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店外,柳落櫻抬頭望著陰沉的天空,心裏更是難受,猶如有一座大山壓在上麵。
這種感覺,她十分熟悉。
祖母在離世前的那個夜晚,她也有過這種感覺,當時甚至難受到暈厥過去。
有人說,她自幼在祖母膝下長大,兩人的感情,早已形如一人。
故此,祖母難受,她也會跟著疼痛。
可現在這樣沒來由的難受,又是為何呢?
難道是父親,或是阿姐出事了嗎?
想到這裏,柳落櫻臉色驟然一沉,連忙坐上馬車,讓羅刹速速回府。
一路上,都心緒不寧,緊緊握著抱夏的手,祈求家人無恙,一切都隻是多慮。
回到家中,她率先跑去柳卿卿的院子,見阿姐正滿臉幸福的繡著男子長衫,便放心去了書房。
“父親,你身體可好?有沒有哪裏不適?”
柳辰贛正在練書法,見小女兒神色匆匆,額頭上還有未幹的汗水,忙擔憂的拉著她坐下:“櫻兒,這是怎麽了,為何如此著急?為父這些天,每日都有按時喝藥,頭痛失眠的隱疾早已好了。”
“是嗎?櫻兒給您號個脈吧。”
縱使父親滿麵紅光,中氣十足,可柳落櫻還是不放心,將手放在他的脈搏上,仔細檢查,反複確定確實 無恙後,才將手鬆開。
“為父的身體真的已經好了,櫻兒要相信自己的醫術。”柳辰贛滿麵慈愛,笑著拍了拍女兒的小手,讓她放心。
“父親身體康健,櫻兒就放心了。”
柳落櫻勉強擠出一抹微笑,可心裏還是慌得不行。
回到院裏,依舊沒有精神,連晚飯也沒有吃,便早早睡下了。
她睡得不安穩,輾轉反側,一閉上眼睛,就能夢到一身是血的男人,對她說著等我。
每當她想要看清男人的樣子,便會立刻從夢中驚醒,身上的衣衫也被汗水打濕。
咚咚……
外麵響起打更的聲音,柳落櫻卻再無睡意,裹著披風下床,為自己倒了一杯水。
燭火搖曳,屋內更顯清冷,她望著地麵,陷入沉思。
自己到底在為誰心悸神傷呢?
直到身上的寒氣已經無法忍耐之時,她才起身向寢室走去。
就在這時,虛掩的窗戶發出“哐當”一聲,柳落櫻警覺回眸,就見影從背著洛霆,動作艱難的從窗口翻身近來。
他的腿上受了傷,鮮血已將褲腿染紅,一進屋裏,便跌倒在地。
不過即使這樣,他也沒有讓主子受到一點撞擊。
“影從,這是怎麽回事?”
“小姐,快救我家主子,他中了毒,連老鬼都沒有辦法醫治。”
堂堂八尺男兒,曾經被敵人一箭穿心,差點英年早逝,他都沒有哭過。
可如今主子受了傷,他卻淚流滿麵,猶如小孩子一般。
“小姐,奴婢剛剛聽到響動,可是出什麽事了嗎?”拂冬聽到聲響,披著外衫走來查看情況。
柳落櫻皺眉,先讓影從將洛霆扶到**,自己則站在窗前,擋住拂冬向屋裏張望的視線。
“無事,我睡得有些多了,想要賞會兒月而已。”
“賞月?小姐,這幾日陰天,哪裏有月亮啊?”
“剛剛是有的,這陣有陰雲遮住了而已。好了,回去休息吧,我也睡了。”柳落櫻淡定的將窗戶關上,並沒有讓拂冬察覺出異樣。
雖說她這三個丫鬟,跟在身邊已久,可若說信任,還是抱夏與迎春首先。
這個拂冬,有時候給她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實在是難以看穿,讓人難以完全相信。
就如現在,窗戶明明已經關上,可拂冬卻還是沒有離開。
柳落櫻屏氣凝神,過了一會兒,聽到外麵有腳步聲響起,才鬆了一口氣,回身去查看洛霆的傷勢。
這個丫鬟,果然不可信,看來要好好調查一番才行。
“怎麽回事?”
影從用僅能兩人聽到的聲音,將洛霆遇險的事,詳細的講了一遍後,小心翼翼的問道:“柳小姐,這毒能解嗎?”
“這毒好霸道,哥哥都已經封了心脈,竟還能蔓延。”柳落櫻臉色凝重,第一次遇到連她都無法解決的毒藥。
前世,她在宮中,見過無數中各種毒藥而死的人,可洛霆身上所中的,卻是見所未見。
“柳小姐,那主子是......活不了了嗎?”影從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瞬間流下,跪在地上,用力將頭磕下,“求您救救我家主子吧!”
“起來!這是我哥哥,就算你不說,我自然也會全力救治。”
柳落櫻皺眉,冷喝一聲,將影從的眼淚嚇了回去。
這樣嚴肅淩厲的柳小姐,有著和主子一樣的氣勢,是他從未見過的。
“影從,能自己包紮嗎?”
“可以,柳小姐不用管屬下。”柳落櫻將藥箱拿來,把治療外傷的藥丟給影從,便開始給洛霆施針。
這毒藥太過狠辣,即使她用了放毒血的方法,還是沒有一點作用。
看著那張已經變黑的俊顏,向來沉穩的小女人,也無法冷靜,雙手顫抖,將變黑的銀針拔下,淚水模糊了視線。
“哥哥不是說要娶櫻兒嗎?怎麽可以半途而廢?”
經過一夜的施針,各種珍貴的草藥送入口中,洛霆還是沒有一點好轉。
這讓柳落櫻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無用,連最重要的人,也無法治好。
她無力的癱坐在地上,臉上掛滿了冰冷的淚水。
影從站在寢室外,更是哭得不能自己,跪在地上,小聲抽泣。
“主子,是影從無能,沒能及時趕到。影從曾經發過誓,要永生永世都跟在主子身邊,這句話,影從不會食言的。”
他緊了緊手中的匕首,已經做好要為洛霆殉葬的準備。
“櫻兒,這是答應要嫁給我了嗎?”
就在這時,那雙冰冷的大手,輕輕劃過柳落櫻的眼角,將淚水擦去。
“櫻兒,我是要死了嗎?”
“哥哥不許胡說,有櫻兒在,你不會有事的!”
柳落櫻慌忙起身,緊握洛霆的手,眼淚不受控製的低落下來,一滴滴滾落在兩人的雙手上。
“櫻兒,不要為我哭泣,這樣我會無法安心離開的。”
“哥哥不會有事的!”
“櫻兒,我想去那片桃林了,那裏的桃子應該已經結出來了吧,不知道甜不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