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2我不對你好,還能對誰好?

腳下的溪流越來越深,漸漸沒到了腰部,之前還有人想要掙紮著把靴筒給提起來,避免溪水灌入,也隻能無奈放棄。

聶棠凍得嘴唇都發白了,隻剩下手上暗暗燃燒的符篆能夠給她一點溫暖,可是當她看到這傳承之地的景象,立刻忘記了寒冷和身體上的不適:山澗最深處,是一顆巨大的火樹,在眼前釋放著絢爛的火光,火樹最粗壯的那根枝丫上正掛著一顆鮮紅的果子,沉甸甸地把枝梢都給壓彎了。

更令人嘖嘖稱奇的是,當她離得這棵火樹越近,就越加能感受到從樹幹上散發出來的溫暖,這種溫暖不斷地吸引和**著她去靠近……

聶棠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一隻手也伸了出去,想要去觸摸這棵古老的傳承之樹,與此同時,又有另一股聲音不斷在她心裏叫囂:不能過去,千萬不能過去——她猛地一下子從一種恍惚的狀態中清醒過來,這才發現,她竟然在不知不覺之中離這棵火樹隻有一步之遙了!

其實不光是她受到影響,葉家別的人也受到了蠱惑,拚命地想要靠近,可是又似乎被什麽不知名的力量阻擋在了外麵,隻能在原地不斷地轉圈,還有人痛苦地撲進了冰冷的溪水中,嘴裏不斷地呢喃著什麽。

聶棠轉過頭,正和離得遠遠的葉卿言目光交匯。葉卿言抓著身上那件厚實地羽絨服,全身不斷地哆嗦著。

顯然他同他們的感覺是完全相反的,葉家人能從這棵火樹上汲取溫暖,而非葉家人的葉卿言則凍得快要承受不住。

突然,她聽見葉老先生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歎息,他雙目無神,雙腿和雙手僵硬地揮舞著,不斷想要爬上火樹所在的土壤上,他麵部的肌肉不斷抽搐著,嘴裏不停地念著:“這是葉家的傳承,真正的傳承——”

葉卿言哆嗦著笑了出來,恢複了他原本的男音,他本來的音色十分清亮悅耳,就如明亮的小提琴獨奏:“你看,人的欲望就是這麽可笑,就是如你這樣的人,也會在一瞬間被迷惑,有些人能夠在短暫的迷惑之後立刻脫離,有些人卻寧可沉溺於虛幻而不願選擇清醒。”

聶棠微微歎氣:“可是你卻沒有被迷惑。”

“我沒有,”葉卿言道,“這大概就是因為我對這個世界早已沒有任何期待了。”

“……我以為,你是有所期待的,”聶棠挑出一張符篆,一揚手將它燒成了灰飛,那符紙燃燒後的灰燼則化為一隻隻灰色的蝴蝶,飛舞在這山澗深處的上空,“至少,你應當認同謝沉淵的理念。”

“沒有什麽是理所應當的,謝先生的關於永生的理念,我不認同也不喜歡。可是……”葉卿言的雙眼慢慢湧上了些許迷惘,“我認同他是一位舉世無雙的天才。在這整個玄門,再不可能找出第二位像他一樣的人。他欣賞有天賦又有才能的人,永遠多過空有家世背景之輩。比如像這些人,他們除了葉家的名頭和世家的自負之外,又還剩下些什麽?”

聶棠伸出了一隻帶著手套的手,原本圍繞著山澗飛舞地蝴蝶突然旋轉著停息了下來,化作一縷幽光滲入葉家人的身體中。

那些剛才還在水裏撲騰、哭喊,甚至麵目扭曲的人突然清醒了,就連一直喃喃自語雙眼發直的葉老先生也醒了,眾人直愣愣地站在深及腰部的溪水中,麵麵相覷。

葉老先生撫了撫額頭,頹然道:“祖上傳下的劄記說過,若非實力強橫,就絕對不要進入傳承之地。”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隻鮫人皮的盒子,輕輕地放在傳承火樹之下,又再次仰起頭,望著這棵預示著葉家傳承的火樹:“……走吧。”

當葉老先生取出那隻小盒子的時候,聶棠就警惕地用餘光觀察著葉卿言,他的眼神的確是直勾勾地落在這盒子上麵,可眼睛裏卻絲毫沒有一絲貪欲。

他甚至,很快就注意到聶棠正暗暗地望著他,於是轉過頭,朝她露出了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還做了個嘴型:“看看怎麽了?看看也犯法了嗎?”

聶棠心道,看看是沒怎麽,可就怕他突然想要摸一摸,等到摸完了,又覺得愛不釋手,幹脆帶走。

……

等眾人按照原路返回,方覺這情況大為不妙:葉家人在傳承之地失控,全身都在溪水裏泡過一遭,迎頭寒風一吹,那些水漬直接結成冰柱,尤其是在水裏撲騰過一圈的,連頭發都結成一條條的冰棍,等到冰化掉,弄不好得大把大把地掉頭發,直到脫發脫成閃亮的禿頭。

這個時候,聶棠的聚火符就變得異常受歡迎,她畫的聚火符效果可進可退,強時可化作火龍,弱時則能用來取暖。

她的庫存很快就被瓜分完畢,隻是大家捧著她畫的符篆,好些都舍不得用,幹脆兩三個人合用一張,哆哆嗦嗦地把省下來的那些收進口袋裏。

沈陵宜一看她的衣服鞋子都濕了,立刻從包裏掏出一件他自己的羽絨服讓她換上。鞋子沒有多帶,他就直接把背包背在了前麵,一把把她給背了起來。

聶棠愣了一下,隨即摟住了他的頸,笑著倚靠在他寬闊有力的背脊上,輕聲道:“陵宜,你對我真好。”

當她在耳邊吐氣如蘭地說話時,那溫熱的氣息就這麽一絲一絲纏綿地流淌進他的耳廓,讓他被耳罩覆蓋著的耳朵都開始發燙了。

“這話純屬多餘,”沈陵宜輕哼了一聲,“我不對你好,還能對誰好?你可是我的正牌女友,好歹也有點自知之明?”

“我知道呀,可就算如此,該有表揚也不能省,”聶棠笑道,“我每天都要誇你十遍,不對,光是語言上的誇獎太淺薄了,得有實質的獎勵。”

沈陵宜被她說得都開始心動了,實質的獎勵?那是什麽?聶棠親手做的飯,他吃過好幾頓了;聶棠親手雕的玉墜,正貼著他的心口戴著,剩下的獎勵,想來想去也是陳善可乏,就隻能把她打包送給他了!

這跟親口求婚又有什麽區別?

他也就勉為其難答應一下好了!

聶棠又湊近他的耳邊,壓低嗓音:“我發覺,葉家傳承之地有個東西特別適合你,等我找到機會就去拿給你。”

沈陵宜擺出了高冷的架勢,追問:“這是你準備的嫁妝?”

聶棠:“嗯?”

聶棠:“那你會答應嗎?”

……

沈陵宜勉強壓住不斷上揚的嘴角,他覺得這都到了如此重要的時刻,他一定得保持住男人該有矜持和鎮定,絕對不能亂!

自亂陣腳什麽的,就太丟臉了!

他矜持地給出了回複:“嫁妝什麽的根本就不重要,你人嫁進來就好了。”

這都不需要他入贅了,嫁妝算什麽,不用入贅就最完美的!

聶棠顧自笑了好一會兒,又問:“這可是很慎重的事情,你都考慮好了嗎?我可以給你一次反悔的機會哦。”

“什麽反悔?我就不知道這兩個字怎麽寫。”

“就算你媽媽更中意陶情,你也不準喜歡她,就隻能喜歡我。”

她不提陶情還好,一提到陶情,他整張臉都黑了:“別提她,說到這個人我就後悔,我怎麽就沒想到要把她早點拉黑?”

她竟然還對他暗示聶棠根本就不喜歡他,而他一直都在自作多情!這是故意觸他黴頭還是想要打他的臉,簡直不可理喻!

聶棠一聽到他居然把陶情給拉黑了,可謂非常震驚了。

她知道陶情對沈陵宜是很有好感,還一直打著朋友和兄弟的幌子暗戳戳地挖牆腳,她是懟回去過一回,可是她總不能連一點交友的自由都不給,經常檢查他的手機吧?

……誰知道他居然還能自覺到這個程度,自行把她給拉黑了?

她開心地蹭了蹭他的臉頰,再次大力表揚:“雖然我相信你的為人,是個專一的好男人,但我還是好高興啊!”

葉秦風跟在他們身邊,幾次三番想要開口插話,但出於對沈陵宜那傳說中暴躁性情的畏懼,最後隻縮了縮脖子,什麽都不敢說。

他默默地想,聶棠嫁進沈家,那算是珠聯璧合,可是他們葉家就徹底涼了。

他老爹把聶棠帶進傳承之地,就是暗搓搓抱著培養她成為葉家下任家主的想法,結果聶棠似乎真的對繼承葉家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趣,她最大的興趣居然是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