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霆的手藝真的很好,即使隻是素菜,都十分美味可口。

柳落櫻是個名副其實的吃貨,哪怕下一刻天要塌下來,隻要有好吃的,也一定會先吃為敬。

於是,在端起飯碗的那一刻,所有的苦惱都被她拋之腦後,滿眼都是麵前的三菜一湯。

“櫻兒,你慢些吃,如若喜歡,我以後天天給你做。”

“好啊。”

洛霆寵溺的看著她,細心的為她將魚刺挑出,待飯菜全部吃完,便主動收拾碗碟,放進木盆裏。

當然,洗碗的活兒,是留給其他人去做的。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對著空中打了一個響指,不到片刻,便有暗衛提著三層食盒,畢恭畢敬的走進院內。

“主子,這裏是水果和糕點,還有附近最出名的桃花釀。”

“嗯,做的很好,讓所有人退到桃花林外,不得讓任何人靠近。”

“是,主子。”

洛霆接過食盒,又想到了什麽,對暗衛耳語了一會兒後,才轉身坐回原位。

“櫻兒,淺酌兩杯,可好?”他將水果和糕點整齊的擺在桌麵上,又從下層拿出兩瓶桃花釀。

“好啊,櫻兒也很久沒有和二表哥這樣欣賞夜景了。”

想起上一次,二人這樣無憂無慮的坐在一起,仰望星空,還是三年前,柳落櫻十五歲的生辰日。

如今想來,一切就如昨日剛剛發生一般。每一個畫麵仍曆曆在目,甚至到現在,那肥而不膩的水晶肘子,還在她的唇齒間留香。

“來,嚐嚐這桃花釀。”洛霆將酒杯推到柳落櫻麵前,感慨道:“上一次與櫻兒喝酒,還是三年前呢。那時候的櫻兒,就像個披著孩子外衣的大人,眼中蘊含了太多故事,讓人捉摸不透。”

柳落櫻微微一愣,但笑不語,將酒水一飲而盡:“這桃花釀當真不錯,香甜不辣口。”

“若櫻兒喜歡,我讓人拉一車回去。”

“哈哈,二表哥,你若真拉一車送去我家,恐怕我父親會以為櫻兒是個酒鬼,非拿著藤條揍我一頓不可。”

“那櫻兒當真是不了解伯父,別看他總是繃著臉,實際上,他也是個喜歡小酌兩杯的人。隻是平日為了在家中立威,總裝出嚴肅死板的模樣,私下裏,將房門一關,便回與陳伯燙上一壺好酒,喝的酣暢淋漓。”

“啊?可有這事?”柳落櫻錯愕的張大嘴巴。

洛霆見她的模樣太過可愛,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一下,笑道:“你這個笨丫頭,真以為我每日賴在你家不走,就是因為厚臉皮嗎?這都是為了晚上陪伯父小酌兩杯而已。這些年,陳伯的身體不太好,大夫叮囑他不可飲酒,所以伯父便也不再喝酒,日子難免過得沒有樂趣。”

“櫻兒竟然都不知曉這些。”

“櫻兒畢竟是女子,就算再如何能幹,有些話,伯父還是無法與你訴說的。”

柳落櫻有些震驚,沒想到同在一府,自己竟不知父親和洛霆每晚在一起喝酒談心。

一時間,她心裏有些不是滋味,說不出是對父親的愧疚,還是對洛霆的感激。

如今柳家雖然安寧,再也沒有陰陽怪氣的聲音,可父親也沒了可以說話的人。

以前二伯父和三伯父沒有分府出去的時候,父親還能與他們聊一聊當今時局,還有朝堂上的變化。

就像二表哥所說,她和阿姐畢竟是女孩,很多話,父親是不會說與她們聽的。

可這些,她竟然不曾發現。

柳落櫻五味雜陳,沉聲道:“謝謝你,二表哥。”

“何須謝我?我這樣做,其實也是有一些私心的。”洛霆笑意漸深,坦**的將雙手一攤,“婚姻大事,可不僅僅是兩情相悅,還有父母之命。我若不與伯父搞好關係,日後他又怎會將你嫁給我呢?”

“二表哥,你還真是奸詐,回去櫻兒就和父親說,讓他再也不要理你了。”柳落櫻故作嫌棄的翻了一個白眼,可實際上,心中卻是說不出的喜悅與甜蜜。

她不願繼續這個話題,害怕會越說越離譜,最後順了洛霆的意,於是便拿著酒壺,自顧自的喝了起來。

“櫻兒,少喝些兒。”

“二表哥,蘇陽雲是如何死的?”

夜已深,一陣涼風吹過,柳落櫻的頭腦反而更加清醒,低啞的問出心中困惑。

四周安靜到連掉落一根針的聲音,都可以清楚的聽到。

洛霆沉默良久,才終於緩緩開口:“他的屍骨,是被一名采藥的青年在山上亂石堆裏發現的。死亡時間至少一個月以上,身上的骨頭幾乎全都碎裂,致命傷是被匕首刺穿頭頂而亡。”

“他死的很慘,對方是個善於用刑之人,知道如何可以折磨人,卻不會立刻要其性命。能用如此殘忍的手段,若非殺父之仇,就是蘇陽雲得罪了很厲害的人物。”

“目前唯一的線索,便是造成致命傷的武器,是一種特殊的劍器,刀刃上帶有細小的尖刺。可這樣的武器,至今為止,暗部的人,也不曾見過。”

饒是他這樣見慣了生死的人,在說出蘇陽雲的死因時,都會心有不忍,更何況是柳落櫻。

即時活了兩世,可這種慘烈的死狀,柳落櫻也是聞所未聞,光是聽著,就已全身如墜冰窟,冷的徹骨。

兩人久久沒有說話,晚風更是肆意張狂,將樹上的桃花吹得漫天紛飛。

也不知坐了多久,柳落櫻緩緩起身:“我累了,想要休息了。”

“好,我已經讓人準備了新的被褥。”洛霆緊跟其後,滿眼擔憂的看著她。

暗衛早已將**的被褥換成新的,並在床邊還搭了一個簡易的木床。

柳落櫻平靜的走到床邊,將靴子脫下,而後將簾子放下,合衣鑽進了被子裏。

“二表哥,麻煩幫我將蠟燭熄滅。”

“好。”

她越是這樣反常,洛霆就愈發擔憂,同時心裏也有些吃味。

難道柳落櫻對蘇陽雲的感情,已經這麽深了嗎?

猶豫片刻,他沉聲問道:“櫻兒,你喜歡他嗎?”

“二表哥,蘇陽雲的死,我有一半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