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寧瑾的眉頭狠狠一皺,大聲吼道,“你少在這裏妖言惑眾,什麽穢物衝撞?朕的皇宮裏怎麽可能會有穢物?國師之前已經說過了,皇宮裏不會出現這些東西!”
禦醫聽罷,嚇得兩股戰戰,顫顫巍巍地伏在地上說道:“微臣不敢有任何欺瞞,淑妃娘娘此番,確實是被穢物衝撞了。”
寧瑾不耐煩地一揮衣袖,想要將禦醫揮退出去,卻被皇後攔住。
皇後的聲音依舊溫溫柔柔,她看著寧瑾,緩緩勸道:“臣妾知道皇上也是愛妃心切,可此事不同於的別的,國師一時半會不在朝內,別的巫醫又放不下心,既然他能看出些門道,便還是聽聽他怎麽說吧。”
寧瑾聽後,雖然臉色依舊不怎麽好,可好歹,也算是聽進去了。
他冷哼一聲,指著禦醫說道:“你給朕好好說,若是說得有半點不對,朕就立即摘了你的腦袋!”
禦醫拚命點頭:“微臣一定知無不言。”
說著,他想了想,皺著眉頭問道:“淑妃娘娘近日,可有接觸過別的什麽人?”
皇後看了看寧瑾,知道寧瑾答不上來,轉眼又看向在一旁站著的小宮女。
站在一旁的宮女會意,趕忙想了想,猶豫著說道:“昨日……”
“你倒是不要吞吞吐吐的,有什麽話便趕緊說了。”皇後皺眉斥道,“事關你們主子的性命安危,還有不能說的?”
宮女聽罷,連連點頭,在皇後和寧瑾麵前跪下,答道:“昨日淑妃娘娘見天氣不錯,便去禦花園了,沒想到在拐角的時候正好撞上了晗貴人……”
“晗貴人?”皇後不確定地問了一聲。
宮女這回的語氣更加篤定了,她狠狠點頭,確認說道:“就是晗貴人,她帶著丫鬟一起,在禦花園裏衝撞了淑妃娘娘,但是娘娘沒同她們計較,在禦花園裏逛完便直接回了鍾陽宮,沒想到……”
現在說起來,宮女倒是回憶起了不少的細節,她抿了抿唇,繼續說道:
“現在想起來,娘娘回宮以後便說身子有些不適了,隻是當時我們和姑姑都認為是感染了風寒,沒多在意,沒成想……”
說到這裏,話中隱含的意思不用說都知道了。
禦醫歎了口氣,搖頭說道:“隻怕,問題就是出在這裏啊……”
“一派胡言!”寧瑾猛地一腳踹在禦醫身上,狠狠瞪向宮女,吼道,“你再敢說這些虛辭,我直接差人埋了你!”
宮女嚇得癱軟在地上,一雙眼眸愣愣盯著寧瑾,仿佛還沒回過神來。
她不懂,皇上怎麽會突然發雷霆大怒?她明明就是實話實說啊……
為什麽皇上會不相信真相,而選擇無條件相信那個晗貴人?皇上為了護著她,連淑妃娘娘的性命安危都不顧了嗎?
皇後也被寧瑾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她趕緊邁開步子,在寧瑾麵前跪下,輕聲說道:“還望皇上念在俞淑妃身子不妥的份上,不要動怒,現在任何事情都不清楚,往下定論隻會害了淑妃,也會害了晗貴人。”
皇後的勸阻還是有效的,起碼寧瑾每次都能聽進去。
寧瑾深吸一口氣,重重哼了一聲,臉色不太好地看向禦醫:“你有什麽法子,能夠鑒別出晗貴人就是衝撞了淑妃的穢物?”
晗貴人……江顏,怎麽可能是他嘴裏說的穢物呢!
當朝國師早就已經說過了,她是擁有天女命格的人,是極其聖潔之人,隻會給大雍國帶來祥瑞,怎麽可能衝撞了淑妃?
想著,寧瑾的臉色更加差了,他冷冷地盯著那個禦醫,心中想著,若是這個人不給他找個合適的理由,那便直接殺了他。
“回稟皇上,微臣得了一麵銅鏡,那銅鏡能夠驅穢物,照妖邪,如果晗貴人真是妖物的話,那銅鏡一照便能清明了。”禦醫重新在寧瑾麵前跪好,小心翼翼地說道。
銅鏡?
寧瑾皺起眉,緩緩說道:“那淑妃的病要如何才能治好?”
“解鈴還須係鈴人……若是被穢物衝撞,隻怕要把那人處理了,或是趕出宮去,才能解淑妃娘娘的病。”禦醫說道。
寧瑾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半晌後,才說道:“明日,你去將那銅鏡搬來,若是真看出了什麽名堂,朕便既往不咎,但若是讓朕知道你膽敢騙朕……”
說著,寧瑾的眸子一眯,警告威脅的氣息十分明顯。
禦醫連聲應了下來,沒等寧瑾讓他滾,就自己先轉身退了出去。
皇後有些擔憂地看了禦醫離去的背影一眼,轉而又看向寧瑾,皺起眉頭緩緩說道:“那晗貴人,真是……”
“你休要聽他胡說。”寧瑾冷冷吐出一句話,“朕明天倒要看看,他還能玩出什麽花樣來。”
說完,他一甩袖子,把皇後丟在原地便離開了鍾陽宮。
“小姐,聽說俞淑妃患了不小的病呢。”
枕香塢裏,三月也聽說了這件事,趕緊走到江顏身邊,說道。
江顏今天難得氣色好點,她眨了眨眼睛,說道:“昨天我們才遇見過她,不是好好的嗎,怎麽今天就患病了?”
三月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歎口氣道:“但是我聽鍾陽宮當差的姐姐說,皇上發了好大的脾氣呢,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發了好大的脾氣?
江顏皺了皺眉,俞淑妃患病難道另有蹊蹺?江顏想起昨天遇到俞淑妃時的種種,心下隱約有不好的預感。
“這事兒沒那麽簡單,我們不必管。”江顏伸手端了一杯茶,輕輕抿了一口。
話雖然是這麽說,可畢竟……
事情不是她想怎麽樣,就會怎麽樣的。
第二日,奉如海果然帶著一群公公來了枕香塢,奉公公的態度一如既往的溫和,他給江顏作揖行禮之後,緩緩說道:“皇上請小主去一趟鍾陽宮呢。”
江顏站在原地,挑眉問道:“皇上可有說是什麽事?”
奉如海雖然是寧瑾貼身的太監,可此事畢竟幹係重大,他也不敢妄自就和江顏通氣兒,於是笑著說道:
“皇上沒說,但大約是和淑妃娘娘有關的。”
說完,他嗬嗬一笑,壓低了聲音若有若無地說道:“不知道怎麽,淑妃娘娘的病好像連禦醫都診不出來呢……”
這順帶著說出來的話,分明就是故意讓江顏聽到的。
江顏也確實聽到了,知道這是奉如海在提醒她,她的明眸微微眯起,眸光裏透著難以探究的情緒。
連禦醫都診不出來?
那就說明不是病,或許要巫醫才能看出來……
俞淑妃到底經曆了什麽,才至於要請巫醫診斷呢?
江顏頓時就想起昨天她在禦花園裏和俞淑妃差點撞上的情景,心中的謎團豁然解開!
原來是這樣!
俞淑妃是想趁此機會鏟平了她!
確實,以常人的想法來說,昨天俞淑妃出門時還好好的,撞上她回來以後便是這副模樣,而且還是禦醫治不好的病,自然就會想到是被別的東西嚇到了。
而俞淑妃昨天最後遇到的就是她……
寧瑾若是問起來,宮女定然會如實講清楚,這個汙穢衝撞的名頭自然也就落在了她身上。
真是棋高一著啊……
江顏在心裏暗暗歎了一口氣,俞淑妃明明得了寧瑾的寵,卻仍不知足,還要在她和江雪兒身上花這麽多的功夫。
若是俞淑妃這一招成功了,妖女的名肯定就在江顏身上坐實了。
這可不是說著玩的,當朝皇帝寧瑾最忌諱這些,每年都要請國師在宮裏占算,若是有祥瑞,便宮中上下一同歡慶,若是有妖邪,便要除上十天半個月。
寧瑾在這方麵向來是小心翼翼,若是江顏真的被扣上了妖女的帽子,那這條小命也就不保了
還好……
江顏雖然擔心,卻也不至於那麽慌張,畢竟燭夜已經為她鋪好了路,之前就在寧瑾麵前說了,她是天命之女。
寧瑾那麽信任燭夜,自然不會有多懷疑她。
那麽……這麽想來,寧瑾昨天發脾氣極有可能是因為這個?
有人說她是妖女,寧瑾不相信,所以才為此大發雷霆?
江顏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在心裏想著,她隻要去一趟鍾陽宮,見招拆招把事情說清楚便是了,再不濟,她還能拿國師說過的話做擋箭牌。
“小主,我們走吧。”奉公公的聲音打斷了江顏的思緒,讓江顏徹底回了神。
她“嗯”了一聲,帶著三月一起,跟著奉如海去了鍾陽宮。
俞淑妃患病的事,全宮上下都知道了,隻是礙於皇帝的威嚴,各宮娘娘都不敢前來探望,之後聽說寧瑾之前發怒的事兒,更是一步都不敢入,生怕一不小心就把火燒到了自己身上。
所以,今日鍾陽宮的殿內沒有多餘的人,隻有寧瑾,皇後,以及陳皇貴妃。
江顏踏入殿中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放置在一邊的東西,那應該是一麵鏡子,與人身同等高,鏡麵被紅色的綢布罩著,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麽的。
禦醫就站在銅鏡邊上,低垂著頭,時不時暼她一眼,什麽話都沒有說。
見他不搭理自己,江顏也沒放在心上,她本來就不在乎這些虛禮。
想著,她緩緩走到了寧瑾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