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月前,母親的頭七一過,府裏的主事就將棺槨從偏門抬出去下了葬。
雖說江顏她娘親被火燒成了灰,骨灰混著土木灰早已經辨不清楚。可畢竟習俗在那兒,隻能將她娘親生前的遺物放入棺槨中,立一個衣冠塚。
也算是入土為安了。
自此之後,江顏就徹底和三夫人住在了西臨苑。同一個院子,三夫人住廂房,她住耳室。
三夫人雖然厭惡她,但大部分時候都避而不見,因此江顏也沒有受什麽欺負。
反倒是自從那次去藏書閣之後,江雪兒見她喜歡讀書,便向江易洲提了意見。於是現在江顏也可以像尋常子嗣一樣,每日都識字念書。
這一個月裏,江顏對六爻也熟悉了不少,卜算起來越來越得心應手。
每天晨起時,她會認真搖一次卦。
有時候卦辭會應驗,有時卻又什麽都沒占問到。隨著她對《玄天鑒》的理解越來越深入,卦辭的準確度也越來越高。
“到了。”蓮姑將她送到書房門口,撫了撫江顏的發絲,“女郎要趁此機會,多念一些書……”
江顏忍不住笑道:“奶媽,你都念叨足足一個月了,我耳朵裏的繭子恐怕有城牆那麽厚了。”
“胡說。”蓮姑也跟著笑起來,語氣裏多了一抹嗔怪,“哪有這樣誇張。”
和蓮姑笑鬧一陣,已然到了念書的時辰,江顏不敢耽擱,轉身就進了書房裏。
教書的趙老先生坐在藤木雕花太師椅上,悠閑地端來一杯茶細細品茗,見江顏進來,用那枯槁似的嗓音說道:“總算來啦?”
這老頭都年至古稀了,長得一點都不像個堂堂正正的先生,那都快眯成一條縫的雙眼總給別人一種賊兮兮的感覺。
即便如此,江顏還是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老師。”
老先生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領著江顏走到書案前。
隻見案上早已工整地擺放好了文房四寶,潔白的宣紙鋪陳在上,墨也研好。
“今天,”老先生講話之前總要提一口氣,嗓音就像鋸木頭似的難聽又刺耳,“我們繼續學千字文。”
江顏感覺自己耳膜一顫,臉上的神情抽了抽,點頭回道:“好。”
老先生執起毛筆,在宣紙上行雲流水地寫下八個字。
說來也怪,這個老頭雖然看起來瘦骨嶙峋,走起路都怕被風刮倒,可他拿筆卻意外地穩重,下筆從不發顫,落在宣紙上的墨跡也從不暈染。
“似蘭斯馨,如鬆之盛——”老先生唯恐江顏聽不見,扯著嗓門,“這八個字,你要好生記下來。”
“‘馨’字,上麵要這樣寫……”老先生一邊演示給江顏看,一邊認真地解釋這個字的意思。
江顏認真記著,等到自己提筆寫的時候,心思一轉,在宣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了一個“離”字。
老先生氣得吹胡子瞪眼,指著江顏:“讓你寫馨字,你好好的寫什麽離!”
江顏想起早上出門時算的那一卦,卦辭上分明寫的是“兩離相迭”。於是她幹脆放下筆,一臉認真地問道:“老師,這個‘離’字應當如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