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春麗也說:我們投進去的,都是我們的棺材本兒。一聽說劉得恩死了,我站都站不起來了。我們來找冬梅,冬梅上來就要跳樓,沒打算認這個事兒。

蔡冬梅說:我怎麽認?我跟常子龍一輩子攢下的一百萬也扔進去了。我就是想還也還不起!

胡春麗說:還不起,你也得給我們個說法!

常勝趕緊打圓場:各位叔叔阿姨,你們冷靜一下,劉得恩死了,不代表債務就不存在了,他還有公司,還有家人。我這兩天先去摸一下情況,再給大家一個答複。各位叔叔阿姨現在先回去好嗎?

老馬說:不行,別跟我們玩緩兵之計,我們現在就要說法!

常勝無奈地說:這樣吧,我把我們家房本抵押給大家!蔡冬梅急了:兒子,你這是要我的命啊。常勝說:總比你現在要跳樓好!

眾人商議了一番,也隻好這樣了,真逼出人命來誰也落不著好。康哥自告奮勇由他來保管房本,還立下了收據。

眾人吵吵嚷嚷地散去了,剩下常子龍、蔡冬梅、常勝三人大眼瞪小眼。

常勝忍不住責備母親,你把錢借給劉得恩,這麽大的事怎麽不跟我商量一下呢?常子龍說她連我都沒說!蔡冬梅哭喪著臉抓住常勝的手說:兒子,你想想辦法,怎麽幫大夥兒把錢給追回來,要不然我真沒法活了!

常勝安撫完母親,迅速趕往公司,調出劉得恩那份家族信托,找到田蜜的電話打了過去。

法院的人走後,在李夢好說歹說之下,田蜜終於喝了一小碗粥,又去睡了一會兒,雖然隻睡了不到一個小時,總算恢複了一些精神。

田蜜努力整理著紛亂的思緒。得恩去世了,甜蜜科技快要倒閉了,房子車子都被查封了,一夜之間,她一無所有了。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這一切會落在她的頭上?沒有人能給她答案。

這時電話響了,是個陌生號碼。田蜜接起來,對方自我介紹說是盛邦信托的,叫常勝,劉得恩先生有一些遺留的財務問題需要跟她當麵談談。田蜜聽到盛邦信托幾個字一激靈,說那你現在過來吧!

田蜜想起來了,一年多前劉得恩跟她說過,他特意為她辦了一份家族信托,總

額有一千萬。有了這份家族信托,以後萬一他出了什麽事,田蜜的生活起碼能有個依靠。當時田蜜還嗔怪說,不許胡說八道,我們說好要一起活到一百歲的!可誰曾想,言猶在耳,但斯人已去。

常勝打完電話就駕車去往田蜜的別墅,到了門口正要按門鈴,看到大門上貼的《查封公告》,有些吃驚。

李夢把常勝迎進門。常勝先寒暄了幾句,說我們見過一次,在我的婚禮上。田蜜想起來了,常勝是劉得恩的街坊。劉得恩無數次跟她提過陽光裏,提過那些熱心善良的街坊們,他說除了田蜜以外,那些街坊們也都是他的親人。田蜜又想起來,她和劉得恩結婚的時候,好多陽光裏小區的街坊都去了。得恩沒有父母,有個姓蔡的阿姨夫妻倆就主動擔當起了得恩父母的角色。田蜜還記得那位蔡阿姨在婚禮上說:以後田蜜就是咱們陽光裏的兒媳婦了!誰敢欺負她,就是我們整個陽光裏的敵人!大家都笑成一團……

田蜜胡思亂想著,李夢按捺不住了,問常勝:劉得恩是不是留下了一份家族信托?那筆錢什麽時候能給到田蜜手上?

常勝說:我今天來主要就是想跟田女士交代一下這件事。那份家族信托已經撤銷了。

不光是李夢,田蜜也大驚失色。

田蜜問:為什麽撤銷了?什麽時候撤銷的?

常勝如實回答:就是昨天下午。得恩找到我,說公司資金緊張需要周轉,想先撤銷家族信托,用這筆錢來救急。

李夢說:他不知道自己會出事他才會撤銷啊。他現在出了事兒,你應該把這個撤銷趕緊撤銷!你看見這些封條沒有?田蜜的房子、車子、銀行卡都被法院查封了,如果家族信托也撤銷了,你讓田蜜以後怎麽活啊!

常勝說:對不起,發生這樣的事情我也很遺憾,但我愛莫能助。

剛剛泛起的一絲希望又破滅了,田蜜的心又往下沉了沉。李夢還想跟常勝掰扯幾句,田蜜阻止了,說謝謝你大老遠跑一趟,夢夢你送一下常先生吧。

常勝卻坐著沒動,說我還有一件事要跟田女士交代一下。說著從包裏拿出一摞借據的複印件和債務統計表,放到田蜜麵前:這是劉得恩生前留下的一些借據。

田蜜驚疑,拿起借據看著:蔡冬梅,張秋菊……這些都是什麽人?

常勝說:蔡冬梅是我媽。其他的都是陽光裏小區的老街坊。

李夢問:一共多少錢?

常勝說:五百八十萬。

李夢突然激動起來:這些債是劉得恩欠的,劉得恩借這些錢,田蜜姐根本不知道,這些錢不算夫妻共同債務,跟田蜜沒關係!

常勝說:算不算夫妻共同債務,還要看具體的事實和法律規定。

李夢說:那你們去告好了!反正這些債務田蜜絕對不會認!

田蜜開了口,說:我認。得恩欠的錢,我該還,必須還。得恩留下的,好的,壞的,我都要承受。

李夢想說話卻被田蜜阻止了。田蜜又說:常先生,請幫我帶一些話給那些叔叔阿姨們。

常勝打開手機錄像功能,對準了田蜜。

田蜜對著鏡頭,淚水在眼中打著轉,說:陽光裏小區的叔叔阿姨們,我是得恩的妻子田蜜,得恩欠了你們的錢,對不起了!你們了解得恩,我也了解他,他的本意不會是欠錢不還,隻是突然出了意外。你們放心,夫債妻還,這賬,我認。剛才我想讓常先生轉達,但後來我怕沒憑證給你們。這段視頻就算我的保證。再次說聲對不起!

田蜜深深地鞠躬,淚水悄然滑落。

張秋菊、李明白、胡春麗等一眾債主從蔡冬梅家裏出來後也沒心思回去,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商討對策。康哥是哪有熱鬧往哪兒湊,也夾在中間不時插幾句。

胡春麗說我們怎麽運氣那麽背呢?上個月才把錢借出去,一分錢利息都還沒見著人就走了!

張秋菊也很沮喪:別提了,本來我是沒打算借,怕上當受騙,但看到冬梅這麽積極,又再三拍胸脯,以為應該不會出岔子,誰知道……我腸子都悔青了!

胡春麗說怎麽辦哪?我那三十萬是家裏的藥匣子啊!留著買藥治病用的。

李明白說:我就不明白了,劉得恩好好的一個公司,怎麽說垮就垮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