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顏想罷,趕緊邁開步子跟著寧瑾的腳步,跟著往自己院子走去。

本來她提著一顆心,想著一會兒要是寧瑾真的動真格兒,她該怎麽對付才好,可沒想到寧瑾到了她的院子裏,什麽都沒做。

江顏吩咐三月去沏杯茶來,她便留在屋內,陪著寧瑾坐在軟榻上聊些閑話。

如今正是又要開春,氣溫也沒那麽冷了,江顏早就換下了厚重的襖子,穿著輕便的衣裳,整個人也顯得精神些。

寧瑾凝視著江顏片刻,才開口說道:“你和你姐姐進宮也差不多有一年了,位分可以適當晉一晉。”

江顏端過三月遞上來的一杯熱茶,小心翼翼地轉遞給寧瑾,問道:“皇上要晉姐姐的位分,我倒是喜聞樂見,可是我的位分也跟著晉升,怕有些不妥吧?”

“有什麽不妥?你們同為才人。”寧瑾不讚同地看了江顏一眼,茗了一口茶水,才繼續說道,“朕打算封你姐姐為貴人,你既與她一同入宮,便也封為貴人。”

“可是姐姐畢竟給皇上誕下了傾城公主,臣妾無德無能,又不為皇上孕育子嗣,皇上這樣的決策隻怕會招來閑話。”江顏說道。

“誰說你無德無能?”寧瑾睨她一眼,“你的占卦之術不是很好嗎?日後留在朕身邊,雖說不能侍寢,卻也能替朕解一些煩憂。”

江顏聽罷,動了動嘴唇想要說些什麽,最終還是閉了口,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想告訴寧瑾,自己現在已經不能再占卦了。她如今已有十四歲,離她十六歲之年已經不遠,這時候再占卦,說不定會加重她的病情。

可是江顏想,她若是將實情說出口了,那寧瑾會怎麽想她?寧瑾大概覺得這個天命之女已經沒什麽用了,不如就收為後宮裏的妃子,或者,幹脆就直接棄用她。

這樣豈不是浪費國師一片苦心了……

國師這麽做隻是為了更好地保護她,她沒道理堅持下去。

江顏想罷,心裏左右也有了主意,於是她輕笑著,說道:“皇上說得有道理。”

她竟然沒繼續堅持下去?寧瑾有些奇怪地瞥了江顏一眼,卻也沒將事情放在心上,轉而說道:“那便這樣定了,我讓皇後去著手晉升的事情,再賞賜些東西,體體麵麵地讓你們做貴人。”

江顏聽言,趕緊起身對寧瑾盈盈一福,說道:“臣妾謝恩。”

於是過了幾天,後宮裏所有人都知道江雪兒晉升為貴人的事,這倒不是什麽新奇的事,畢竟江雪兒為皇上誕下了公主,晉位分是遲早的事。

可這是奇就奇在,晗才人竟然也一同晉升,成了晗貴人!

此事在後宮一眾宮人的嘴裏傳來傳去,竟漸漸演化成了傳奇,說起這個晗貴人,那更是有說不完的離奇故事。

資曆老的宮女添油加醋地將事情將給新入宮的小宮女聽,說這個晗貴人其實在西域學了什麽媚術,就算之前被發去枕香塢幽禁三個月,回來還能照樣迷得皇上七葷八素的,這種學媚術的人大多都不能生孩子,怪不得晗貴人到至今都沒懷有子嗣雲雲。

這些都是七嘴八舌的人在背地裏偷偷說的,可這風言風語傳起來就沒完沒了,最終果然還是傳到了太後的耳朵裏。

這日陳皇貴妃去太後那兒請安,談論起江雪兒生下小公主的事,順帶便提到了江顏。

說起來,太後一臉不喜,她本就誤以為之前是江顏故意害江雪兒小產的,現在聽了一些碎閑話,更是惱了這個晗貴人,冷哼一聲道:“也不知道她給皇帝喂了什麽迷藥,讓皇帝待她如此。”

“太後可去看過那個丫頭?”陳皇貴妃的兩手攏在長袖裏,笑起來溫溫柔柔,看了她的笑容就如同春風拂麵,讓人舒服不已。

太後又哼一聲:“不用看都知道是什麽貨色,定是個狐媚子。”

“說起來,倒也是晗貴人的不是,入宮這麽久了,都沒有來合壽宮給太後請過安,想著難怪您老人家心中不滿。”陳皇貴妃溫聲說道。

“你就是會打圓場,”太後不悅地看了她一眼,板著臉說道,“你明知道我心裏不是這個意思,老是給我岔開話題,再多兩次,我倒真要信了你的話了。”

陳皇貴妃聽言,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她趕緊敬上一杯熱茶,賠罪道:“是了,看我這滿嘴胡言的,太後可莫要罰臣妾才是。”

太後這才臉色稍霽,想罷又歎了口氣:“瑾兒別的都好,這識人的眼光還是不好,那個俞淑妃我也甚是不喜,他卻偏拿寶貝寵。江貴人那孩子溫婉賢淑,看著真不錯,倒有幾分像皇後當年還是太子妃時的乖巧模樣……”

說到這裏,太後頓了頓,頗有幾分痛心疾首:“可皇帝就是不放在心上啊!”

陳皇貴妃掩嘴輕笑:“您老人家也別操心了,好好安享晚年才是。”

這話要是從別人口中說出來,隻怕又十個頭都被太後砍了,可偏偏皇貴妃不一樣,她和太後這樣玩笑,太後也絲毫沒放在心上。

“你倒是說說,我的話有沒有幾分道理?”太後緊皺眉頭,抓著皇貴妃的手問道。

“甚有道理。”陳皇貴妃輕輕點了點頭,隨即答道,“這樣,不如我替您老人家去探探,看看這個晗貴人究竟是什麽來路?”

太後聽罷眼睛一亮,覺得這個主意甚好,欣慰地拍了拍皇貴妃的手:“這後宮所有的人裏,獨你和皇後,哀家最喜歡。”

所以,陳皇貴妃從太後那兒出來以後,直接去了芷蘭洲。

她先去江雪兒那處探望了一下小公主,寒暄了兩句,也沒有久坐,出了院子就去了江顏的住處。

陳皇貴妃來時,江顏正和三月討論什麽時候搬回枕香塢的事。

畢竟江雪兒已經生下了小傾城,而且她如今已經晉升為貴人,若是再和江雪兒共用一處,隻怕會不妥。

所以她打算改明兒就向寧瑾請示,重新搬回枕香塢去。

正說著,外麵驟然傳來一聲通報:“陳皇貴妃到——”

江顏的動作驟然一滯,懷疑自己聽錯了,轉而看向身邊的三月,小聲問道:“我方才沒聽錯吧?他說誰來了?”

三月也是一副見了鬼的樣子,皺著眉頭說道:“陳……陳皇貴妃?”

江顏怔愣了片刻,驟然從軟榻上起身,騰地一下就往門口走去,去迎陳皇貴妃。

來人果然是皇貴妃,江顏曾經不止一次看到過她,她還記得自己第一眼看見皇貴妃的時候,總覺得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卻又講不出來到底是哪裏熟悉。

隻見陳皇貴妃從長廊那邊走過來,看向江顏的眼神裏含著淡淡笑意,她總是這樣,光是舉手投足散發的氣息就讓人覺得輕鬆愉悅。

“你就是晗貴人吧?”陳皇貴妃走到江顏麵前,等著江顏給她行過禮,才伸手握著江顏的雙手,笑著說道。

江顏還沒怎麽回過神來,愣愣地點了點頭,問道:“皇貴妃怎麽……今日突然到訪?”

“突然到訪自然是突然有事,”陳皇貴妃覺得好笑,拉著江顏的手就往屋內走,一邊走一邊說道,“不過這事兒不好說,我們進屋再談。”

江顏點了點頭,隨著皇貴妃一同進了內室。

“說起來,你還得感謝我。”陳皇貴妃接過三月泡的茶,輕輕抿上一口,立即驚喜地揚起嘴角,神情享受,“這是毛尖兒吧?我都多少年沒喝過了,甚是想呢。”

江顏覺得好笑,卻又不敢當著皇貴妃的麵笑出來,隻能含著淡淡笑,說道:“娘娘若是喜歡,我這兒還留了一些,一會兒帶回去泡著喝吧。”

“那真是多謝了。”陳皇貴妃也不推辭,笑著說道。

“娘娘方才說我得感謝您,不知所言何意……”江顏試探地問道。

說起這個,皇貴妃的嘴角揚起一抹滿含深意的笑,她伸出手,輕輕在江顏的肩上拍了拍,極其小聲地說道:“皇上那日驟然來枕香塢,可有把你嚇到?”

她這話一出口,江顏立即就清楚了。

原來是她!

江顏之前還在心裏疑惑,會不會是有人和寧瑾說了什麽,寧瑾才會突然來枕香塢,沒想到真的是有人在背後給她牽線搭橋,而且這人竟然還是……皇貴妃?!

“皇貴妃娘娘……”江顏有些沒反應過來,她皺了皺眉頭,不解問道,“原來是您?可是為什麽……”

她與皇貴妃之前素來沒什麽交集,為什麽她要這麽幫自己?

“你別多想,我倒也不是刻意催促皇上來見你,”皇貴妃又垂眸抿了一口茶,感慨似的歎了口氣,說道,“隻是那日皇上來我宮中,我倆無意中多聊了兩句,他大約是想起了什麽,才會想來看看你吧。”

江顏了然地點了點頭。

話雖然是這麽說,可她卻不能全信,皇貴妃口中的小事一樁,於她而言卻是巨大的轉機,這個恩情她必須記在心裏。

“方才說的感謝,我也是信口一說,你不必放在心上。”皇貴妃擺了擺手,淡然說道。

說罷,她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麽,繼續開口:“若是真要感謝,你便謝我那個妹妹吧。”

妹妹?誰?

江顏疑惑,正想要問出口,陳皇貴妃卻已經給了她答複:“就是那個不中用的陳珂,你們江府裏的四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