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師長看她有些不開心,笑道,“很棒啊蘇甜,你成長的越來越快了。我這個當師傅的都望塵莫及,追都追不上。這一下也算是小小地出了個名,雖然你在傅家不缺錢,但有了名氣,沒準兒以後就有大飯店的重要宴席請你去做菜,多好啊。”

蘇甜果然被他逗笑了,剛剛的低沉心情也稍微驅散了一點,“師傅,你就別打趣我了。要是有那樣的機會,人家也會先請你的。”

廚師長出名的早多了,從小就鑽研做菜,現在都幾十年了,該拿的獎也拿了一些。以前也不是沒有過被酒店邀請的經曆,算得上是履曆豐富了。

廚師長看著她,像看一個有前途的後輩,“我呢,現在就想安安靜靜開好我的店。要是再年輕一二十歲,或許還有興趣跟你們這些小年輕人去爭一爭名次,現在還是算了吧。不合適。我也沒了那種進取心了。”

“蘇甜啊,我看我是老了,就想混吃等死了。”

蘇甜看著他,“您說什麽呢師傅,可別這麽說。”

兩個隨意聊了聊天,感覺氣氛和心情都變得好多了,一邊吃飯一邊喝了點紅酒,廚師長說,“蘇甜啊。你之前參加那個比賽雖然挺出名的,不過也隻是在我們這兒,你有沒有興趣參加一個更出名的?”

他從兜裏掏出一張折的仔仔細細的廣告紙:國際廚師大賽,期待您的參與。

蘇甜覺得有些心酸,還是笑著把它推了過去,“我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吧,師傅。我就想安心地在家裏陪陪我的丈夫,做做飯。這種比賽不太適合我。”

廚師長接了單子,歎了口氣。

兩人陷入了沉默。

分別的時候,廚師長對蘇甜說,“不要太在意那些東西。至於你跟你丈夫的事,還有那場比賽,我也多多少少聽過了一些。不要太在意了。自己過得怎麽樣,自己心裏知道就好。”

“我也不過是覺得這個是個很好的機會,可以去鍛煉一下。但安心在家裏也不是不好。”

廚師長摸了摸她的頭,溫柔又和藹,“隻要你過得幸福就好啦。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蘇甜感覺眼圈有點發紅,卻還是揚起大大的微笑,“我知道啦,謝謝師傅。”

看著廚師長坐上了車,漸漸消失在她的視線裏。蘇甜才覺得失魂落魄,說不出道不明的委屈滋味全數湧上了心頭。

她渾渾噩噩地在街上走著。

那一刻她心動嗎?是心動的。可她不敢心動了,一想起上一次出的那些醜,鬧的那些矛盾,蘇甜退後了。

一切都非常好值得理解,因為傅明源在她心裏太重要了。遠遠超過了那些東西。可真的舍棄那些想要的,隻為了換取關係的和諧,蘇甜卻又覺得心酸難忍。

有眼淚開始往下落,蘇甜伸手抹了抹,終於手速沒有臉上落下的眼淚速度快。蘇甜終於蹲了下來,嚎啕大哭,好像要把所有的委屈全部發泄出來一樣。

蘇甜在外麵的街道上飄了很久,懷著對傅明源的委屈和不能理解,懷著對廚師長的愧疚,愧疚於她拒絕了廚師長,愧疚於廚師長被其他人欺負的時候,她竟然不在。

蘇甜揉著發紅的眼眶,感覺有些難受,因為哭的多了,感覺眼睛都有一些睜不開了。

她深深地呼吸,然後去了衛生間,用身上帶的粉底隨意遮掩了一下,至少回去不能被看出來。她不想再有什麽其他的矛盾了,實在是太傷人了。

直到看見鏡子裏的自己除了眼睛稍微有點睜不開之外,其他的沒什麽區別之後,蘇甜才把東西全數裝好,伸手攔了張車回家。

傅明源還沒有回來,蘇甜擠出笑容跟老李說話,“明源今晚還回來嗎?如果不來的話,就少做一點吃的吧。我有點沒胃口。”

老李沒看出她的難過,“太太是不是在外麵吃的多了?”

蘇甜揉著肚子,“是啊,吃的太多了。”

隻不過吃的不是飯而已,全是情緒,五味雜陳的情緒,讓她沒了胃口。

老李點點頭,看她一直揉著肚子,“太太,需要給你找一點助消化的藥嗎?”

蘇甜搖了搖頭,“不了吧。出去了一趟,我有點困,上去睡一下就好了。沒準兒睡醒就餓了,還能趕上你們剛做好飯呢。”

蘇甜扶著樓梯,一步步走上二樓。背對著老李他們,她的臉色頓時垮了下來,並沒有他們看見的那麽高興了。

蘇甜進了臥室,連衣服都沒換,直直就躺在了**。因為哭的多了,眼睛睜不開,倒是真的隻想閉上,有了一種困感。

她迷迷糊糊就睡著了,一下子夢見了廚師長,看見廚師長朝她笑著,然後指點她哪裏應該怎麽做。而她則是戴著廚師帽,學的認認真真。那是剛當學徒的時候?

再後來又是她去參加廚藝大賽的時候,蘇甜夢見了廚師長正是作為評委之一出席的,仍然是那麽和藹可親,讓人覺得看起來就十分的親切,想接近的樣子。

他親手把獎狀和獎杯頒發給蘇甜,“你做的很好,沒有辜負我的期望。”

蘇甜笑得牙不見眼,開心的不得了。潛意識深處,她是真的不想讓廚師長失望的。大概也是白天拒絕了廚師長的提議吧,到了晚上就夢見廚師長給她頒發獎杯了。

直到房門傳來敲門聲,蘇甜才從夢裏驚醒。

“太太,太太,吃飯了。”

蘇甜坐起身來,才恍然大悟自己是在做夢。那種感覺都蔓延到現實當中來了,讓她覺得有點分不清。

直到踩在樓梯上,都還覺得渾身軟綿綿的,有點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老李,現在什麽時候了?”

“太太,現在已經七點了。”

“七點了?”蘇甜有些驚訝。她這是直接從午飯後睡了好幾個小時?

“你們怎麽不早點叫我?”

老李無奈地搖了搖頭,“叫過兩次了,太太睡的太熟,沒有聽見而已。”

總不至於直接推門進去吧。可蘇甜陷入了深度睡眠,還一直在做夢,當然什麽都聽不見了。

蘇甜揉了揉額頭,睡的時間多了,有些發漲,然後坐在了餐桌前,偌大的桌子,隻有她一個人,“明源呢,還沒回來?”

老李搖了搖頭,“先生下午的時候打過電話,說他不回來吃了。”

“好吧。”蘇甜應了一聲,突然覺得有些孤單,她心裏暗笑自己,自己一個人吃的時候還少嗎,怎麽今天就這麽矯情了。

“老李,你們也坐下來跟我一起吃吧。我一個人吃不了這麽多的。”

不知道老李他們怎麽想的,蘇甜說過她吃不下多少,結果還是滿當當的菜,讓她哭笑不得。

她揮了揮手,“我說真的,真的吃不下這麽多了。你們快來一起吧。反正明源也不在。”

推推搡搡半天,老李終於看不下去了,領著仆人坐了下來。大家一起吃,還真有一點其樂融融的感覺。

和仆人們說說笑笑鬧了一會兒,蘇甜的心情終於好了起來,也不再給自己徒增煩惱了。

不就是一場比賽嘛,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算了。管他的。開心就好了嘛。

蘇甜這樣想著,突然想暴飲暴食,抱著一堆零食坐在了沙發上,調出電視劇,仔仔細細調理著自己的心情。

九點的時候,傅明源終於回來了。

蘇甜有心想調節兩人之間的關係,朝他揮了揮手,“明源,你有時間嗎?”

傅明源不明所以地看著她,“怎麽?”

蘇甜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還是厚著臉皮說,“不然你陪我看看電視劇?”

傅明源輕笑了一聲,倒是也沒有拒絕,“行吧。等我處理一下工作,下來陪你看後半段。”

能答應就不錯了,蘇甜也不奢求一下子就坐在她身邊。

到了後半段,傅明源果然應了承諾來陪著她一起看了電視劇。蘇甜難過的心情也被撫慰得差不多了。

兩人一起洗漱過後,躺在了一起。好像是很久沒有過的溫馨。

傅明源突然開口問,“你今天出門了嗎?”

蘇甜原本在想其他的,一愣,“是啊。我見了我以前的廚師長。”

傅明源繼續說,“你們說了什麽嗎?”

蘇甜無奈地說,“廚師長想讓我去報國家廚師大賽。被我拒絕了。他告訴我沒有關係,隻要我開心就好了。明源,你不喜歡,我不會去的。”

傅明源轉過身來,輕輕地把她摟進懷裏,“嗯。”

蘇甜這時候靠在他的懷裏,終於把最後一點不開心也全都撫平了。兩人沉沉睡去。

大概是白天睡得多了,蘇甜晚上就睡的不太安穩,半夜又一次醒了,迷迷糊糊往身邊摸,發現是涼的。

蘇甜睜開了眼睛,傅明源果然沒有在她的身邊。

蘇甜心裏奇怪:這大晚上的,明源去哪裏了?

她推開衛生間的門,裏麵一片黑暗,也沒有人。蘇甜摩挲著開了燈下樓,樓下也是一片黑暗。她踩著拖鞋沿著每個屋子找著傅明源。

看見地下室有微微的火光,蘇甜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應不應該進去。畢竟上次進去,最後其實是不太好的體驗。傅明源猩紅的眼睛,一度讓她感到害怕。

然而心裏對傅明源的擔憂終究蓋過了害怕,蘇甜想起來,傅明源對著那火盆喃喃自語的樣子,大概是又想媽媽了。

她一步一步小心地挪過去,生怕驚擾到他,悄悄地站在了他身後,小心地陪伴著他。

隻要陪著他就好了。

然而火光已經倒映出她的身影了,扭曲得像一根刺一樣紮進了傅明源的心裏。

為什麽?為什麽總是要在這種時候闖進來?非得要提醒他想起那些不愉快的過往嗎?

傅明源合上桌案上的照片,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憤怒,站起身來,狠狠地甩過去一個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