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閃光過後,麵具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座大廳連同那個小山包,瞬間化為一團火球,騰起一個巨大的蘑菇雲。
大宛號此時正懸停在數十公裏外的高空,還是一個大男孩的尼古拉,看著眼前的景象,已經泣不成聲。身為太空戰士,他們都知道,即便是身體素質再強大,裝備再好,身處核爆中心,一樣會化為齏粉。
周星寒也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所有的情緒都被一種無盡的悲傷所取代。那個賦予他們一切,性情溫婉、不拘言笑、可敬可愛的梅老板,梅姨,從此離開了他們。
望著月麵上那個小小的環形山瞬間化為烏有,安琪臉上無喜無悲,始終一言不發。一切來得太快,做為與梅朵分開幾年的分身,安琪心想,假如自己身處那樣的絕境,恐怕也會做出和本尊一樣的選擇。
事情還要回溯到那次對程序猿的拜訪,程序猿的一句話點醒了梅朵。梅朵雖然對麵具產生了莫名的懷疑,但是麵具已經與自己融為一體,自己的思維對對方來說幾乎是透明的,梅朵強行壓下了對麵具的任何負麵情緒。
梅朵在第一次安排分身駕馭和平號往返同步軌道站後,就借口將這個分身留在了明月身邊。麵具曾經說過,意識分身隻能通過身體接觸或者腦波數據通訊才能夠同步雙方的信息,在記憶同步之前,這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安琪將梅朵的顧慮告訴了明月,為了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明月苦思冥想,最後通過與露娜分身的互動,才發現了一個小技巧。兩個來自同一個靈魂本源的分身,通過靈魂層次的電波同頻震**,可以在一定的距離內,將自己的思維活動傳遞給另一個分身。這有點兒像雙胞胎之間的心靈感應,但是經過明月的思維強化,這種分身之間的心意相通幾乎能夠達到意識同步傳遞。
明月送給梅朵的那串綠鬆石項鏈,正是拜托阿斯蘭製作的一枚微型振**器。調試好的振**器掛在梅朵胸前,梅朵的思維活動便傳遞到了安琪的大腦,這件事連梅朵也並不知情。
梅朵的一舉一動,甚至與麵具的對話,都被安琪知。梅朵來到外星文明的通訊基地,雖然基地隔絕一切,卻無法隔絕靈魂層次的波動。
當安琪發現梅朵大腦被強行休眠以後,安琪主動觸發靈魂振**器將梅朵喚醒。就連安琪也沒想到,梅朵身邊居然一直保存著阿斯蘭送給她的那兩顆“荷包蛋”。被麵具控製了二十多年的梅朵,最後選擇了如此慘烈的方式與對方同歸於盡。
按照本尊的安排,安琪對這處不知來自哪個高級文明的通信基地再次實施了深度轟炸破壞。之後,將這一片廢墟設為禁地,並在周邊設立觀察哨塔,嚴禁任何人或任何種族接近此地。
梅朵隕落的消息並沒有馬上傳往地球,這是安琪的安排。她不想在這個關鍵階段,由於自己而影響大局。由於對政治不感興趣,安琪分身選擇留在了月球基地。
地球上此時正在進行著一場艱苦卓絕的談判,關於人類、關於生化人、關於機械人,他們的人權,到底該如何確認如何保護。
在國家層麵上,大家都已經接受了大宛王國的倡議。消除國家邊界造成的隔閡,成立唯一的種族平等、人人平等的地球人類聯邦。
在具體操作層麵上,卻產生了很多分歧。機械人提出,人類數量太多,有差不多9億。但機械人隻不過400多萬,而生化人更少,隻有不到100萬。如果按照人權均等原則,那麽機械人和生化人在新的地球人類聯邦中,將無法獲得足夠的話語權。
如果一定要按照族群投票權均等原則,勢必會產生生化人的一票,其含金量遠遠大於人類的一票,這又和人人平等的原則嚴重相悖。
而人類則提出了另一個問題。人類雖然基數很大,但出生率太低,一對夫妻數年產生一個後代,而且生育還有上限。但生化人就不同,幾個月就能培育一個完整體。機械人則更快,隻要材料齊備幾乎可以無限繁衍。如果人人平權的話,用不了多少年,人類就會被機械種族遠遠甩在後麵。
在帕米爾高原一座小城中,地球人類聯邦籌備大會為了這些事情,各路代表炒成了一鍋粥。但是戰爭的傷痛還未遠去,大宛王國的強力彈壓就在眼前,大家的爭論還是相當克製,隻在法理範疇盡力爭取。
公元2230年,經過2年多馬拉鬆式的談判,第一個由各種族共同組建的地球人類聯邦成立了。《地球憲章》規定,無論是人類、生化人還是機械人,都屬於地球人,地球各種族人人平等。
數年後,安集延又迎來了一個人間四月杏花天。
每年的清明節,明月都會來大巴紮的老宅一趟,祭掃母親和哥哥的墳墓。今年,在那顆繁花似錦的杏花樹下,又多了一座墳墓,墓碑上簡簡單單寫著四個字:梅朵之墓。
梅朵早已屍骨無存,此墓中隻埋葬了一把斷劍。
這把斷劍,正是30多年前哈桑大師為十六歲的梅朵度身打造的那把雙手劍,後被命名為格桑劍。梅朵早年曾經用這把格桑劍戰鬥過,後來在與沙迦的一戰中被斬斷。
梅朵一直保留著這把斷劍,再次回到安集延後,梅朵將斷劍交給阿斯蘭,讓他抽空重新鑄造。但阿斯蘭卻托詞太忙,一直沒有重鑄,而是將梅朵用過的這把斷劍留在了身邊。
後來梅朵已經不再直接參與戰鬥,這把劍便逐漸被遺忘了。此刻斯人已逝,這柄斷劍也無需再還。
宋明月為梅朵起這座墳瑩的時候,心想總要埋點什麽來紀念梅朵。但她自己並沒有梅朵的遺物,便問他們幾個舊時的夥伴,誰身邊有梅朵用過的物件?找來找去,就隻找到了這柄斷劍。
今天前來祭掃的,除了帶著女兒宋伊娜的宋明月謝爾蓋夫婦,還有一位胡子拉碴的粗豪漢子,仔細看卻原來是阿斯蘭。在他們身後不遠處,還站著一位麵容清臒的中年生化人,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陰陽教主程序猿。
他剛剛出現的時候把大家嚇了一跳,不是因為他的身份,而是他這個生化人的長相,居然和坎貝爾老師一模一樣。
全書完
成書於2020年4月
修訂於2021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