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源的背影在火光裏忽明忽暗,看的不分明。

“媽,今天是清明節,我給您燒點紙。希望您在下麵過得好。要是您還有什麽願望,就拖個夢給我吧。”

火光襯的傅明源的臉有些冰冷和陰沉,但可能因為是在和母親對話,眼神倒是柔和。

“媽,我都好久沒有夢見您了。爺爺奶奶身體還很好,感情也很好。我也很好,公司現在也是蒸蒸日上的。現在我長大了,如果您還有什麽交代和願望,我一定會盡量為你完成。媽,今天是清明節。祝你開心。”

傅明源背對著地下室的門,手裏一張張的紙錢,往麵前的火盆裏塞。離火焰離得很近,灼傷感其實是很痛的。可看他的樣子卻不見異樣,反而甘之如飴的樣子。

傅明源內心平靜,這是他身為兒子應該做的。當時那件事情發生的時候,他還太小,根本幫不上什麽忙。而他現在長大了,可以對當時那些人進行報複的時候,沒想到人都已經死光了。好像也找不到人可以去報複了。

可他心裏的傷痛呢?那麽多年的怨恨呢?就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消失了嗎?

不可能的。越是長大,那件事在心裏的印象越是深刻,一想起來仍舊是覺得渾身都在顫抖,恨不得把墳挖出來狠狠地質問,可這都不可能了。

傅明源閉了閉眼,“媽。別怪我。我心裏也很難受。可現在已經沒有辦法了。”

蘇甜站在樓梯口,聽著傅明源絮絮叨叨,真的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跟母親在傾訴一樣,跟他平常的冰冷形象差距十分大。聽得出來傅明源對他媽媽的感情很深。

蘇甜聽著聽著,眼神也變得柔和。傅明源對他母親的懷念和她對自己母親的懷念是一樣的。她理解明源,同樣為明源母親的早逝而感到遺憾。

蘇甜悄悄地在心裏說:阿姨,如果你真的能聽到看到的話,應該知道,現在我跟明源已經是夫妻了。我會盡力照顧好明源的。請你不要擔心。也請你一直在天上保佑明源,保佑傅家,能這樣一直紅紅火火下去。

看著平日裏冰冷高傲的明源現在的濡慕模樣,蘇甜能夠想象得到明源的母親,該是多麽溫柔美麗的一個女人,才會讓自己的兒子發自內心的濡慕和懷念。

蘇甜都能夠想到,溫柔美麗的女人,牽著一個小男孩,和聲細語地和他講著話,直到她的生命逝去。

母親的離世,對明源一定是一個很大的打擊吧。想到明源在夜裏跟母親說的話,再想想他平常的冰冷暴躁模樣,蘇甜暗暗猜測,明源現在這麽不容易信任別人,是不是也跟他母親的離世有關。

可蘇甜想了想,她第一次見到傅明源,到後來到了傅家,好像從來沒有聽過傅明源跟她提過自己的母親,更不知道她是因為什麽而離世的了。

如果要開解陪伴明源,肯定要知道一切發生的原因,才好去安慰和陪伴。可是…

蘇甜突然想起了當時她不小心看見的東西,回來就被傅明源發現了,並且朝她狠狠地發了火,那是傅明源第一次那麽凶狠地對待她,後麵這樣的爭吵也就越來越多了…

明源當時怎麽說的?

蘇甜想了想,傅明源好像是非常憎惡凶狠地對她吼著,“以後不準你再提我媽!也不準你做任何跟她有關的事情!”

蘇甜當時還覺得非常委屈,她作為明源的妻子,連提起明源母親的資格都沒有嗎?

當時的事情跟現在的情況一連接,蘇甜突然覺得心裏有點慌。如果說上次那件事是他們產生爭吵的契機,那這次會怎麽樣?

蘇甜恍惚著往後退了一步,不知道踢到了什麽,發出了聲音。那聲音雖然細小,在這樣靜謐的夜裏,卻顯得格外清晰,連蘇甜自己聽見心裏都抖了一下。

果然,傅明源慢慢直起身子來,而影子也因此在火光下扭曲著站了起來。

他還在心裏跟母親說著話,說著平常那些無法訴說的委屈。對於爺爺奶奶來說,他是孫子,卻也是傅氏新一代的掌舵人。對於公司的員工來說,他是總裁,天生就該擔負起那些責任來。對於家裏的仆人來說,他是主人,尊敬有餘而相交不多。

再說,他也根本不信任別人。除了幾個家人,公司的得力下屬,還有家裏的管家能夠的上信任兩個字,其他的都沒有。

所以在這種時刻,他心裏的委屈和對母親的思念也一並爆發出來了。他以為會是自己一個人知道,隨著那火焰一起消逝在今天晚上,沒想到居然會有人在這個時候闖進來。

闖進來的人是蘇甜。居然是蘇甜?竟然是蘇甜?她憑什麽進來?她有什麽資格過來?

傅明源伸手合上了母親的遺照,他不想在這種時刻要母親看到那些不該看的人。

隻是覺得心裏的煩躁和憤怒升騰起來,一直以來在心理醫生的壓製下沒有爆發的痛苦突然就忍不了了,想要爆體而出的感覺,直直湧上了腦海裏。

傅明源攥著拳頭,一步步朝蘇甜走過去,燭光把他的身影拉長,越來越長,也越來越近。

蘇甜突然有些慌亂,她呆呆地跟傅明源對視著,看著那雙湧動著憤怒火焰的雙眸,腳步竟然沒有辦法挪動。不知道是不是被恐懼定住了雙腳,隻能立在原地。

傅明源朝她走了過來,蘇甜想要開口解釋的,“明源,我睡醒之後,聽見了歌聲,又看見地下室有火光和燒紙的味道,才過來的。我沒想到是你,我不是故意闖進來的。”

蘇甜往後退了一步,她心裏有些害怕,卻又鼓足了勇氣,如果這是傅明源心裏的傷痛,那麽她的話和當時一樣,她願意陪著傅明源走出傷痛,不管多久。

“明源,你是在給阿姨燒紙嗎?我聽見你跟她說話了,你應該帶上我一起的。我也應該給阿姨燒紙。”

她已經是明源的妻子了,也算是明源母親的半個女兒,當然應該盡一盡孝心。

但是她並不敢叫媽媽,因為明源的母親早就過世了,根本沒有交見過她,也就沒有改口的機會了。叫阿姨才是最合適的。

傅明源顯然並沒有因為她說的這些話而打消心中的怒火,反而有隱隱燒的更加旺盛的樣子。

他感覺要控製不住自己的怒火了,“你在說什麽?你憑什麽這麽說?你知道我媽是誰嗎?你有什麽資格給我媽燒紙!你給我滾出去!”

她憑什麽這麽說?她有什麽資格?傅明源慶幸自己把遺照合上了,要是他母親聽到蘇甜這一番話…

傅明源一想到這裏,埋藏在心底裏的恨意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來,他憤怒而憎恨地看著蘇甜。

都是她…都是他們…都怪他們一家…

蘇甜被傅明源的質問和怒吼嚇到了,連連往後退了幾步,但她卻還是不服輸,“我當然應該給阿姨燒紙了。難道我不是你的妻子嗎?我是你的妻子,也是阿姨的兒媳婦。”

在這個事情上,她不能後退,她非要知道明源為什麽不願意她知道關於他媽媽的事情。不然她不會心安的。

蘇甜倔起來也是真的倔,她就那樣直愣愣地看著傅明源,嘴角抿出一個不開心的弧度,但從來沒有想到退縮過。

蘇甜以為她已經把自己最真心的話說了出來,卻沒想到傅明源看到她這個樣子,聽到她說的話語,臉色變得越來越陰沉,甚至還有些可怖。

在燭光的映襯下,像一個從地獄裏爬上來要複仇的惡鬼一般,一步步走向她,然後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在說什麽!”

“你憑什麽!憑什麽!你有什麽資格!”

“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不是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你這個罪魁禍首,還在這裏給我裝什麽無辜!惡心透了!”

傅明源掐著蘇甜的脖子,眼底暈染上一片紅色,他紅著眼睛掐著麵前人的脖子,大聲地吼出來這幾句話,覺得心裏暢快急了。

看見蘇甜不可思議的表情,傅明源覺得痛快,她終於體會到這種痛苦了嗎?

蘇甜的確覺得震驚,明源在說些什麽?什麽都是因為她?就因為她闖進來了嗎?可明源的母親的死亡跟她能有關係嗎?當時她不過也和傅明源一般大,哪裏會有那樣的本事。

一滴清淚從蘇甜的眼角滑落,在掙紮過後,她緩緩閉上了眼睛。強烈的心痛和失望讓她放棄了掙紮。

就這樣吧。

傅明源狠狠地喘著粗氣,卻看見蘇甜在他的懷裏閉上了眼。他眼底的紅色慢慢散去,臉上出現恐慌的神情,這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麽。

他趕忙把手鬆開,然而蘇甜已經暈倒了,傅明源伸手把倒下去的蘇甜摟進了懷裏,恐慌著看著她,“蘇甜,蘇甜?”

傅明源緊緊地抱著蘇甜,根本不敢鬆手,他突然反應過來,剛才發瘋失智的一瞬間他狠狠地掐了蘇甜的脖子。他伸手撫過了蘇甜脖子上的青紫指痕,一隻手無力地垂在身側,隨即又攥緊了。

傅明源打橫抱起蘇甜,朝著臥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