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
“不許胡鬧!”
玉帝剛開了口,雲珩就知道他父皇要說什麽。於是,替他父皇把後麵半句安排上了。
滿朝文武仙臣想笑又不敢笑,都埋著頭憋著。
隻有孫悟空無所顧忌,想笑就開懷的笑了起來。大聖特有的魔性笑聲,在空曠的淩霄殿內顯得格外突兀。
他又一把將雲珩拎起來,放在旁邊的彩色小馬駒上。
雲珩說:“我現在不想騎馬。”
孫悟空看他一眼:“你給我老實呆著。”
他又轉過身來,提著金箍棒扛在肩頭:“我一人做事一人當。禦馬監是老孫負責的,天馬也是受了老孫的驚嚇跑出去的,跟那奶娃娃沒有關係,你要罰罰我,別動你兒子!”
“……”
玉帝看一眼孫悟空,又看一眼旁邊的雲珩。他兒子一向喜歡小動物,什麽哮天犬、玉兔、大青牛、就算是孔雀大明王也逃不出天界小太子的喜愛,更何況這隻猴子。
天庭無人不知,雲珩那是玉帝和王母捧在手心裏的寶貝。犯了天大的錯,頂多口頭上訓斥兩句,從不忍心責罰他。
若雲珩剛才所說皆是實情,那禦馬監其他監官便會從輕發落。這件事最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令所有仙臣沒想到的是,連東海龍王和秦廣王都上天告禦狀的妖猴,在雲珩護著他的情況下,他竟然還能站出來主動站出來承擔罪責。
玉帝沉吟片刻:“你們幾個,說說究竟是怎麽回事?”
於是,孫悟空站在那裏沒說話,下麵的監丞、監副、典簿、力士你一言我一語,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平日裏禦馬監的天馬也會跑出來一兩匹,今早多了些,有五六匹。”
“小的們都忙著去將天馬牽回來靠曹。忙完之後,卻發現太子打開圍欄進了馬廄。”
“咱們主事擔心太子有危險,進去尋他,驅趕馬匹時,天馬便乘機逃了出來。”
一位監丞向玉帝叩首:“陛下明察,小臣絕無須言。”
雲珩也在一旁附和:“沒錯,就是這樣。為了救彩色小馬駒,小猴子為了救我。”
玉帝瞪了他一眼:“你閉嘴。”
小家夥衝他父皇笑了笑,立即用手捂住了嘴,還看了一眼旁的孫悟空。
玉帝又問:“諸位仙卿意下如何?”
事關太子,諸位仙卿哪裏摸得清玉帝心思,大家互相看看,也不急於表態。
有人說貶下凡去。又想起來孫悟空本來就是一隻來自凡間的妖猴。當初大腦四海龍宮和閻羅殿,玉帝本要派遣神將捉拿,是太白金星站出來提議招安,弄到天庭來受了個小官。
於是,諸位仙臣最終將目光齊齊投向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本想著不費一兵一卒,還幫玉帝收仙有道。誰曾想今日鬧出這麽大個熱鬧,玉帝突然問起來,他倒一時啞然,不知如何應答。
“臣以為,弼馬溫也是心係太子安危,才讓天馬有了可乘之機,此事情有可原,當……”
“當大大有賞!”雲珩那小奶音從大殿中央傳來,玉帝、孫悟空以及站在兩側的文武仙臣全都看向他這邊。說著,雲珩就在那七彩小馬駒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走,帶我到父皇那兒去。”
小馬駒終日被關在馬廄中,被其他高頭大馬欺負,膽子尤其小。雲珩冷不防這麽拍一巴掌,雖然受了點驚嚇,但還是聽從雲珩的吩咐,嗒嗒嗒往前走去。
那馬兒實在矮小,平日裏天兵天將也沒人騎它,一般都沒給他配馬鞍龍頭和韁繩,毛發又長,雲珩坐在上麵搖搖晃晃,似乎隨時都有掉下來的可能。
不一會兒,雲珩就騎著小馬來到了玉階前。他仰著小腦袋看了看,以小馬駒這個個頭,要走上那麽多級台階一定很辛苦。
於是,他抱著馬的脖子,身體往旁邊一滑,用一種看得人膽戰心驚的方式從馬背上下來。
看著他搖搖晃晃的樣子,玉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一不留神摔下來。手上捏了個法訣,寶貝兒子要真摔了,他也能第一時間接住。
雲珩雖然看著要摔,但終究沒有摔,跟顆圓滾滾的團子似的。從馬背上滑下來,又大搖大擺走上玉階,撲到玉帝腿上:“父皇,圍欄是我打開的,小猴子他隻是來救我,你就不要罰他了。”
玉帝怒目看著兒子:“我不但要罰他,我還要罰你!”
太白金星接著剛才的話接著說道:“陛下,臣以為不如就罰他們一年的仙祿,叫他們回去戴罪立功。若有再犯,數罪並罰,嚴懲不貸!”
玉帝點了點頭:“就按仙卿說的去辦,都退下吧。”
諸位仙臣都知道,接下來就是玉帝訓兒子的環節。於是,大家都自覺往殿外推。
隻有孫悟空還站在原地,生怕玉帝是要將人支走,然後將雲珩揍一頓。
幾位禦馬監監管都有劫後餘生之感,走的時候還不忘拉了孫悟空一把:“主事,走吧。”
監丞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見他一直盯著雲珩。這些日子雲珩時常拋到禦馬監來,他們關係如何,大家都看在眼裏,知道這位桀驁不馴的齊天大聖是在擔心雲珩,便輕聲寬慰他:“那是陛下的心肝寶貝,主事您就放心吧。”
孫悟空這才半推半就,隨他們出了淩霄殿。
等仙臣們都走了,淩霄殿內除了:“還有你,朕跟你說過,身為太子就該有太子的樣子。成天調皮搗蛋,像什麽樣子?”
雲珩嘟了嘟嘴,抬起頭來可憐巴巴的看著玉帝:“父皇,珩兒知錯了。”
他每次犯了錯,認錯態度都特別積極。以至於無論是偷偷登上九龍輦跟去巡遊三界,還是在地府亂跑,遇到厲鬼,玉帝都狠不下心來責罰他,頂多就是小屁股上拍兩巴掌。
於是,下一刻,雲珩果真轉過身去,還撩起仙衣,撅起小屁股:“父皇,你打吧。”
玉帝咬了咬牙,果真氣不過,一巴掌拍在那小屁股上:“馬廄有千萬匹天馬,多是生性凶猛的神獸,助天兵神將斬妖除魔,有些甚至要有靈力,若是傷了你如何是好?”
小家夥抽了抽鼻子:“我真的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還有下次!”
“沒有下次,沒有下次!”雲珩嘟嘟郎朗的說道,“隻要父皇不怪罪小猴子,多打兩下屁股也沒什麽。”
“……”
他又提到了孫悟空,玉帝卻陷入了沉思。當初聽了太白金星的主意,將這猴子弄到天庭來賜個小官,本就是為了讓他老實待著不惹事。
畢竟是隻猴子,別說重用他,玉帝回頭就將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今天這個事情,他發現雲珩這小崽子,對孫悟空的上心程度,那都快趕上哪吒了。
剛才,那猴子站在淩霄殿中央,敢作敢當的行事作風也確實叫人刮目相看。
雲珩撅著小屁股等了半晌,他父皇的巴掌卻沒有落下來。
小家夥眨了眨眼,轉過身來:“父皇?”
玉帝歎一口氣:“朕今日不打你屁股,罰你麵壁思過。”
“啊???”
玉帝喊:“王靈官!”
“臣在。”
“將太子帶去披香殿思過,讓他跪滿一炷香的時間,再送回瑤池。”
雲珩被王靈官帶出淩霄殿,一步三回頭,去看那匹彩色小馬駒:“我去麵壁思過,它怎麽辦?”
玉帝都被他氣樂了:“朕叫你麵壁思過,你還有心思管其他的。”
小家夥嘟了嘟嘴:“他是我從馬廄裏救出來的小馬駒,我不能不管他。”
玉帝歎一口氣:“你倒是頗有擔當。”
小家夥晃了晃腦袋,不無得意的說道:“那是,這都是小猴子教我的。”
又是那妖猴,這小崽子,三句話不離小猴子,老父親心裏莫名泛上一股酸意。
“父皇教了你那麽多,你是一句也不聽。”
“我聽了。”小家夥又跑回玉帝身邊,爬上寶座,環住父皇的脖子。學著玉帝的語氣說道,“父皇說‘太子,不得無禮!’‘太子,不許胡鬧!’我都記著呢。”
他學得有模有樣,一臉的天真爛漫,實在逗趣。玉帝也繃不住放聲大笑。笑完又輕咳一聲,在小家夥屁股上請拍一巴掌,故作嚴厲的輕斥道:“去,麵壁去!”
他又朝旁邊招了招手,“卷簾大將!”
“臣在。”
“遣天兵將此馬送回禦馬監便是。”
“臣……”
“不行不行……”雲珩趕緊擺手道,“不能送回禦馬監,那些大馬會欺負它。”
玉帝沉聲道:“太子,麵壁思過!”
雲珩隻得乖乖跟著王靈官往殿外走,卻又聽身後他父皇吩咐道:“送去瑤池。”
雲珩長這麽大第一次被玉帝罰麵壁思過,他以為自己麵壁思過,旁邊會有仙侍者陪同。
哪知道仙童將他送進披香殿,拿來蒲團,玉女進來點上宮燈與香爐就出去了,臨走前還不忘帶上殿門,將他一個人留在裏麵。
雲珩:“……”
披香殿是玉帝藏經之處,四周都是一整麵大書架,書架上是一卷一卷的經文。
雲珩這三歲的小崽子,大字不識一個,哪裏看得懂什麽經文。隻得老老實實跪在蒲團上,盯著香爐中正在燃燒的那一炷線香。
看著看著,小家夥就覺得眼皮沉重,不知不覺趴在蒲團上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雲珩悠悠轉醒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去看香燃盡了沒有。
小家夥忽然瞪大了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再揉一揉。隨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來人啊,快來人,這香壞掉了。我都睡了一覺,他還一動不動。”
殿門並沒有打開,有侍香玉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太子,此香施了法術,您睡著或是走神,它便停下不動。您乖乖跪著,它才繼續燃著。”
“……”
孫悟空從淩霄殿出來的時候就沒有急著離開,他在門口等了一等,看看能不能等到雲珩出來。
哪知道,腳步剛慢下來,就有三三兩兩的神仙圍過來,跟他打招呼攀談。
木德星君:“大聖敢作敢當,本仙甚是佩服。”
增長天王:“聽聞大聖一身神通,得了空咱們切磋切磋。”
奎木狼:“還沒請大聖來我宮中坐坐,改日我一定擺下酒席,與大聖聚一聚。”
武曲星君:“大聖今日可真是威風凜凜。”
“……”
這些神仙一開始隻當他是下界來的小小妖猴,在玉帝跟前又不懂禮數,眾神在一旁全當看了個笑話。
孫悟空在禦馬監當了快一個月的弼馬溫,微不足道的小官,神仙們也不甚在意。
然而今天鬧出這麽大個事情,換作往日,玉帝必然大發雷霆,將一幹人等貶下凡去。
這孫悟空挺身站在淩霄殿前,就算有小太子極力維護,也沒有推諉罪責,敢作敢當,玉帝也網開一麵,隻罰了一年的仙祿。
神仙們對著猴子倒是刮目相看了,走出淩霄殿,紛紛過來與他談笑。
孫悟空在花果山的時候,那也是個喜歡交朋結義的性情中候。神仙們一個個笑臉相迎,誇他敢作敢當,還要請他吃酒,與他切磋武藝。他自然也樂得與他們結交,稱兄道弟。
不過,他心裏惦記著雲珩,與他們閑談也顯得心不在焉,隻是一味的應承下來。
看到雲珩被王靈官帶出來,拐了個彎,往後麵的太微玉清宮走去。
確定了雲珩在哪兒,他很快應付了上來閑談的神仙,也往太虛玉清宮的方向而去。
這裏是玉帝的寢宮,裏裏外外都是天兵,還有侍奉的仙童仙女。孫悟空也不好大搖大擺走進去,隻得揪一根毫毛,又化作一隻蝴蝶飛進去尋那奶娃娃。
太虛玉清宮裏麵可大了,光是宮殿就有大大小小幾十間,還有寶閣廊亭,若是一間一間找過去,那可要花些工夫。
不過雲珩所在的位置卻不難找,就在離正殿最近的一間偏殿內。
“呼~呼~呼~”孫悟空從窗戶望進去,就看到那奶娃娃跪在蒲團上,身體前傾趴伏在地上,小臉對著矮幾上一盞香爐,腮幫子一鼓一鼓的,不停對著裏麵燃著的香吹起。
大聖飛刀他眼前:“奶娃娃,你這是做什麽?”
雲珩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了個靜聲的手勢:“噓!”他又豎起耳朵聽了聽殿外的動靜,確定沒有驚擾到守在外麵的侍香玉女,這才輕聲說道:“父皇讓我在這裏麵壁思過,這炷香燃盡了才能起來。”
說著,小家夥還深深地吸了口氣:“我想讓它燃得更快一些。”
孫悟空看了一眼那線香:“有人在香上施了法術,你吹他也並不能燃得更快。”
“怎麽又是法術?”雲珩跪坐在蒲團上,氣得眉毛都擰在了一起,“你們都有法術,就欺負我沒有。”他說著說著,眼眶就蓄滿了淚水,就跟變戲法似的,說哭就哭。
大聖趕緊化了原形來哄他:“奶娃娃莫哭,這不是有老孫在,老孫給你想辦法。”
那香上的法術是王靈官施的,他的靈力卻不是一般的小仙能比的。
孫悟空廢了好一番力氣,那香依舊按照原本的速度燃燒,反倒是他自己,累出滿腦門汗。
雲珩拿衣袖給他擦了擦:“小猴子,那個……它好像快要燃盡了。”
“……”
孫悟空偏不信這個邪,反複嚐試了不知道多少次,終於,不僅解了王靈官的法術,還施法讓那炷香眨眼間就燃盡了。
他把雲珩從蒲團上拉起來:“走吧奶娃娃,我帶你出去。”
雲珩剛站起來,又“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腿麻了。”
“……”
孫悟空一把將他拎起來,單手抱著他,又從窗戶原路返回。
出來的時候,雲珩卻拽了拽他的毛,指著門口說道:“我們為什麽不走門?”
孫悟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門口空空如也,剛才守在這裏的侍香玉女已經不知去向。
“額……”孫悟空沉吟片刻,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這奶娃娃呆久了,總感覺自己這活了三百歲的腦子,也跟著退回到了三歲。
好像還不如三歲!
他倆一路避開仙侍和天兵、穿過花園、繞過池塘,正打算尋個無人的地方出宮去。
忽然,假山後麵傳來細碎的說話聲。孫悟空帶著雲珩,無聲無息躍上假山,落到一塊嶙峋的石頭上。
兩個腦袋靠在一起往下望去,隻見假山後麵,樹叢掩映間,一名仙官拉著仙女的手,兩人含情脈脈,目光癡纏。
“他們……”
雲珩剛開了個口,孫悟空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卻為時已晚,聲音已經被下麵那兩人聽了去。
仙官下意識抬起頭來,仙女卻捂著臉跑開了。
三個人六目相對,孫悟空趕緊朝那仙官擺了擺手,諂笑道:“沒看到,我們什麽也沒看到。”
隨即,拎起雲珩的後脖領子,架起筋鬥雲,“嗖”的一下就不見了蹤影。
雲珩好奇的問道:“他們在做什麽?”
孫悟空敷衍的說道:“你什麽也沒看到,剛才隻是幻覺。”
雲珩卻說:“我看到了,那是奎木狼和侍香玉女。”
孫悟空當然知道那是奎木狼,不久前還跟他約酒來著。
“你就當沒看到。”
雲珩咬了咬下唇:“可是我母後說了,小孩子不能撒謊。”
“沒讓你撒謊,隻是不讓你告訴別人。”
雲珩想了想,這倒也不違背他天界小太子的原則,欣然答應了:“那好吧。”
孫悟空在心裏嗤笑:“奶娃娃就是好騙。”
於是,雲珩並沒有將這件事情告訴別人,不久之後,他就發現再也沒有見過那位披香殿的侍香玉女。而後,就連奎木狼也沒再出現過。
當然這些是後話。
此時此刻,雲珩心心念念的還有另一件事情。
孫悟空抱著他從太微玉清宮出來,正打算往禦馬監的地方去,雲珩卻在他懷裏掙紮起來:“走錯啦,走錯啦,不是那邊。”
孫悟空隻以為他不想去禦馬監,於是拐了個彎,又扛著他準備往彩虹的方向去。
雲珩急死了,拉著他說道:“又錯了,瑤池不在那邊,往這條路走,前麵不遠就到了。”
孫悟空仰頭望了望天:“時辰尚早,天也沒黑,你這就要回家了?”
“對呀,我要回家。我的彩色小馬駒還在瑤池等著我呢。”
孫悟空:“???”
這奶娃娃,前些日子還天天粘著他,小猴子長小猴子短。現在有了小馬駒,他這個小猴子就不香了?
孫悟空懊惱的甩了甩頭,他才不是小猴子,他是齊天大聖!
他把雲珩放在地上,扭頭就走:“我回禦馬監。”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磨磨蹭蹭,想看看奶娃娃會不會上來攔住他。
結果雲珩在他身後高興的喊:“那我改日再去找你玩!”
“!!!”
大聖把自己氣得,關在房內,連晚飯都吃不下,一覺睡醒了,又是第二日天亮。
雲珩沒等來,等來了別的神仙,與他飲酒暢談,倒也逍遙自在。
自那天起,陸陸續續就有好些神仙前來拜訪,與孫悟空稱兄道弟,相談甚歡。
話說雲珩回到瑤池,第一時間就去找那匹小馬駒。小馬駒拴在瑤池邊一棵樹上。老遠看到他向這邊跑來,毛色竟是從藍色變成了橙色,踢踏著四蹄,甩著馬尾,那樣子別提多開心了。
雲珩摸摸它的腦袋:“從今天起,你就呆在瑤池把,這裏不會有其他的馬欺負你。”
馬兒抿了抿耳朵,樣子十分乖巧。
旁邊卻傳來一個聲音:“我同意了嗎?”
“誒?”
雲珩轉過頭來,看到王母正坐在石桌旁品茶,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太子,聽說你今日又闖下大禍,惹你父皇不高興了。”
“沒有沒有,”雲珩趕緊跑過去,靠在王母身旁,伸出小圓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劃了一下:“犯了一點點小錯,父皇也罰我了。”
“罰你什麽?”
“罰我在披香殿麵壁思過,一炷香呢。”
王母捏了把他的小臉:“那還挺快的哈。”
“額……”小家夥眼珠子轉了轉,開始轉移話題,“母後咱麽把小馬駒留下來吧,你看他這麽可憐,被那些大的天馬欺負,連草都吃不上。”
“你喜歡就留下來吧。”王母摸摸兒子的腦袋,“給它起個名字吧。”
雲珩想了想,說:“東嶽大帝的牛隻有五種顏色,小馬駒有七種顏色,就像彩虹一樣,以後就叫它彩虹好不好?”
“好,就叫它彩虹。”
雲珩又指著小馬駒,一臉嚴肅的說道:“你是一匹天馬,天馬就是天兵天將騎著去斬妖除魔的。以後你就是本太子的坐騎,我也要騎著你去斬妖除魔。”
小馬駒縮了縮脖子,就算它在禦馬監當天馬的時候,斬妖除魔也輪不上它。
雲珩歪著腦袋思忖片刻:“可是你現在太小了,沒辦法斬妖除魔,得快快長大。”
王母招手,喚來一旁的仙女:“青瑤,你帶人去一趟禦馬監,替太子拿些草料回來。”
雲珩張開畫了個大大的圈:“要好多好多草料。”
很快,青瑤就帶著兩名仙侍從禦馬監搬來了草料。
雲珩開始填鴨式喂馬,也不管人家吃飽沒有,一個勁兒的往馬嘴裏塞草料:“多吃點,多吃點,吃飽了才能長高高。”
王母仍舊坐在石桌旁,一邊陪著他,一邊處理仙務。聞言抬起頭來:“珩兒,他已經吃飽了。”
雲珩鼓勵它的小馬駒:“來,張嘴,再吃一口,真乖!”
九天衛房聖母在一旁笑道:“在人間,做母親的就像太子這般哄孩子吃飯。”
她是九天監生司的主管神仙,主要職責就是管理三界萬物的繁衍,提起人間的育兒經驗頭頭是道,王母都要時常向她請教。
雲珩像是得了鼓勵,仍舊耐心的哄著小馬駒再吃點兒。
王母實在看不過去,把兒子叫來身旁:“你喂它吃再多,它也隻會長胖不會長大。”
雲珩不解:“為什麽?”
“因為它並不是沒長大的小馬。”
雲珩更不懂了:“可是它很小呀。”
王母解耐心的給他釋道:“它叫果下馬,身材矮小,乘之可於果樹下行。有種馬中偶然產之,不可多得,故其在人間甚是珍貴。”
“這匹馬是太上老君雲遊之時,遺落下一枚仙丹,這馬兒誤服之後飛升天界,毛色也有了變化。”
“但它最高隻能長到三尺,天兵天將斬妖除魔用不上它,就一直養在禦馬監。”
雲珩插了句嘴:“我也有三尺啦。”
王母摸摸他的頭,忍俊不禁:“它是長不高了,但我的珩兒以後可是會長得高高的。”
“好,我要長高高!”
雲珩終於得了坐騎,雖然是一匹處在禦馬監鄙視鏈最低端的小馬駒。但是從今往後跟了小太子,日子可算是有了盼頭。至少不必再受那些長著翅膀帶著閃電的大馬欺負。
雲珩以為自己得了一匹神獸,還是一匹吃過太上老君仙丹的神獸,必定有著不為人知的神通。彩虹以為自己即將開啟新生活,每天隻要吃飽喝足,馱著小太子散散步,就能走上馬生巔峰。
然而,幾日之後,他們發現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
雲珩心心念念這麽久,雖然得不到墨麒麟、大青牛、大孔雀和小猴子,得了一匹小馬駒,他也是高興的,對小馬駒給予厚望。
王母又專門命人給他的小馬駒配好了行頭,現在他每天都能騎著彩虹出門玩耍啦。
雲珩每天都要牽著彩虹到瑤池邊上,先給它喂飽了草料和水,這才爬到它的背上。
雲珩輕輕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脆生生的喊道:“駕!”
彩虹:“……”
“你走呀!”
彩虹打了個響鼻,一個勁兒的搖頭。
他們的正前方就是瑤池,瑤池之水深不見底。小馬駒才三尺高,這一腳踩下去,那可就出不來了。
雲珩奇怪道:“你不是天馬嗎?身為一匹天馬怎麽還會怕誰呀。敖丙哥哥的避水獸就能在水裏來去自如。”
彩虹原地提他了兩下,又往後退了幾步。表示自己一點也不通水性,更不會避水訣,下不了水。雲珩還在鼓勵他:“勇敢一點,你可以的,駕!”
彩虹幹脆掉頭往回走,幾步走到樹下低頭啃起草來。
“……”
雲珩失望的嘟起嘴:“身為一匹天馬,你竟然不能下水。”
彩虹:“噅噅噅~~”
它不通水性,雲珩也不能勉強。於是第二天,雲珩騎上彩虹,指著瑤池另一頭瀑布頂上說道:“彩虹,飛上去!”
彩虹:“???”
飛不了飛不了,它又沒長翅膀,怎麽飛。
於是,彩虹又往後退了幾步,鬃毛和尾巴上的毛都快變成了黑色。
它隻是一匹平平無奇的小馬駒,把老君掉地上的仙丹當果實吃了才意外飛升,並不像其他神獸那般,有什麽異能。
雲珩像是明白了它的意思,又在它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大青牛、墨麒麟還有五色神牛,它們都沒有翅膀,但也能飛,你怎麽就不能飛?”
他又摸了摸彩虹的脖子:“別怕,你試試嘛,就試一試。”
不會就是不會,這個真不會。彩虹扭頭,又想回到樹下。
雲珩一拉韁繩,不讓它走:“彩虹,你是不是覺得這個太難了。”
小家夥開始自我反省:“你從來沒有飛過,這個瀑布太高了,要不,我們來個簡單的。”
彩虹一愣,不知他口中的簡單是怎麽個簡單法。
雲珩拎著韁繩,讓彩虹往另一邊走:“咱們從旁邊爬上去,然後從上往下飛,這不就簡單了嗎?”
彩虹:“!!!”
小馬駒腿都軟了,馱著他馬不停蹄的往回跑。
王母遠遠地看著兒子。以前這小家夥成天就想著往外跑,難得能老老實實在瑤池待幾天,盡折騰這小馬駒了。天天指望他的坐騎,能像別的神獸那樣,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九天衛房聖母笑道:“太子這日日訓馬的認真模樣,像極了人間那些望子成才的父母。”
王母望著兒子若有所思:“我跟他父皇平時都縱容他,任由他調皮貪玩,也不知他這是跟誰學的。”
九天衛房聖母抓住機會拍王母馬匹:“太子天資聰穎,仙姿靈骨。不難看出,再過些年一定是三界之中英姿卓絕,器宇不凡的第一俊美少年。”
王母當然知道他兒子長大之後不僅容貌冠絕天下,天資悟性也是世間絕無僅有。她的腦海中甚至能勾勒出兒子未來的模樣,卻希望他能長得慢一些,再慢一下。
現在的小團子那麽天真無邪,那麽活潑可愛,真希望他永遠也不要長大,千萬年隻做那個被父皇母後捧在掌心,被眾神寵愛的小太子。
“娘娘,娘娘?”九天衛房聖母不知自己哪句話說得不妥,惹得王母不快,竟是陷入沉思。
王母回過神來,低頭瞧一眼她送來的奏章:“此地近十年出生嬰孩減少近三成,去問問當地的土地神,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是。”九天衛房聖母領旨而去。
經過幾天努力,雲珩不得不接受,他的小馬駒既不能上天也不能下水,就隻能在地上跑一跑。
可是小家夥仍舊不肯放棄,他堅信他的坐騎是一匹神獸,隻是小馬駒的長處,他還沒能挖掘出來。既然不能上天也不能下水,雲珩隻能退而求其次,陸地上跑一跑日行千裏總可以了吧。
但雲珩對這個“千裏”並沒有什麽具體概念,他隻知道就是很快的意思。
於是,他在彩虹屁股上拍了兩巴掌,因為擔心他的小馬駒會疼,所以拍得很克製:“駕!駕!”
“走呀,彩虹,咱們去禦馬監找小猴子去。”
“……”
“踢踏,踢踏”彩虹馱著他不緊不慢的走在路上,小馬駒白色毛馬毛和四處彌漫的雲霧融為一體,隻能看到他不斷變換顏色的鬃毛、尾巴和馬蹄。
“你趕緊跑起來,再跑快一點!”雲珩又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
彩虹仍舊保持著自己的速度,時不時還好奇的嗅一嗅路旁的花草,再啃上一口嚐嚐味道。
雲珩急了,又在它屁股上拍一巴掌:“快快快快一點!”
“……”
出門許久,雲珩一回頭,瑤池就在不遠處。
小家夥終於死心了,禦馬監也不去了,調轉馬頭往回走。
他實在是太失望了,下馬的時候一不留神還摔了一跤,月白色的仙衣染上了塵土,小家夥撒腿就往正殿內跑:“母後,紫苑姐姐,青瑤姐姐,我要換衣服,我要換衣服!”
王母看著他從外麵跑進來,衣服髒了,小臉也花了。一邊讓青瑤去打水,一邊讓紫苑去拿幹淨衣服。
“怎麽了這是……”王母蹲下來,捏了捏他的小胳膊小腿兒,“摔哪兒了,疼不疼?”
雲珩小嘴一癟,眼淚就啪嗒啪嗒往下掉,連忙用手去抹眼淚。手本來就髒,在臉上這麽一抹,更髒了,跟隻小花貓似的。
他這眼淚汪汪的模樣,既可憐又好笑。王母一邊幫他擦臉,一邊問他:“是你自己摔了,還是小馬駒把你摔了?”
雲珩抽泣兩下,哭得那叫一個傷心:“是我自己。”
“摔疼了嗎、”
\"不疼。\"
“不疼你怎麽哭得那麽傷心?”
“因為……”雲珩打了個哭嗝,“彩虹不會飛,也不通水性,還跑不快。”
“哇嗚嗚嗚嗚~~它隻是個漂亮的笨蛋,除了好看什麽用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