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忘卻
迷迷糊糊中,雷瑞希難地睜開眼。可是眼皮真的好沉重,試了好幾次她才成功。進入眼簾的完全是一片慘白,還有刺鼻的消毒水氣味。似乎有晃動的人影,這些都讓她胸中的煩躁慢慢逼近臨界點。
好吵,好煩。雷瑞希想要揮動手臂,可是完全提不起氣力。胸口隱隱的疼痛著,額頭更加疼痛,讓雷瑞希更加的煩躁。
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大概是太長時間的昏睡,讓雷瑞希的眼睛一時間無法承受刺眼的白光。正當雷瑞希雙手無意識地摸索著的時候,一個微微帶著涼意的手撫上了她的前額。
“你終於醒了,瑞希……你終於……”聲音似乎帶著喜悅,帶著激動。雷瑞希循著聲音,望向床邊的人。
似乎漫長的昏睡中,確實有這麽一個人,一直緊緊握著自己的手。就是這個人麽?雷瑞希望著眼前的人,懵懵懂懂的。
焦距終於對準這個麵前的男人,那是一張幹淨柔和的臉孔,深邃地眸光中透著深情與關切,鼻梁挺立,皮膚白皙,顯然是個極其英俊的男人。雖然有些驚豔,但他的神色卻讓人感覺非常舒服。
加上男人嘴角溫柔的笑意,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晴朗的天空,或者林間的風。
“你睡了好久……瑞希……”淩子霄緊緊地握住雷瑞希的右手,甚至有些顫抖,真的好久,久到……我差點以為你不會再醒過來了……
雷瑞希更加仔細地注視著眼前的男人,麵前的人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與憔悴,細細一看,雙眼都布著血絲。男人微微笑了笑,開口說道:“瑞希,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你感覺怎麽樣了?”
很好聽的聲音,雷瑞希暗暗的想著。她的嘴唇微張,卻因為幹澀,無法發出聲音。
對麵的男人盯著雷瑞希看了數秒,了然地站起身,倒了一杯水。
雷瑞希睜大了眼,呆呆地看著眼前人。淩子霄彎下腰,無比自然地俯下身,把手中的水杯湊近雷瑞希的雙唇。
一股幹淨氣息緩慢地逼近雷瑞希,男人的臉也在雷瑞希麵前放大。可是雷瑞希卻像忽然觸電一般,猛地將身前的人推開,動作之大,讓淩子霄足足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淩子霄黑色的眸子,寫滿了迷惑與不解。他有些急促的將水杯放在一邊,快步走到雷瑞希的身邊,試了試她額前的溫度。
“瑞希,你怎麽了?”
“你是誰?”
兩個人的發問幾乎是完全同步的。
一瞬間,淩子霄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扶著身後雷瑞希床邊的櫃子,才勉強穩住身形。連續多天的淺眠早已讓他疲憊不堪,他真的沒有多餘的腦力來思考現狀。
“你……到底是誰?”
雷瑞希再次發問,琥珀色的眼睛,依舊毫無波瀾的看著淩子霄,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淩子霄靜靜地看著病**的雷瑞希,這個他兒時的玩伴,他的青梅竹馬,他一直守護的人。幾天前他們還一起討論著夜宵也芝士餅,如今……卻問他是誰?
淩子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想要微笑安撫麵前的人,殊不知他此時的笑容,比哭還難看百倍。
“你真的不記得了?”
雷瑞希迷茫地看著淩子霄,緩緩地搖頭。
“我叫淩子霄。”
“我是你的……朋友,很好的朋友……”
“那……我是誰?”
淩子霄差點倒吸一口冷氣,幾次呼吸後才穩住語氣,“你叫雷瑞希。”
這一刻,淩子霄覺得自己的身體好重。就算是看到滿是是血的雷瑞希,都沒有讓他產生這種極度的疲憊感。身心俱疲。在雷瑞希陌生目光的視線注視下,淩子霄感到自己就連呼吸都變得如此艱難。好像每一次呼吸,都會帶起胸口一陣連心的疼痛。
“我去叫醫生。”
很快醫生來到了雷瑞希的病房。他們先是對雷瑞希的身體檢查了一番,接著又問了一堆問題。
“五乘以七等於?”
“三十五。”
“美國的首都是哪裏?”
“華盛頓。”
“請把這個原子筆按出來。”
琥珀色的眼睛閃過一絲不耐,但雷瑞希還是接過醫生手中的原子筆,依言按出了筆頭。
“應該不會影響到日常生活的,估計還是血塊的問題,導致失憶。我們還需要觀察幾天,治療方案嘛……我們需要研究研究。”醫生最後如是告知淩子霄,後者點了點頭,又認真記下了醫囑。
醫生走後,有前前後後來了一撥人,簡單的詢問一番後也相繼離開的病房。而淩子霄,則自始至終都站在雷瑞希的病床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那個……淩子霄?”雷瑞希看著淩子霄,遲疑地開口。
“恩,怎麽了?”
“能……能說說我的事情嗎?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瑞希,你叫做雷瑞希。你可能也不記得了……我和你從小一起長大。你父親意外身亡後,我把你接到了美國生活。”
“意外?什麽意外?”
淩子霄一怔,繼而說道:“是車禍……”
“哦……”因為完全喪失記憶,雷瑞希還處於懵懵懂懂的狀態,並沒有過多的悲傷,“那……我呢?”
“你經曆了一場意外……是搶劫。”淩子霄顯然沒有說出實情。
雷瑞希點點頭,不再做聲。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雷瑞希靠在病床的靠枕上,右腿綁著石膏無法自如移動的感覺,胸口上纏著繃帶,也讓她有些透不過氣。
淩子霄則坐在一邊。一整天的時間裏,兩人都沉默地相處著。淩子霄會時不時給雷瑞希削一個蘋果,或者泡一杯奶茶。
喝著淩子霄遞過來的奶茶,雷瑞希有些詫異於奶茶的味道。甜度、濃度、溫度,都恰到好處,不偏不倚。非常合口。這絕不是一天兩天會達到的程度。
雷瑞希不禁有些困惑,我之前,到底喝了這個人泡的多少杯奶茶呢?大腦中連零星的碎片都沒有。空白的記憶讓雷瑞希更加焦慮了起來,她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怎麽了,奶茶的味道……不好麽……是不是?”
雷瑞希轉頭,看著麵前的淩子霄仿佛做錯了事情,不知所措的茫然表情。
“不,很好。”雷瑞希慌忙回答。不知道為什麽,看著淩子霄露出有些疼痛的表情,自己的胸口,也會跟著微微刺痛。
看來曾經的自己和他真的很親近吧。
“那就好。”淩子霄似乎是鬆了口氣。如果失憶後,連口味和習慣都改變的話,真的不知道如何同雷瑞希相處了……
經曆了剛剛醒來的茫然期,雷瑞希的心緒已經漸漸安定下來,對外界的人或事也不再那樣害怕或抗拒。雷瑞希偷偷瞄了瞄身側的淩子霄。這個男人的身上散發著溫和的氣息,雖然對他完全沒有記憶,但雷瑞希身體的本能告訴自己,他不會害她。
看著淩子霄細致的照顧自己,雷瑞希的胸口會莫名的湧起一點點悸動,一點點愉悅,心髒也跳動地更快。
“能……再多說一點我的事情嗎?還有……還有你的……”雷瑞希有些期待地看著淩子霄。
淩子霄微愣,繼而柔和地笑著,點點頭。他起身,把雷瑞希身後的枕頭調整到一個舒服的位置,開口講述起來。
之後幾天,淩子霄都陪護在雷瑞希的病房中。像雷瑞希這樣的情況,很多病人家屬都會請特護,可是淩子霄卻執意要親自陪住。
當雷瑞希才想喝水時,便有杯子送到她嘴邊;稍覺疼痛,立刻被人問長問短,軟語嗬護——這份細致體貼,真要一絲不苟地做到真的不容易。可是淩子霄卻樂此不疲。
望著忙前忙後的淩子霄,雷瑞希心中湧起的感動一點一點的擴散著直至填滿心扉。蘇醒後的一個星期,雷瑞希已經完全信任了淩子霄,並且逐漸依賴著他。好似剛剛出生的嬰兒看到母親一般。對於雷瑞希來說,淩子霄是個這個陌生世界裏第一個給她溫暖感覺的人。
早晨的陽光正好,當雷瑞希吃完淩子霄帶來的薏米粥後便枕著枕頭聽淩子霄給她讀偵探小說。靜謐的陽光散在床褥上,兩個人沐浴其中。一個恬靜,一個祥和,異常的和諧養眼。
當楊其軍來到病房前的時候剛好看到這樣一幕。楊其軍在門口佇立了很久,不忍打破這樣的寧靜。猶豫再三,楊其軍還是敲響了房門。
“楊叔,你來啦。”聽到敲門聲,淩子霄轉頭看去。
楊其軍點點頭,放下果籃向雷瑞希打招呼:“瑞希小姐,你近來感覺還好吧?”
“恩。”雷瑞希輕聲應答。
接下來楊其軍又寒暄了幾句,投給淩子霄一個眼神。淩子霄心領神會,按響電鈴讓護士來查房,自己則和楊其軍來到走廊中。
“楊叔,有什麽事情?”淩子霄開門見山。
“暗殺瑞希小姐的槍手已經查出點眉目了。”
“是誰?”淩子霄一把拉住楊其軍急切地問。
“是職業的,代號死神,買主通過網絡和他聯係。至於買主的信息……”楊其軍無奈地搖搖頭,“很難查。”
“難道一點線索都沒有?”
“我可以肯定不是我們這邊的仇人。”
“什麽?”淩子霄驚訝地看著楊其軍,“楊叔,你的意思是……瑞希的仇家?可是華豐集團早就覆滅了!”
“可左宇軒還是存在,不是嗎?”
“左宇軒想要滅口?!”
“或許吧……”楊其軍低頭沉思,“具體的情況我還會繼續調查。”
淩子霄轉頭,目光越過玻璃投向病**的雷瑞希,神色間寫滿了憂慮。
楊其軍看著淩子霄,考量晌久,提議道:“少爺,還是帶著瑞希小姐去薩摩亞島吧。那裏景色宜人,適合養傷。而且我們在那裏的別墅修建的全新的安保係統,比較安全。”
“也好,就這樣吧。楊叔麻煩你準備一下,我明天就帶瑞希過去。”淩子霄點頭,轉身向病房走去。眼看著淩子霄就要走遠,楊其軍還是忍不住喊出聲。
“少爺,等等!你……你不打算讓瑞希小姐做腦部手術了嗎?”
聽到這話淩子霄停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頭。
“醫生說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成功率還是很高的,不是嗎?”
“……”
楊其軍緩步向前,在淩子霄麵前停下,“少爺,難道你……並不想瑞希小姐恢複記憶?”
淩子霄低著頭,看不清他的病情。楊其軍則神色複雜地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走廊裏的兩人同時陷入沉默中。
吱呀——房門被護士打開。看著護士走出病房,淩子霄終於抬起了頭,聲色平和地說到:“現在的瑞希很需要我,這樣就足夠了。”
楊其軍深深地看了淩子霄一眼,歎息著走開了。
第二天,淩子霄就在楊其軍的安排下帶著雷瑞希去薩摩亞島養傷。同時,也割斷了和美國這邊的聯係。
左宇軒無奈地放下手機,已經連續一個星期了,雷瑞希的電話依舊是關機狀態。左宇軒嗤笑,這幾天聯係不上雷瑞希,連左老夫人都看出自己心緒不寧。
在房間中不住地踱步,左宇軒不禁感歎,曾經以冷酷聞名的自己竟然也會栽在雷瑞希手裏,被這樣一個丫頭牽著鼻子走。
思索再三,左宇軒還是拿起外套,走出了家門。一路驅車來到鬧市區,左宇軒大步流星地走進宏達集團所在的寫字大樓。在電梯裏,左宇軒理了理衣袖,深呼吸了幾次,調整出最好的狀態。可惜,幾秒後,迎接他的卻是冰涼的鐵鎖。宏達集團總部大門緊閉,顯然是歇業狀態。
仿佛是當頭棒喝一般,左宇軒佇立在門外,整個人都愣住了。雷瑞希,你為了躲避我竟然……
“這位先生……你找人?”
左宇軒循聲望去,一位穿著清潔工製服的婦人向他緩緩走來。
“您好,打擾一下。我的確想找人,是這裏宏達集團的經理。”左宇軒禮貌地詢問。
“宏達集團啊……他們關門好久了。”
“您知道出了什麽事.xzsj8.情嗎?”左宇軒急忙上前。
“這個啊……不,不知道……”那個清潔工神情閃躲,顯然是想隱瞞什麽。她異樣的神色怎能躲過左宇軒的眼睛。
“您就說些什麽吧。”左宇軒從口袋中掏出皮夾,“其實我是個記者。”
那個清潔工看了看左宇軒手中的皮夾,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可……可是……”
左宇軒利落的把一遝鈔票塞入清潔工的手中,“宏達集團是什麽時候關門的?”
清潔工捏了捏手中的錢幣,開口回答:“大概有半個月了吧。”
“是不是出了什麽事.xzsj8.情?”
那個清潔工張望左右,湊近左宇軒的耳朵低語道:“我也是聽說……這裏遭遇的搶劫,似乎有人受傷了,就在半個月之前。後來這裏的關門了。”
“搶劫?”左宇軒皺起了眉頭。
那個清潔工又囉囉嗦嗦講了一堆,可大多都是些添油加醋的描述,沒有其他有用信息了。謝過清潔工,左宇軒第一時間撥通了韓少陽的電話。即刻讓手下細致地調查整件事情。直覺告訴左宇軒,事情一定不簡單。
煩躁地駕著汽車,漫無目的在大街上亂轉著,左宇軒的胸口越發鬱結。除去雷瑞希的事情,他和溫婉兒之間麻煩事兒也是一堆,讓人想想就覺得頭疼。
忽然,一抹熟悉的身影闖入左宇軒的眼簾。雷瑞希!雷瑞希就在對麵那條馬路上!
來不及多想,左宇軒猛然一腳油門,汽車便躥了出去。一路飛馳後,左宇軒把汽車急停在路邊。推開車門向那個女孩衝去。從未這樣失態的過的左宇軒在這一刻隻有一個念頭,他不能讓雷瑞希再離開!
“瑞希!”左宇軒一把拉住女孩。
可惜等待左宇軒的是一張驚恐的陌生的臉龐!對左宇軒來說這次追逐,除了失望隻有失望,或許還應該加上呼嘯而來的警車和闖紅燈後的罰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