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鴿回到山東莊,還沒有進村,就看到母親正在田地裏栽紅薯苗,就過去幫母親幹活。母親見她回來了,竟然好奇地問她:“穀鴿,現在又不是什麽節假日,你咋回來了?”

穀鴿笑了笑說:“女兒想你了,就不能回來看看你嗎?”

“我才不信,你想吃什麽,回去媽給你做好吃的。”母親一邊說著,一邊澆水栽苗子。

幹完了地裏的活,二人一起回到了家裏。母親動手給女兒做臊子麵,飯剛端上桌子,穀鴿聞見臊子麵的辣香,突然間,胃裏一陣翻騰,惡心得不行,趕緊圪蹴在羊圈裏,哇哇地嘔吐起來。剛回到飯桌前,還沒有吃一筷子麵,她又是惡心得反胃,跑了出去。

他母親覺得不對勁,就問穀鴿:“你到底咋了?”

“媽,我懷孕了。”穀鴿一邊洗手一邊說。

母親聽完,睜大眼睛問道:“誰的?咋回事,沒有聽說你再找人嘛!咋懷上了?”

穀鴿也不想隱瞞母親,就說:“媽,是田菲老公盧陽的。”母親一聽,筷子一摔,氣呼呼地說:“你這娃咋會這樣,**偷到自己人的老公身上了,農村人說的話,這叫不要臉啊!”母親氣呼呼地喝了一口麵湯接著說:“田菲和你關係那麽好,你們倆從小親如姊妹,田菲沒有了女子,何況還在病中,你這樣做,以後咋麵對人家娃啊?我的瓜女子啊!”

穀鴿示意母親聲音小點,怕父親聽見了她更加為難。母親氣呼呼地看了她一眼,用手指在她的額頭上狠狠地戳了幾下,牙齒咬得咯嘣響。

穀鴿哭了起來,悄悄地告訴母親,自己伺候田菲的時候,在她家裏住的,結果盧陽那天晚上喝多酒回家,把自己當成了田菲,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情,誰知道就那一次,自己就懷上了。

“丟人死了,丟人死了,要是讓山東莊的人都知道了,我們娘倆的臉麵往哪放啊,這到底咋辦嗎?唉!”

穀鴿沒有辦法,說了自己的想法,這次她回來就是為了這事,母親也沒有辦法,隻能說:“那你去和老八商量下,看人家願意不?更何況你懷了孩子。”

穀鴿說:“他能不願意嗎?如果真的不願意,我就嫁給啞巴哥,反正鐵定心了,重要的是我想當媽,我不能到老了沒有個孩子啊,媽媽。”

母親無奈地搖搖頭,又狠狠地在她的額頭上戳了一下,氣呼呼地轉身走了。

吃完飯,穀鴿來到了老八的小賣部,坐了一會兒,看著老八說:“老八哥,我有個事情想讓你幫忙,看你答應不?”

“什麽事情你說,隻要哥能辦到。”老八斬釘截鐵地說。

沒有想到穀鴿撲通一聲跪倒在他的麵前,仰頭看著他說:“我們結婚吧,老八哥。”

“啊,穀鴿,你這不是開玩笑嗎?你哥可是個殘疾人,廢人一個,找我結婚,那不行,這害了你啊!”老八著急了,趕緊去扶穀鴿。

穀鴿落淚了,看著老八說:“老八哥,我是認真的,我是讓你救救我啊。”

“為啥?”老八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急切想知道答案。穀鴿把自己的處境和想法給老八全說了,老八聽完,拍拍腦門說:“穀鴿啊,你隻要不嫌棄哥,我答應你,為了你肚子中的孩子,我願意幫助你。”

穀鴿聽完,心裏釋然了,她站起身來,撲在老八的懷裏,緊緊地抱住老八,哭出了聲,一邊哭一邊說:“謝謝哥,謝謝哥,這也算我替大個子給你這輩子還債吧。”

穀鴿和老八在山東莊辦了簡單的婚禮後,帶著老八回到了石凹煤礦,將小賣部交給了啞巴代為管理。

回到礦上後,她和老八擺了一桌飯,請了科室的幾位同事,也叫了大個子的師傅,包括勞動教養回來的小四川等。雖然小四川欺負了自己,但一定要讓他知道自己有了丈夫,以後讓他也好自為之。飯桌上,她告訴大家她與山東莊的老八哥結了婚,主要是替大個子贖罪,餘生好好地照顧老八哥。

小四川卻怎麽也想不通,就低聲地給師傅說:“師傅,穀鴿那麽漂亮,礦上單身漢多的是,她咋找了一個殘疾人過日子?這對她來說,太虧欠自己了吧。”

師傅喝了幾杯酒後,紅著臉對小四川說:“這你就不懂了,文化人追求愛情,明白不?”小四川聽完又看了一眼穀鴿白裏透紅的皮膚,微微挺起的胸脯,搖搖頭心裏直犯嘀咕,大個子都是癩蛤蟆吃了天鵝肉,那這老八算是什麽吃了什麽,自己都沒法比喻了,簡直就是鮮花插在牛糞上了,唉,可惜了。

酒席散後,穀鴿推著老八回到家裏,幫他洗了澡,替他換上了一身幹淨的睡衣。抱起老八躺在幹淨的**,伏在老八的懷裏,撫摸著老八的殘腿,心裏卻想起了盧陽,不知是恨他還是要感激他,也不知道該怎麽樣去想這件事情,去理解懷孕的結果。總之,是盧陽讓他這輩子做了母親,現在和老八結了婚,她倒不怨恨盧陽了。

老八見她不說話,想把穀鴿抱在懷裏,手剛放在穀鴿的脊背上,又不好意思地拿了回來。穀鴿看著老八說:“老八哥,我們已經是夫妻了,你也別不好意思,你想怎麽樣我都答應你的。”說完,他把老八的手放在自己的身上說:“老八哥,你想摸就摸吧,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老婆了。”

老八四十多歲的人了,從來沒有挨過女人的身子,也沒有見過女人的身子,自己重度殘疾,腰椎以下沒有任何感覺,穀鴿這麽漂亮的女人躺在自己的懷裏,也是老天對自己的眷顧了。他心裏一陣激動,心口咚咚地直跳。

穀鴿看見老八羞怯的樣子,自己坐了起來,脫光了衣服,光溜溜地躺在那裏。她光滑如胭脂般的皮膚,白皙細膩,看得老八眼睛都直了。

他小心地撫摸著她的**,又撫摸著她白皙細膩的腹部,穀鴿伏在老八的胸前,閉上眼睛,任憑老八撫慰,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慢慢地流淌了下來。

第二天早晨,穀鴿還在迷迷糊糊地酣睡,老八坐著輪椅進來叫醒了她。他衝好了奶粉,又蒸了一碗雞蛋糕讓她吃。第一次吃著老八做的早餐,穀鴿心裏覺得熱乎乎地舒坦,自己給不了老八什麽,老八也給不了自己什麽,搭夥過日子,生下這個孩子,也就是自己今生的希望了。

她微笑著說:“謝謝你,老八哥。”

老八傻乎乎地笑了笑,隻說了一句話:“趁熱吃吧。”

第三天,盧陽來礦上檢查,特意來到了穀鴿家。老八見盧陽來了,就告訴穀鴿,自己去買點鹵肉,中午和盧陽喝點酒,說完,搖著輪椅出了門。

盧陽問穀鴿:“我知道你和老八結婚了,來看看你,你告訴老八我們的事情了?”

“沒有,我說的是別人,你放心吧。”穀鴿說完,轉身去給盧陽倒水。盧陽從後麵一把抱住穀鴿,用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她的腹部。

當盧陽的手輕觸到穀鴿腹部的時候,穀鴿閉上眼睛,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她慢慢地轉過身來,淚眼迷蒙地看著盧陽。自己肚子中的孩子是盧陽的,盧陽是孩子的親生父親,就是自己不想搭理他,但孩子是感情的紐帶,自己的理性完全左右不了自己的動作。她看著盧陽,伏在他的懷裏,淚如泉湧。

盧陽俯下身子,親吻了穀鴿,她沒有拒絕盧陽的衝動。盧陽眼含熱淚,深情地看了穀鴿一眼,又在她的額頭上輕吻了一下,然後拍拍她的肩膀,從懷裏掏出五百元錢遞給穀鴿。穀鴿死活不要,盧陽放在茶幾上說:“注意身體和營養,飯我就不吃了,礦上領導已經安排了,等老八回來告訴他一聲,我走了。”說完,他轉身又緊緊地擁抱了穀鴿一下,回頭又看了她一眼,依依不舍地出了門。

穀鴿送盧陽到大門口,倚著門框看著盧陽漸漸地遠去,熱淚盈眶,其實,她多麽希望盧陽能多陪伴自己一會兒啊。

過了一會兒,等老八買了鹵肉回來,穀鴿告訴老八:“盧陽是來檢查的,礦上安排的有飯,他不去吃飯也有點不合適的,我們兩個吃吧,你自己倒點酒,自斟自飲吧。”

老八哦了一聲,接著說:“那倒是,吃公家飯的人不比我一個老農民自由自在。”說完,穀鴿把他推進了門,切好鹵肉後,老八給穀鴿夾了兩塊瘦肉,往自己茶杯裏倒滿酒,自斟自飲起來。穀鴿看著老八,嘴裏咀嚼著鹵肉,怎麽也吃不出鹵肉的香味。此時,她心裏難受,嘴裏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田菲知道了穀鴿懷孕的消息後,就好奇地問盧陽:“盧陽,老八一個殘疾人,坐在輪椅上的人,怎麽能使穀鴿懷孕?我咋就想不通。”

盧陽聽田菲這樣一問,突然間覺得脊背後麵冷汗直流,想了想說:“老八雖然殘疾了,不一定身體全殘疾啊,這個問題你去問問穀鴿,不就知道了。”

“看你說的,我能去問穀鴿這個嗎?懷上就懷上吧,穀鴿與大個子也沒有個後代,有個孩子以後也好照顧她啊。”田菲說完,心裏又想起了女兒盧薇,低下頭哀歎了一聲後,再也不想多說一句話。

盧陽敏銳地感覺到田菲的心理變化,就示意她躺沙發上,把她的腿腳放在自己大腿麵上,輕輕地揉捏起來。田菲閉上眼睛看似享受的樣子,心裏卻總覺得穀鴿懷孕的事情有點蹊蹺。盧陽心不在焉地給田菲捏著腳,而心早已經飛到了穀鴿那裏。他牽掛著穀鴿和自己的親骨肉,想著昨天見穀鴿的情景,腦子裏一遍又一遍回味著擁抱、親吻穀鴿的一幕。他回頭看看已經睡意襲來的田菲蒼白而疲憊的麵容,又覺得很心酸,矛盾的心理讓他左右為難。

早晨,老八搖著輪椅來到了菜市場,今天他要殺隻老母雞,買點黨參、香菇燉上,給穀鴿好好補一補,穀鴿最近飯量大增,人也看著精神了許多。

他將一切采買好,快要走出菜市場的時候,聽到了後麵幾個賣菜的女人在議論他:“這癱子還能讓老婆懷上娃,不簡單啊。”另一個接著說:“那麽漂亮的媳婦,可要看好啊,可他咋能看住呢?不好說。”

老八聽到了,停在菜市場門口,回頭看了看那些議論的人,後麵的人都不說話了,他氣憤地說:“你們咋那麽多事呢!我就是身殘人不殘,不信你們誰想試一試?”老八看到後麵人都隻顧忙自己的生意了,就說了句,“毛病!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他吐了口唾沫,搖著輪椅回家了。

看著老八走了,幾個賣菜的女人麵麵相覷,繼而又哈哈大笑起來。

老八心情不爽地回到家裏,燉上雞後,拄著雙拐來到門外,抬頭看著深藍的天空。一朵潔白的雲彩向遠方飄去,他想啞巴了,要是在山東莊,唯一能安慰他的人就是啞巴了,憨厚的哥們兒隻要坐在他的麵前,喝上幾杯燒酒,一切都會被他拋到九霄雲外的。

他想啞巴了,真想對啞巴說:“哥現在這個角色不好當啊,做人難啊,啞巴老弟啊,你知道不?唉!”他自言自語地說完,又抬頭看看遠處漫山遍野五顏六色的秋葉,長長地歎息了一聲後,點上一根煙,閉上眼睛想心事,隻顧低頭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