你一二。”蘇家主傲嬌的揚起下巴,提到學問,他自信滿滿,自認對方的問題,絕對難不倒自己。

然誰知,第一個問題,便一個字都答不出來。

“蘇大人,你覺得一個亡.國之君,有何可讓人崇拜的地方呢?”

蘇家主如鯁在喉,回答有,會惹皇帝不高興。

可若回答沒有,那他就是在幫柳落櫻說話。

誰人不知,雲帝就是前朝的亡.國之君,死狀淒慘,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柳落櫻見他無法回答,淡然笑道:“蘇大人覺得前朝為何會滅亡?”

“嗬,那自然是我朝的將領英勇,有將才為我國所用。”

“錯,熟讀曆史之人,都知道當年雲帝失敗,並非是我國的士兵英勇。而是他剛愎自用,聽信了小人的話,將護國將軍召回。這才導致邊境被衝破,我方將領一路直搗黃龍。”

蘇家主臉色一沉,他本以為柳落櫻隻是淺讀了一些皮毛,不曾想,她對前朝的曆史,了解的十分詳細不說,甚至連一些書上不曾記載的,也都一清二楚。

他皺眉,下意識看向皇帝,見其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心中再次暗道不好。

陛下這是要選擇相信柳落櫻了嗎?

不,這絕對不可能!

這可是反詩啊,且柳家那賤女還有金國太子才有的七星刀!

天下隻此一把,皇帝怎能輕信?

蘇家主輕輕搖頭,否定自己的猜想,堅信柳落櫻絕對無法翻身,再次將腰板挺起,冷哼道:“你個黃毛丫頭,知道什麽?不要以為看過一些野史,就真當自己是權威了。當年若沒有太上皇的用兵如神,我梁國將士如何能打破虎門關?”

柳落櫻眼底笑意漸深,沒有繼續和蘇家主浪費時間,而是對皇帝拱手行禮,問道:“陛下,您覺得微臣與蘇大人,誰說的對呢?”

“自然是柳院使。”

皇帝想都沒想,便點頭讚同她的說法,看向她的眼神,也變得柔和下來。

“沒想到柳院使當真是博覽群書,這種隱秘的往事,都能被你挖掘出來。”

“微臣乃是梁國子民,自然要知道自己的根是在哪裏。”

這話,讓皇帝十分受用,笑得眉眼彎成了一道月牙。

而當他將頭轉向蘇家主時,卻瞬時變得淩厲攝人,聲音更冰冷如墜冰窟一般。

“嗬!朕還以為出自書香門第的蘇家,應該會知道這些往事,沒想到都是外界誇大的托詞,蘇家也不過如此。”

皇帝鄙夷的冷哼一聲,毫不掩飾眼中對蘇家主的嫌棄,繼續說道:“你若看過書閣裏的太上皇自傳,就會知道,我林家的先祖,與前朝的護國將軍同屬一脈。當年所謂的討伐之戰,實則是為了救護國將軍,若不然,我梁國絕不會北上。”

“啊?!”

蘇家主,蘇沐雪,還有一旁形若透明的柳雪瑩,全都不約而同的麵露驚色,猶如晴天霹靂。

柳落櫻將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眼底笑意漸深,不緊不慢的拿著手絹,一邊端詳上麵的字跡,一邊說道:“蘇大人,我最後的問題,便是這手絹你們是從哪裏得來,又是如何確定這上麵就是我的字跡呢?”

眾人將注意力拉回。

但這一次,蘇家主再無之前的自信,緊張的手心布滿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