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江顏這麽一嗆聲,殷十三的臉色頓時就變得難看起來,他陰沉著臉盯著江顏,抿了抿唇想反駁她。
“閣下既然這麽瞧不起人,那還站在我麵前做什麽?”江顏挑起眉尖,語氣無辜,隻是眸裏卻閃爍著不那麽友善的冷光,“就不怕汙了閣下的眼嗎?”
“江姑娘,你好自為之。”殷十三冷哼一聲,丟下這句話就要轉身離開。
“什麽好自為之?”一聲清朗溫潤的聲音傳來,讓江顏和殷十三的動作同時頓住了。
江顏方才鎮定的神色有那麽一絲的變化,她輕蹙眉頭,看向長廊那頭正緩緩踱步而來的寧雲河。
寧雲河的動作依舊從容矜貴,讓人沒法不將視線黏在他身上。
借著長廊兩旁的燈火,江顏能看到他俊美無瑕的臉上掛著淡笑,一如初見那時,他在承安寺的山櫻花下那樣,笑得溫淡。
場麵一時有些清冷,沉默之中,三月有些擔心地扯了扯江顏的衣袖。
她怕江顏還對寧雲河留有餘念,現在再看到寧雲河會忍不住做一些理智之外的事情,若是放在從前也隨她去,可如今江顏畢竟是宮中的晗才人,名頭上已經是皇上的女人……
“見過雲定王。”江顏回過神來,嘴角微翹,對寧雲河行了個禮。
寧雲河似乎有些醉了,原先清冽的雙眸此刻在燈火的照映下竟有些迷離,他眯了眯眸子,仔細打量了一番江顏。
隨即,他輕笑一聲,展開折扇搖了搖,微微歪著頭注視著江顏,動作竟透著幾分無邪:“晗才人?”
江顏的心中泛起微妙的情緒,她斂下長睫,不敢再去看寧雲河那雙灼熱的眼眸:“是。”
聽到她這一聲簡潔的答複,寧雲河輕輕挑了一下眉尖,緩緩踱著步子靠近了江顏,直到走到她的麵前,他才站定身子。
下一刻,他收起折扇,用扇柄挑起江顏的下巴,逼迫著江顏看向他。
動作輕柔中透著戲謔,就像那日在錦香園。
“王爺!”三月著急地喚了一聲,希望能夠喚回寧雲河的理智。
江顏的一雙眼眸冷然清亮,定定地凝視著寧雲河的雙眸,兩人對視了片刻,她才說道:“王爺醉了。”
寧雲河點了點頭,“嗯”了一聲:“是醉了。”
說罷,他頓了片刻,轉而問道:“不知道晗才人是否能賞臉陪本王逛逛?”
三月差點沒被這句話嚇得魂飛魄散,她睜大眼睛看了看四下,發現沒有什麽多餘的宮人,一顆懸著的心才稍微放了放。
可是,這並不代表她能完全放心了。
三月緊張得整張小臉都皺起來了,她用盡了全身的勇氣才開口說道:“王爺,讓我們小姐現在是才人,不複從前了,王爺不要給小姐出難題啊……這會害了她的。”
王爺和皇上的妃子單獨相處,若是被發現了,說不定小姐就會沒命!畢竟王爺是皇上的親兄弟,皇上也不會如何,可是小姐不同啊!
對皇上來說,小姐隻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妃子罷了,就算處死一個,還有接下來無數的新歡,根本不足一提。
寧雲河聽罷,像是頓時恍然明白過來,然後低頭揉了揉眉心,輕嘲一聲:“是我考慮不周。”
江顏不動聲色地退了一步,複雜的目光落在寧雲河身上,半晌才朝他欠了欠身,說道:“王爺想去哪裏?”
“小姐!”三月這回徹底不明白江顏在想什麽了,她著急地喊了一聲,卻發現江顏並沒有理會,隻是淡然看著寧雲河。
寧雲河的眸光裏微微有光亮閃爍,他看著江顏,轉而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站著的殷十三,示意他暫時離開。
殷十三會意,默不作聲地隱退了。
走下長廊,沿著鵝卵石子路能夠一直走到禦花園去,可是那地方有奴才在守著,若是寧雲河有什麽要和她說的,隻怕也多有不便。
正是想著,江顏就見寧雲河已經先她一步走遠了,那她幹脆什麽也沒說,跟著寧雲河的步子走去。
兩人來到一個極其隱蔽的地方,這個地方江顏從沒來過,誰知道一座瑞獸雕像的背後還會有形狀怪異的假山呢?
“王爺是有話要跟我說吧?”江顏在假山前站定,一雙明眸凝視著寧雲河,輕聲問道。
寧雲河垂眸笑了笑:“為何江姑娘每次都覺得,我找你便是有事要利用你呢?”
“難道不是嗎?是我想太多了?”江顏問。
寧雲河緩緩呼出一口氣,朝江顏走近了兩步,他搖了一下頭,說道:“不,我確實有事要找你。”
江顏早就對此見怪不怪了,這樣才像寧雲河的作風,每一次的靠近都有他的目的,不然便是在白白浪費精力。
可是,寧雲河還能有什麽事找她?無非就是讓她算卦罷了。
“若是找我占算什麽事情,那便請王爺打消這個念頭吧。”江顏想了想,還是開口拒絕了他,“我答應了國師,已經不再算卦了。”
“國師?”寧雲河敏銳地抓到了江顏話裏的這個詞,皺眉問道,“你怎麽會和國師有交集?”
江顏淡笑:“這好像不是王爺該操心的事。”
寧雲河被江顏一句話給堵住了話頭,輕歎一口氣:“江姑娘,我倆非要如此針鋒相對嗎?”
江顏搖了搖頭,心中有著說不出來的滋味,她說道:“我從未想過與王爺作對,隻是有些事情不方便透露給王爺知道。”
“那我拜托你的事,你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幫了?”寧雲河又問。
江顏沉默了片刻,才沉沉點了一下頭。
寧雲河也良久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微微俯下身靠近了江顏,長臂抬起,像是要抱住江顏,手卻在堪堪隻有幾寸的地方停住了。
攤開的手掌逐漸蜷縮,握緊成拳,寧雲河的嘴角揚起一抹苦笑,他站直了身子,看向江顏:“既然你不肯幫,我也不再多言,隻是請江姑娘記住我今日的請求,總有一日你便知道了。”
其實江顏沒有把寧雲河的話聽進去。
寧雲河剛才要抱她的時候,她差點就要推開了,隻是心中緊張不已,渾身都打著顫,一時失神才會忘記。
好在寧雲河也沒有強迫,做出一些讓彼此都尷尬的失格事來。
在這方麵,江顏倒是一直都信任寧雲河的,他能克製。
“那麽,再見了。”
江顏胡亂說了一聲,話音一落,她轉身就往雕像的外麵走去。
離開的時候,江顏的步子邁得飛快,也不管站在原地的寧雲河是什麽神情,總之,她沒有再回過頭。
站在不遠處的三月見江顏出來了,也緊緊跟在江顏的身邊,直到兩人遠離了那個地方,江顏的腳步才停了下來。
匆匆忙忙之中不知道走到了哪裏,她皺起眉頭左右看了看,發現四處都是陌生的景象,特別此刻正是夜晚,在這皇宮裏更難分辨。
江顏深深歎息一口氣,脫力似的緩緩蹲下身,隻覺得渾身都沒什麽氣力,心中更是疲累不堪。
“小姐……”三月扶著江顏的手臂,看向江顏的目光裏含著心疼,“要是走累了就歇會兒吧。”
“你去隨便抓個太監問問看,此處到底是什麽地方。”江顏點了點頭,小聲說道。
“那小姐,你就在這裏等著我,我很快就回來。”三月聽了江顏的話,轉身就要去宮裏找守門的小太監。
江顏目送著三月的身影漸漸遠離,然後她收回目光,怔怔地凝視著某處發呆。
她的思緒不知道飄向何處,腦海裏就如同走馬燈一般浮現出各種人的模樣,最後卻又什麽都沒想,一片空白。
“此處在鍾陽宮的旁邊。”一個熟悉的聲音驟然傳來。
江顏的身子一僵,抬眼看過去,發現果然是鳳巫正站在自己的不遠處,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他悄無聲息地跟在她身後,直到現在才現身。
江顏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迅猛,眼前驟然一片暈黑,她趕緊扶著牆,過了片刻才稍微好了一些。
但是江顏並不在乎這個,她緊巴巴地往鳳巫的身後瞧去,想看看心心念念的那人有沒有來。
“江姑娘不用看了,國師沒來。”鳳巫的聲音有些冷,似乎是生氣了,又好像對江顏有隱隱的敵意。
這個敵意從哪裏來的?江顏不解。
好像以前鳳巫對她很和善啊……怎麽突然就變了態度?
江顏仔細打量著鳳巫的神情,發現自己的猜想沒錯,此時,鳳巫的雙目陰沉,看江顏的表情裏明顯透露著“我很不高興”的樣子。
“國師……是有什麽事情耽擱了嗎?”江顏小心翼翼地問道。
鳳巫搖頭。
江顏見鳳巫還是一副極其不悅的模樣,心中除了疑惑之外,確實也感覺不太舒服,想到鳳巫並不是外人,她便直接幹脆地問了:“我有什麽地方得罪大師了嗎?”
鳳巫聽言皺起眉頭,緩緩走近了江顏,說道:“江姑娘,你知道國師去做什麽了嗎?”
江顏覺得莫名:“你都不知道的事,我怎麽會知道?”
鳳巫抿了抿唇,那一瞬間,江顏似乎能感覺到他像是做了一個什麽重大的決定。
果然,半晌後,隻聽鳳巫說道:“江姑娘,你想知道什麽,我全都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