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江顏驟然伸出手,攥住寧瑾的衣袖,一雙明眸定定看著他,眸裏閃爍著光亮:“皇上……想讓臣妾想清楚什麽?”

顯然,這一套對寧瑾來說是十分受用的。

他的眸子微微眯起,看向江顏的目光裏多了幾分侵略性,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寧瑾才說道:“想讓你清楚,哪怕你是天女之命,也隻能依靠朕。若是沒有朕的庇護,即便你再有能耐,也無法在宮中生活下去。”

話一旦挑明,江顏便沒有退路了。

她揚唇笑了笑,點頭說道:“皇上的教誨,臣妾已經深深體會到了。”

寧瑾很滿意今天溫和順從的江顏,他的心情十分愉悅,伸手將江顏抱在懷裏,心中免不了幾分感慨。

終於算是抱得美人歸了,也不枉他冷上她這三個月。

江顏靜靜待在寧瑾的懷裏,不同於江雪兒的情動,她的眼波裏自始至終都沒有絲毫柔情,一雙眸子裏流轉的隻有清冷和沉靜。

本來寧瑾想留在枕香塢裏過夜,卻被江顏推拒了,江顏說自己身子不好,不宜侍寢,她都這麽說了,寧瑾自然也不好迫她。

被妃子從住處裏趕出來,這還是大雍國皇帝的頭一遭。

寧瑾走在路上,細細回味著懷抱美人的感覺,又想起江顏之前推拒自己的模樣,甚感新鮮有趣,他雖然被趕了出來,心情卻仍舊愉悅得很。

甚至,還品出來幾分銷魂的滋味。

見過了太多百依百順的美人,今日這個,可還是獨一份的有性子。

寧瑾想著,不由得勾起嘴角笑了起來,甩了甩手上捏著的佛珠,看一眼身邊的奉如海:“讓內務府去著手安排,給枕香塢送些賞賜過去。”

“哎。”奉如海應了一聲。

“還是罷了,你去著人準備準備,枕香塢那個地方太過陰冷,不用等晗才人同意了,直接讓她搬回芷蘭洲吧。”寧瑾又擺了擺手,改變主意說道,“她若是不依,你便說這是朕的旨意。”

奉如海覺得好笑,寧瑾這心血**又是賞又是寵的,倒頗有些像往日寵俞淑妃的模樣。

說不定,這新晉的晗才人會是下一個俞淑妃呢?

寧瑾都吩咐下去了,這才心滿意足,繼續想著自己的美人兒,心花怒放地回了朝雲殿。

這宮中的消息就像瘋長的野草一般,沒過多久,江顏複寵的信兒就吹遍了各宮,不日搬回芷蘭洲的消息也是人盡皆知。

“小姐,今日我們就回芷蘭洲嗎?”三月從外麵走進來,輕聲問道。

江顏“嗯”了一聲,轉眼看了一轉這枕香塢內的陳設,心中實在有些舍不得,於是又說道:“其他東西不必拿了,也許沒過多久我們就回來。”

“好。”三月點了點頭,聽江顏的話也不再收拾別的東西。

她走到一邊給江顏倒了一杯茶,歎口氣說道:“我到現在還好奇著呢,皇上之前除夕夜對小姐還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怎的第二天就突然來我們這兒了?”

“是啊……”江顏接下她的話,目光有些怔愣地望著某處,實在也有些想不清楚,“怎麽會突然來這裏呢?”

按說,寧瑾的性子並不是什麽專情人,這三個月的時間已經足夠讓他淡忘了,就算昨夜除夕晚上見過一麵,隻不過也是淡然一瞥,根本不足以再吸引寧瑾親自來枕香塢。

是有誰在暗中助她?還是冥冥之中早就安排好了?

江顏想不透,卻也不能動用《玄天鑒》的力量,根本不能得知到底是怎麽回事。

或許……她可以找時間偷偷用銅錢占算一卦?

這個念頭隻是飛快閃過她的腦海,又立即消亡。想著,江顏歎了口氣。

她答應過燭夜的,暫時不能再用《玄天鑒》了,雖然燭夜騙了她……

“小姐,那我們現在便出發吧?奉公公他們已經過來了,正等著接小姐回芷蘭洲呢。”

三月的催促打斷了江顏的思緒,她回過神,看了一眼內室,這才讓三月跟著自己走了出去。

嬤嬤就在門口候著,雖說隻有短短三月的相處時日,彼此之間卻早已相互熟知了,原本清冷慣了的枕香塢乍然來了一個這麽好的小主,嬤嬤心裏自然歡喜得很。

可眼瞅著三個月期限已過,小主要回原來的居處,她卻也沒有立場說什麽話。

畢竟得到皇上寵愛才是首要的。

“小主若是平日得空,就多來枕香塢看看我這個老家夥吧。”嬤嬤笑著說道,隻是那語氣裏怎麽聽都有幾分小心翼翼。

江顏皺了皺眉頭,有些不忍心見嬤嬤這麽低微地說話,於是便說道:“嬤嬤,不如你跟我回芷蘭洲吧?三月再怎麽利落,畢竟也隻是一個人,有事忙起來也是分身乏術,若是我有嬤嬤在身邊照顧著,凡事也能輕鬆些。”

嬤嬤的臉上揚起一抹慈祥和藹的笑,她抬眼看了看這枕香塢的房簷,琉璃瓦因為多年沒人打理而變得灰暗,不知道怎麽,映在她眼中卻格外光亮。

“老奴多謝小主的好意,”嬤嬤輕歎一口氣,臉上卻始終掛著最溫柔的笑,“我待在枕香塢已經這麽多年了,早已經離不開這裏。當年燕小主在這裏故去,於情於理,我也該替她守著這塊地。”

江顏理解她的心。

她順著嬤嬤的目光抬眼望了望,心中升起幾分感慨。半晌後,她斂回眸光,衝嬤嬤說道:“那我這就走了,若是得空,必會回來的。”

嬤嬤笑著拍了拍江顏的手。

就這樣,江顏什麽都沒帶,就這樣動作迅速地回了芷蘭洲。

“她居然會回來?”

芷蘭洲內,玉容一邊打掃著房內,一邊皺著眉頭說道:“她害得小主差點小產,怎麽還有臉回來呢?”

江雪兒坐在梳妝台前,視線一動不動地看著銅鏡前的自己,隻覺得一張臉扭曲而醜陋。

她猛然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輕輕抬手撫上凸出來的肚子,臉色蒼白了幾分。

再度睜開眼時,江雪兒眼底湧起的那些情緒都一掃而空,她扯了扯嘴角,緩緩說道:“說什麽呢,顏兒是我的親妹妹,她能夠回來,我們應該開心才是。”

“可是小主,她差點害你失了龍胎!”

自從那事以後,玉容就極其不喜歡江顏,雖然沒有實證說明那香囊裏裝的東西是江顏放進去的,可這東西是江顏給她們小主的,江顏現在又成了妃子,怎麽想都是居心叵測。

“這不是好好的嗎?”江雪兒沒好氣地看了玉容一眼,溫聲說道,“你快別說這些了,一會兒顏兒回來聽到要不高興的。”

玉容冷哼一聲,不甘心地說道:“本來就是,她先勾引了皇上,還害了小主,現在回芷蘭洲還有臉故作好心的說什麽姐妹情?我看她才是整個後宮裏最不要臉的人。”

江雪兒生氣了,她一拍梳妝台,瞪向玉容:“你什麽時候嘴上也沒個把門的了?這些話要是讓皇上聽到怎麽辦?他若是知道我是個心眼狹小又善妒的女人,日後我還怎麽在他身邊伺候他!”

玉容被江雪兒這突如其來的一頓脾氣給嚇住了,於是隻好癟著嘴。

“皇上這都多少天沒來了?他前段時日有了個什麽新寵的餘貴人,這陣子又重新看上了晗才人,哪裏還記得來芷蘭洲啊……”終究還是忍不住,玉容極小聲地嘀咕。

她隻是不想讓江雪兒再做這些不切實際的夢了,皇上雖然有寵過她一陣子,現在卻早已不再將她當回事,畢竟皇上都已經快兩個月沒來過芷蘭洲了……

內室裏一片寂靜,玉容的嘀咕自然也被江雪兒聽見了。

江雪兒的臉色煞白,她呆呆坐在梳妝台旁邊,不說話也不再發脾氣,隻是怔怔望著某處,目光像是聚不了神一般,恍惚飄渺。

“小主,小主……”玉容自知方才一時嘴快說錯了話,趕緊跑過去扶住江雪兒,“是玉容說錯了,小主你別難過。”

江雪兒傻坐在凳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半晌,她才嗤笑一聲,眸光裏滿是支離破碎的哀傷:“你又有什麽錯?你說得對,皇上早就把我給忘了,他就算惦記,也是惦記著我這肚子裏的東西。”

“小主,你快別這麽說,宮中向來母憑子貴,咱們上次不是偷偷請禦醫來診過了嗎?”玉容生怕江雪兒有個什麽想不開的地方,趕緊說道,“禦醫說……”

“禦醫說是皇子不錯,可這事兒又哪裏有個準頭?”江雪兒自嘲地笑了笑,“隻不過說出來哄我個開心罷了。”

玉容似乎被江雪兒的情緒感染,也低垂著頭不再言語。

“可是……玉容,我不甘心啊。”江雪兒哽咽著,語氣哀婉淒怨,“為什麽偏是她?我自小在府中便比她強些,我相貌才藝哪點比她差?為何皇上在她與我之中,獨獨看中了她?”

江雪兒的心裏極其不平衡。往日在府裏,隻有她保護江顏,替江顏說話的份兒,什麽時候現在輪到江顏騎在她頭上了?而且還比她更爭得皇上的寵愛,憑什麽?

她不是什麽都做不好嗎?她不是什麽都比她差嗎?

江雪兒緊緊攥著拳頭,隱忍似的咽下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