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不會是什麽好事就對了。
這是慕月的直覺。
她和尹淩楓從未見過，怎麽會突然就成了他口中的心上人？而且還讓他不惜紆尊降貴親自來見，在她不肯開門之時，也不敢大發脾氣。
就算隔著門，慕月也能想到他咬牙切齒的樣子。
能讓尹淩楓如此低聲下氣，必然是他對自己有所相求。
他到底會想要什麽呢？
慕月低頭看了茶杯一眼，清透的茶水映照著她的眼眸，她的心裏驀地了然！
尹淩楓想要的，就是她這雙眼睛吧？
別人隻能看到她這雙眼睛的“壞”，他卻偏偏看到了她這雙眼睛的“好”。
和他合作，似乎也不是什麽壞事。反正不過就是相互利用而已。
可惜慕月是個記仇的人。
當初尹淩楓見死不救，還讓她淪為京城笑柄，這仇她一直都記在心裏。
所以哪怕是互相利用，她也不願意。
反正能幫她毀了尹長嵐的又不止尹淩楓一個人。
而且，她若是能入後宮，就能親手毀了他，用不著任何人來幫忙。
冷笑一聲，慕月將茶水一飲而盡，然後搬出了角落裏那個落滿灰塵的箱子。
聽紅鸞說，這箱子是她娘親南宮月留下的，這麽多年她隻打開過幾次。
想到娘親，慕月的心狠狠一痛。
上個月她還和娘親說，她冬日裏要去風欒山賞雪，讓娘親和她同去。
誰知道災難會來得這麽快？
還以為箱子裏能有什麽寶貝，打開一看，居然是一箱子的書。
隨手拿了一本出來，才翻開一頁，慕月就差點將書扔了。
那頁紙上赫然畫著一隻長得猙獰可怖的蟲子！
她硬著頭皮皺著眉頭繼續看下去，發現這本書介紹的竟然是幾種蠱蟲的培養方法。
翻了翻箱子裏剩下的書，要麽就是和巫蠱之術有關，要麽就記載著偏門的醫術和毒術。
這不由得讓慕月對南宮月的身份好奇起來，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女人，能擁有這些東西？
“你以為你娘是什麽好東西？她不過就是個從南疆來的巫女而已，要不是她對老爺下蠱，老爺會娶她，會生下你這個禍害嗎？你就該和你娘一起被燒死！”
忽然冒進腦子裏的惡毒話語讓慕月渾身一震，這應當是很久以前慕夫人對她說的話。記憶裏慕夫人的樣子，比她方才看到的蠱蟲還要猙獰。
巫女。
燒死。
這兩個詞一直縈繞在慕月耳邊，讓她的心沉重不已。
他們眼中的異類，便一定要除掉才能安心？
慕月揉了揉眉心，決定先從醫書看起。
其實以前慕月也看過這些醫書，可能是因為總是會受傷的緣故，還學了治傷藥膏的做法。現在房間裏都還擺著幾罐。
但其他的內容，她都沒有學過。
以為擁有能治傷的藥膏就足夠了，心思還真是單純。就好像她擁有這麽一雙眼睛，還舍不得用一樣。
她在擔心，她懂得太多，也會遭人記恨。
活得這麽小心翼翼，到底是為什麽？除了受苦，沒有半點好處。
她才不要活得那麽小心，不管是醫術，毒術還是巫蠱之術，她統統都要學！
慕月倒是要看看，等她學會了這些，再加上這一雙眼睛，還有誰能擋著她的複仇之路！
可是光看書沒有實踐，慕月也拿不準這些配方到底有沒有用，反正府裏有那麽多人她可以用來做實驗，不如就出去買點材料回來試試好了。
雖然不被允許出門，但誰說她一定就沒有辦法出去？
“小姐想偷偷溜出去？”紅鸞從沒想過自己有一日居然能聽到慕月說她想出門，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你別這麽大反應！”慕月趕緊捂住了她的嘴，“你是生怕別人聽不到嗎？”
“哎呀！”紅鸞把她的手拿開，笑道，“小姐住在這裏，說再大聲也不會有人聽到的。”
慕月一想也是，她這個院子在禦史府最深處，一般都不會有人到這兒來。
除非是故意來找茬的。
“我這個院子，翻出去，應該就是外麵了吧？”慕月看了一眼有點高的圍牆，這個攀爬起來可是很有難度的。要是摔著了，後果肯定很嚴重。
可為了出去，再艱難她都要試一試。
她和紅鸞兩個人費力地將桌子搬到牆邊，又搭了兩層凳子，才勉強爬上了牆頭。
紅鸞看著坐在牆頭的慕月，擔憂地問道，“小姐……預備怎麽下去？”
這個問題著實難到了慕月。
想了想，她讓紅鸞將床單被罩衣服結成繩子，一頭係在牆邊的大樹上，她借著繩子爬了下去。
在禦史府悶了好幾天的時間，她總算是出來了。
但出是出來了，她身上卻是一文錢都沒有，想買藥材，隻能在大街上找個有錢人“借”一點。
可是街上人多眼雜，使用瞳術太冒險了，她物色了好一會兒都無從下手。
就在她快要泄氣的時候，回身發現自己就站在相府門口。
慕月忽然記起她從前想要離家出走的時候，在院子裏埋了一個木箱，箱子裏都是些金銀珠寶。
相府裏其他值錢的東西可能已經被一掃而空了，但是那個木箱應該不會輕易被人發現吧？
她要是能把木箱挖出來，就不用愁日子不好過了。
從自己的秘密通道爬回到相府中，慕月撣去身上的灰塵，找了工具在院子裏賣力地挖了起來。
因為時間久遠，箱子已經腐朽，但裏麵的寶貝都還在。慕月回到房間找了件舊衣服，想將東西裝起來帶走，回身卻發現院子裏多了一個人。
剛開始慕月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但是她眨了好幾次眼睛，那個人都在那裏。
一副孤傲卓絕，盛氣淩人的樣子。
這眉眼，和尹長嵐果真有幾分相似，卻又比尹長嵐要精致許多……
等等！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想想尹淩楓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嗎？怎麽還有空來花癡他的臉？
以前又不是沒見過！
正在慕月考慮要不要用瞳術控製住他，然後拿了東西逃之夭夭的時候，尹淩楓忽然開口了--
“你是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