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寧雲河和項衍的關係這麽好,眼看著寧瑾在長離坡處死項衍,他會願意坐視不理嗎?
江顏冷靜下來以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問鳳巫:“之後會怎麽樣?”
鳳巫低聲說道:“江姑娘大概和國師有著一樣的顧慮,國師早前就已經預言過,大雍國即將改朝換代……”
這也就意味著,寧雲河的反,是勢在必行了。
江顏什麽都沒說,她隻是垂眸點了一下頭,示意不用鳳巫再扶了,緩緩邁開步子:“我等著那天。”
“不會太遠的。”鳳巫站在她身後。
眼見著江顏要走,鳳巫像是還有話想說,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江顏的背影,過了片刻才出聲喚道:“江姑娘——”
江顏的步子一頓,轉身看他。
鳳巫遲疑著說道:“若是真到了逼宮的程度,宮中定然人人自危,還請江姑娘好好保重自己。”
江顏笑得輕輕淡淡,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
說完覺得還不夠,又加了一句:“我還沒活夠呢。”
鳳巫這才放下心來。
在禦花園裏散步回來,江顏的好心情也毀得差不多了。
她有些焦慮地坐在軟榻上,腦海裏不停地盤算著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要是寧雲河說反就反,燭夜要怎麽辦?真正逼宮的話,後宮裏的人怎麽辦?
江顏想起來……
以往史書上寫的造反,若是真成功了,後宮妃子無論位分大小,一律格殺殉葬。
寧雲河雖然不是這樣濫殺的人,可若真到了這一份上,也由不得他。
那江雪兒不就危險了嗎?
江顏的心裏微微揪起來,她頓時又感覺心氣不順,喉頭湧上一股腥氣。
她在心裏暗暗算了日子,離她十六歲還有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距離娘親留信說的大劫也隻有這麽長的時間了……
到最近,她確實覺得身子甚至比以前還差,雖然勉強能打起精神,可總覺得力不從心。
“小姐,來,喝湯。”
三月也是為她想破了法子,最近從禦醫院裏開了人參湯的方子說是要給她提氣,眼看著寒冬就要來了,她總怕江顏挺不過這個時候。
江顏也隨她,總之給她喝的藥她就照單全喝了。
雖然沒什麽用,好歹心裏也有點寬慰。
然而江顏卻沒想到,正是喝的這一口湯,差點讓她喪命。
將近黃昏時分,江顏的身體開始出現灼熱的現象,那不是普通的發熱,而是由心裏燒起來的心火。
她虛弱地靠在床榻上,微微喘息著,時而輕咳一聲,全身就像從水裏撈上來一樣,汗流滿身。
可用手一摸,卻發現全是冷的。
“小姐……”三月嚇得哭起來,想到有可能是自己的湯出了問題,整個兒都慌了,“怎麽回事?我去喊禦醫來——”
“哎。”
江顏吃力地拉扯住了三月的手,緩緩搖了一下頭,小聲說道,“不用,我休息一會兒便是了。”
“可是小姐你在發燒!”三月急得不行。
江顏隻是搖頭,正想要說什麽,卻突然感覺心口一急,猛地像是被什麽東西用力撞了一下,頓時,她喉間充滿了血腥味!
“噗”的一聲,江顏噴出一口鮮血!
“小姐!!!”
三月徹底崩潰了,她淚流滿麵,整個人束手無措地站在江顏麵前,伸手去接江顏吐出來的血,慌忙之中不知道到底該怎麽辦才好!
江顏口中的鮮血不停地從嘴角流出來,一滴一滴,落在三月的手心裏。
“我……沒事,”江顏咳了一聲,隨手拭去嘴角的鮮血,清淡說道,“你去幫我倒杯茶,我漱漱口。”
“你都這樣了,還不讓禦醫來看看嗎!”三月瞪大眸子,一邊抽泣一邊哭喊道,“小姐,我真的很害怕!”
江顏輕笑著搖了一下頭。
她什麽都沒說,深吸一口氣從床榻上坐了起來,咳嗽止住了,血也沒有再吐了,隻是,江顏本來就透著蒼白的臉,越來越灰白黯淡。
一雙明澈的眼眸也開始渙散起來。
她想了想,問道:“外麵什麽時候了?”
“已經到戌時了,”三月答著,心裏還是放心不下,站起身就往外麵走去,“不行,我還是去給你叫禦醫來……”
“不必。”江顏重重咳一聲,虛弱著說道,“你去,把我鎖在櫃子裏的那幾枚銅錢拿過來。”
銅錢……
小姐竟然還想算卦?!
三月生氣了,猛地一皺眉,驚惶無措地對江顏哭喊道:“都什麽時候了,您還想著要算這個?我……我去把國師喊來!”
三月表現得就像個小娃娃,江顏即使無奈,也隻好笑著說道:“好三月,你就聽我的吧,不會有什麽事的。”
“可是你剛才都……”
“剛才是剛才,你看我現在不是還好好的嗎?”江顏為了讓三月更加信服,費力地揚起一抹笑容,雖然蒼白無力,卻好歹讓三月的心軟了下來。
三月抽泣了兩下,猶豫了半天才心一橫,咬牙說道:“就這一次!”
“好,就這一次。”
江顏勉強壓抑住體內的疼痛,額上的冷汗密密覆在她的額上,她費力讓自己坐起來,眼看著三月去櫃子前拿了銅錢來。
三月把銅錢小心翼翼地放在江顏手心裏,凝視著江顏的神情,驟然有些不忍地撇過頭去,強忍著眼中的淚水。
她張了張口,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
江顏淡笑著擺了擺手,示意讓她出去。三月聽了江顏的話,隻好起身離開。
等到房間裏隻有她一人了,江顏的神色才漸漸凝重起來。
她斂去嘴邊的笑意,明眸凝視著手裏的三枚銅錢,轉而閉上雙眸,在心裏默念著自己要問的事……
若這終將是一場浩劫,那她死也要死得明白。
想著,她緊攥銅錢,就勢在床榻邊上拋擲六次。每一次,心頭都像有一把鋒利的匕首在剜著她的肉似的,骨髓深處都泛著疼痛。
江顏緊緊咬著牙,將最後一次完成了。
——這個卦。
出乎意料地很簡單,就是個尋常卦象,隻是君位和臣位相互顛倒……
江顏看著,默默把眼睛給閉上了。
她無力地靠在床榻邊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苦笑。
君臣之位亂了,說明江山要易主了。
天下大亂……
寧雲河是真的想要篡位。
正想著,猛地傳來一聲細小的動靜,江顏回過神來,睜開眼去看,沒想到攤在手心裏的銅錢……
竟然已經產生了微微的裂紋!
江顏皺起眉,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沒想到緊接著又是一聲脆響,一枚銅錢在她手裏直接碎成了幾片!
接下來,江顏眼睜睜地看著三枚銅錢相繼都變成了這樣。
她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目光落在自己手心裏的碎銅片,輕聲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玄天鑒》的銅錢已經碎了,說明她的大限也要到了吧?
頓時,江顏隻覺得渾身無力,手臂像是抬不起來似的,軟軟地垂在床沿,手心裏的碎片也跟著灑落在了地上。
聲音細微,恍若聽不見。
江顏抿著蒼白的唇,渙散的目光茫茫看著房梁,心想,就這樣死了也好。
也好……
“砰”的一聲,房門猛地被人從外麵推開,將江顏的一縷意識拉了過來,朦朧中,她朝外麵看去,隻見一抹黑色的身影急急往裏麵走來。
是黑白無常來索她的魂了嗎?
江顏還沒反應過來,在心裏傻傻地想道。
“江顏——”
一聲熟悉的呼喚從耳邊響起,來人托住了她的身子,一把將她從床榻上撈起來,寬闊的胸膛讓她覺得十分有安全感。
燭夜?
江顏迷迷糊糊想起來,精神好像又恢複了一些,對啊,燭夜答應過她,不會讓她死的。
他果真……說到做到了……
江顏的嘴角輕輕翹起,虛弱地睜開兩眼,微涼的指尖想要碰一碰他。
這一刻,哪怕燭夜救不回她,她也是滿足的。
“江顏?醒醒。”
燭夜伸手將一顆藥丸喂進了她的嘴裏,語氣是從未有過的焦急和輕柔,他將江顏抱在懷裏,鋒利的眉頭緊皺。
“國師,這個藥要過一會兒才能生效,先把江姑娘放回去吧。”鳳巫在一旁提醒。
他走上前,摸了摸江顏的脈,緊皺的眉頭才稍微舒緩了一些,說道:“江姑娘的脈象雖然紊亂虛弱,可還有尚有一口氣在,國師是關心則亂,沒有注意到。”
燭夜依然不肯鬆手,想想剛才推門而進時,看到她那奄奄一息的模樣,便是一陣沒由來的心悸。
想著,他抱緊了江顏一些,冷聲說道:“她的時間不多了。”
鳳巫自然知道燭夜話裏的是什麽意思,眼下他們都是拿這些丹藥來勉強吊著江姑娘的命,看如今這個情況,一顆隻怕維持不了多久……
可是,不對啊,按照江姑娘的大劫時日來算,她不應該這麽早就……
“今天小姐喝完參湯以後就吐了好多血,都是我的錯,早知道我就不應該給她喝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跟著進來的三月嚇壞了,看著燭夜懷裏的江顏,驚慌無措地哭著說道。
“參湯?”鳳巫抓到了重點,皺眉問,“什麽參湯?”
“就是上好的人參,我在禦醫院裏抓的……”
“你可有自己喝過?”鳳巫的神情立刻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