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冰河下的鮫人

他的臉上還帶著冷水的寒意,鼻尖接觸到她的頸窩時,她都忍不住縮了一下,癢得想笑:“你這是在跟我求婚嗎?可是,這是不是有點沒誠意?”

沈陵宜抬起頭,笑著望她:“你們女孩子喜歡儀式感,對嗎?”

聶棠忍不住想,她覺得“女孩子喜歡的儀式感”跟沈陵宜心中的“儀式感”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畢竟他可以能在表白儀式上抓了一群小怪物來讓她挑選的鋼鐵直男,他做出任何事情來,她都不會太意外。

葉秦風在酒店門口等著,時不時抬起手腕看一看時間。

他覺得自己是能理解現在的年輕人沒什麽時間觀念,可現在晝短夜長,出發時間越早,就代表行程越穩妥,正當他都有點耐不住想要再去打電話催促聶棠的時候,總算看到他們下樓了。

葉秦風立刻迎上去,把準備好的早飯遞上:“棠棠,今天行程會比較辛苦,你早飯多吃一點,中飯我們就在路上隨便吃點,到了地方就好了。”

他也是跟著葉家人看完聶棠整個比賽的男人了,知道她這體質到底有多脆弱,也做好一旦她走不動,就背她的準備了……

聶棠接過早點,分給沈陵宜一份。

他們先租車上了高速,開進不成山景區,這個季節正是當地的旅遊旺季,不光是外地遊客,還有許多本地人都會去山裏看雪景。

可他們遠比普通遊客要走得深。

開車的司機也是本地人,在附近的最熱鬧的小鎮上給人當了幾十年的專職司機,就算在狹窄顛簸的山道也開得又快又穩。

葉秦風早就準備好了巨長而又臃腫的防風防水羽絨服和別的登山裝備,在車上拿出來分給他們:“等下師傅會把車停在半路上,剩下的路我們都隻能自己徒步走進去。現在外麵溫度都在零下十幾度,越是往裏,溫度就越低,積雪也厚,所以必須要穿專業的雪鞋。還有你們的行李,那些沒有什麽用的東西,就不要帶在身上,留在車上。”

司機最終把車子停在了半道上,指著前方道:“前麵的路就沒辦法再開了,就送你們到這裏,三天後在這裏接你們。”

這個車門一開,一股凜冽的寒風就刮了進來,仿佛一把把鋒利的冰刀,割在麵頰上。

聶棠立刻裹緊了這被子一般的羽絨服,整個人都膨脹了好大一圈,體積變大了就特別吃風,她覺得自己都有可能被直接吹倒。

葉秦風把登山杖和防雪鏡分給他們,聲音被捂在厚重的口罩裏,悶聲悶氣的:“走吧,我們得加快腳步趕一趕,這裏天黑得早,一旦天黑了,路就會加倍難走。”

葉秦風看了一下日頭的位置,然後辨認了一下方向,離開正路,直接走下了小路。

聶棠完全是悶頭跟著走,每一腳踩下去,就仿佛陷進了軟綿綿的雪坑,再用力把腿拔起來,幹燥的雪粒子如碎玉飛濺。

這種走路方式無疑是非常耗費體力的,並且映入眼簾的風景都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白茫茫的好像棉花糖構造起來的童話世界。

葉秦風時不時拿出指南針出來調整一下方向,悶聲道:“棠棠覺得累嗎?要是走不動了就早點說,叔叔可以背你。”

沈陵宜簡直都要服了葉家了,當年覺得聶棠是廢材,就直接讓她把姓都改了,現在覺得她是天才,又這麽低姿態地遷就她。

葉秦風好歹在血緣上也是她的長輩,竟然連主動背她的話都說出口了。

聶棠伸手捂在口罩上,咳嗽了兩聲:“我可以自己走。”

這個時候,她之前健身的成果總算顯露出來,雖然比較辛苦,但要掙紮一下跟上葉秦風的腳步還是勉強能夠做到的。

葉秦風見她堅持,就什麽都不再說了。

他們在白茫茫的雪地裏徒步了整整三個小時,終於來到一條小溪邊上。葉秦風立刻扔下背包,招呼他們在背風的地方坐下。

他在背包裏帶了酒精爐和固定酒精,正好可以煮沸水,等到第一鍋沸水出爐,就把水灌進速食盒飯裏。

聶棠特別好奇地伸手去摸這速食盒飯,又被燙得縮回了手。

葉秦風見她一直都目不轉睛地看著盒飯,還以為她是嫌棄夥食太差,忙不迭道:“現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就隻能隨便吃一點,填飽肚子,等到了葉家的地方,不但有暖氣,還有全羊火鍋,這羊肉湯裏撒點胡椒,熱騰騰地喝上一碗就徹底暖和了。”

沈陵宜知道她根本不是嫌棄,而是好奇,就解釋說:“這種速食品的原理就是往裏加熱水,和飯盒底下的石灰包產生化學反應,自動散發熱量,再加熱盒飯裏麵的食物。”

聶棠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這還真實用。”

葉秦風用一種格外複雜的眼神望著他們兩個,覺得這位沈家小少爺是不是有點太過了,這是把女朋友當成生活白癡了吧,可是聶棠居然還特別配合。

難道現在年輕人談戀愛都是這麽講究情趣的嗎?

大概是葉秦風的表情實在太一言難盡,聶棠很快就感覺到了,解釋道:“我媽從來不準我吃這種東西。”

葉秦風自以為了然地哦了一聲,心道,這還真是聶嫣然的風格。

聶嫣然是出了名的愛漂亮,注意她自己的形象,當年媒體采訪她問她是怎麽保養的,她當場就展示了自己一個月的三餐清單——反正那清單上的健康餐,他是一頓都吃不下去的。

……聶嫣然要是知道他們葉家竟然還敢聶棠吃這種有防腐劑的速食品,估計要暴怒發狂。

聶棠打開盒飯的蓋子,嚐了一口裏麵的米飯,天實在太冷,她凍得連筷子都快要握不住,可是食物卻是滾燙的,咽下去以後就覺得肚子裏有一股熱氣冒了上來。

三個人對著酒精爐一邊吃著盒飯,一邊小聲聊幾句,但是熱水是不敢喝的,如果到時候想要上廁所,就隻能就地解決,這冰天雪地,簡直不要太酸爽!

……

吃過飯稍作休息,他們又繼續趕路。從結冰的溪麵上走過,比繞路要近得多,雖然有掉進水裏的風險,一般還是會選擇從冰麵上走。

葉秦風讓聶棠先過,她體重最輕,又跑得最慢,一旦出什麽問題,起碼她總能安全到達對岸的。

聶棠小心翼翼地踏在冰麵上,腳底下發出了吱嘎一聲,然後她又接著邁出了第二步,第三步,很快就安然到了對岸。

當她就要踩上岸邊的時候,突然看見腳下的冰麵上,出現了一張美麗的女人麵孔,她的長發是淡藍色的,飄散在冰層下清澈的溪水中,宛若纏繞在水底的海藻,她的皮膚就像珍珠一樣潔白,白皙到泛起了淺藍色的光澤。

當冰層下的女人注意聶棠已經發現了她,突然張開鮮紅的嘴唇,朝她說了一句話,當她開合嘴唇的時候,水麵上也浮起了珍珠一般的水泡。

聶棠蹙著眉,還要彎腰貼近去看,那個女人又突然消失了。

沈陵宜踩著冰麵走過來,問道:“你在看什麽?”

聶棠輕聲道:“我剛才在水底看到了一個女人,一個很美貌的女人。”

沈陵宜敲了敲冰層,有點懷疑:“……你確定?”

這冰麵可是凍得結結實實,如果有人在水底下,還美貌,豈不是恐怖片裏的場景?

“我確定啊,她還對我說,她會來找我的。”

葉秦風也聽見他們的對話,立刻湊上來問:“棠棠,你剛才在水裏看到的女人長什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