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洋洋問:基金會的規模大概多大?

常勝說:周先生希望捐出全部資產的百分之三十作為基金會的原始基金,按當下價值估算,大約一百億人民幣。

眾人嘖嘖驚歎。

會議結束,法律、財務、稅務等部門分頭回去擬定方案,要求在一周內拿出計劃書草案,以便常勝和周先生進一步溝通。

走出會議室,有同事向於洋洋道賀,說你家常勝太厲害了,這筆單子談下來的話,本年度全行業業績冠軍的寶座肯定是非常勝莫屬了。於洋洋也笑著附和了幾句,心裏卻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常勝下了班沒回家,約好哥們葛子去喝酒。葛子是常勝的大學同學,但畢業後沒進入金融行業,而是去了一家出版社,幹起了出版,多年下來也混成了資深編輯。

常勝朋友不多,葛子算一個。跟常勝比起來,葛子說話辦事更穩重,不像常勝有時候容易衝動。常勝遇到什麽拿不定主意的事總會找葛子出出主意,心煩的時候也會找葛子喝頓酒消消愁。

葛子一看見常勝就說:你是不是有事啊?常勝說你從哪兒看出我有事的?葛子說你臉上寫著呢。常勝感慨:是嗎?我都人到中年了,還這麽藏不住事兒嗎?葛子說:照你這性格,人到老年你也藏不住。到底什麽事兒?

常勝歎了一口氣,喝了杯酒,這才說了他和於洋洋離婚的事。葛子吃了一驚,問為什麽呀?常勝說沒有為什麽,不為錢,雙方也都沒有外遇。葛子說那敢情你們閑得無聊離婚鬧著玩?常勝說:要說矛盾也有,我們兩人就是有些事兒,看法不一樣,做法不一樣。葛子說:那就不一樣唄。本來就男女有別,幹嗎強求一致。

常勝說:我覺得有別歸有別,但兩人的價值觀還是得差不多才行。比如說,我和於洋洋一致同意離婚不離家,暫時不對外公開離婚的事。但我是不知道怎麽跟我爸媽交代,想瞞一陣子再說。而於洋洋你知道為什麽嗎?她是因為我們公司過陣子會有人事調整,她怕離婚的事會影響到她升職。

葛子懶得跟常勝糾纏這些問題,就岔開話題,問常勝最近忙什麽。常勝說我忙著討債呢。接著就把劉得恩、田蜜還有債務委員會這一攤子事說了一通,聽得葛子搖頭咋舌不已。末了葛子語重心長地說:常勝,看樣子你今年流年不利,後麵指不定還有什麽糟心事,你好自為之吧!常勝罵:烏鴉嘴!

喝完酒回到家已經十點了,於洋洋正在收拾行李,說明天要去北京總部培訓,可能要去四五天。又說周先生家族辦公室的事她都交代好了,但常勝也得盯著點兒,這周內必須把草案拿出來。常勝心不在焉聽著,不時“嗯嗯”幾聲。

於洋洋說:明天早上你送我去機場嗎?

常勝說:你去機場有這麽幾種方式,一、申請公司的公用車;二、打車;三、開你自己的車去,擱停車場;四、找我送你。順序就是這麽個順序,我想請問,到第四我這個順序了嗎?

於洋洋笑道:人一走,茶就涼啊。

常勝說:不是我不送你。是個科學程序。大家都節省時間。

於洋洋說:什麽科學程序,剛談戀愛那會兒,我每次出差,是誰讓我把公司的車給辭了,自己來回接送的?那會兒你怎麽不講科學啊?就是剛結婚那陣兒,接是不接了,送有時候還是送的——

常勝打斷於洋洋的話:洋洋,往事不要再提了。咱們都朝前看吧。

常勝打著哈欠進了房間。於洋洋站在那裏,鼻子忽然一酸。

債務委員會連續開了兩天會,討論委員會的章程。每次開會康哥最積極,提前一個小時就跑到棋牌室來做準備,把幾張桌子拚起來,鋪上一次性桌布,又叫常子龍沏好茶、準備好瓜子水果之類的小吃。

康哥還自掏腰包定製了一塊金底黑字的不鏽鋼標牌,上書“陽光裏小區債務委員會”,掛到了棋牌室門口的牆上。常子龍差點急了,我這是棋牌室,是做買賣的地方,掛個什麽債務委員會的牌子算怎麽回事!多不吉利啊!堅持要給取下來。最後還是蔡冬梅發話,常子龍才不吭聲了。

這天人還沒到齊,眾人就在那兒喝著茶嗑著瓜子閑聊著。

張秋菊表揚康哥:康哥這服務工作做得很到位,值得表揚!康哥連忙討好地說:謝謝秋菊大妹子誇獎!我以前就是做辦公室工作的,服務我最拿手了!隻要讓我加入債務委員會,我保證天天為大家服務!

蔡冬梅說:加入債務委員會可不行,你不夠資格。

康哥懇求:可以破下例嘛,就當我是義務工作者。

李明白說:我說康哥,我是真不明白了,這債務委員會又不是什麽好玩意兒,我們加進來都是因為倒黴錢被騙了,你這麽上趕著要加入我們幹嗎呀?

康哥義正辭嚴地說:我們都是老街坊老夥計,應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現在你們倒了黴,我怎麽能袖手旁觀呢!

老馬說:要不這樣吧康哥,你給我十萬塊錢,把我那筆債還了,我把我這位子讓給你。胡春麗跟著說:你給我三十萬,我也把位子讓給你。老鄭說:康哥你就說吧,看中我們誰的位子了,隻要你掏錢,我們都能讓給你!

康哥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了,尷尬地直撓頭。眾人哈哈大笑。

人齊了,開始開會。又討論了幾個小時,終於把全部章程定出來了。

有人提意見說:咱們以後開會還是盡量務實一點,多談談怎麽才能把錢給追回來,少弄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耽誤時間。

蔡冬梅說:這怎麽叫虛頭巴腦呢!無規矩不成方圓,齊心協力才能取得勝利,要不然成立這債委會幹嗎!

胡春麗說:我現在最擔心的不是錢能不能追回來,而是什麽時候才能追回來。可別拖上個十年八年。我跟我老伴身體都不行,怕一旦來事兒,扛不住。

老馬說:沒錯!現在物價漲得那麽快,十年以後,就算咱們都還活蹦亂跳,那錢也不值錢了。

胡春麗和老馬這麽一說,眾人都有同感,都覺得時不我待,討債這事必須得加快速度才行。債委會隨即通過了第一項決議,要求秘書長常勝同誌加緊製定出討債計劃,並至少每周一次向債委會匯報討債的進展情況,同時責成蔡冬梅同誌會後及時準確地將本次會議的精神和決議通知常勝同誌。

蔡冬梅一看,好嘛,合著討債全成了我們家的事了!當即表示反對。但根據剛通過的債委會章程,少數必須服從多數,蔡冬梅不同意也得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