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你是留還是不留!”蘇璃死死攥住手中簪子,厲聲質問。

那根簪子隨著她的動作,深深刺進了皮肉之中。

鮮血不斷湧出,浸濕了她潔白的衣領。

楚衡隻覺得那根簪子仿佛刺進了自己的心中。

他恨不得以身代替。

“不要,孤答應你,答應你還不成嗎?”

這句話竟帶了懇求之意?

蘇璃動作一頓,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她未想過楚衡會用這種懇求的語氣跟人說話,如今這般居然是為了自己嗎?

可他為何要親手殺了這孩子?

見她略一遲疑。

楚衡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緊緊摟進懷中。

蘇璃感覺到抱著自己的人渾身都在戰栗。

那一句句帶著憂傷的低喃不停傳來。

“不要傷害自己,孤都答應你,什麽都答應。”

他答應過的話,必定不會食言!

蘇璃心下一鬆。

這才覺得困倦襲了上來,眼前一黑暈倒在了他的懷中。

次日,綠綺聽到動靜,連忙跑到塌邊。

隻見塌上之人睫毛微顫,不消片刻便睜開了眼睛。

“公主醒了,您感覺怎麽樣了?昨天晚上您暈了過去,可算是把太子給嚇了一跳。”

昨天晚上?

蘇璃猛地捂住小腹,緊張地看著綠綺。

“您放心,太醫來看過了,您腹中孩子無礙。”綠綺笑著回答,悄悄將藥碗放進了食盒中。

聽到腹中孩子無礙,她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本宮怎麽覺得聞見了血腥味,這太醫開的是什麽藥?”

不僅如此,自己嘴裏也好像有血液的鐵鏽味道。

綠綺動作一頓,眼底眸光微閃,笑著轉身。“公主瞧您,什麽血腥味呀,是不是您暈太久了的緣故。”

“喏,這是太醫給的藥方。”

蘇璃接過藥方,一目十行看完。

果然如同綠綺說的那般,就是尋常的保胎藥。

可是她為何感覺身體好了不少?

“對了,公主,太子說他還有公務要處理,晚上會回來陪您的。”

蘇璃沉吟許久,才緩緩勾唇。“本宮知道了。”

綠綺微微垂眸,掩下眼中的複雜之色。

希望公主跟腹中皇嗣能快些好起來,也不枉費太子的苦心了。

深夜,見蘇璃沉睡,綠綺才悄悄將門打開。

隻見楚衡一身玄衣,已經沾染了不少露水。

隻怕太子早就在此處等候了吧。

綠綺趕緊躬身。“太子,公主已經安睡。”

“嗯。”楚衡一撫衣袖,坐到了蘇璃塌邊。

看著她沉靜的睡顏,忍不住抬手輕撫。

見到她蹙眉低喃,這才笑著放了手。

“太子,東西準備好了。”如風在屏風外低喚。

楚衡深深看了蘇璃一眼,轉身而出,長袍一掀坐在了桌邊。

卻見他卷起長袖,舉起匕首在手腕上劃開一道口子。

血不斷湧出。

綠綺嚇了一跳,連忙捂住嘴唇。

太子不是才放過血嗎?

如風趁著包紮之際,掃了眼那深可見骨的傷口。

心頭咯噔一震,連忙將他傷口包紮好。

太子為了太子妃這是連命都不要了!

“好了,你們先去吧,有孤陪著璃兒便是。”楚衡沉聲道。

如風與綠綺四目相對,當即退了出去。

楚衡端著盛滿血的碗,走到塌前,將碗中的血一點點喂進了她的口中。

見她臉色好了不少。

楚衡當即輕聲一笑。

“孤怎麽會不相信你呢,隻是太醫說了,你中了蠱毒,若是任由你生下孩子,性命堪憂。”

他雙眸一閉,壓下那股酸澀痛苦。

“誰又能比得過孤的璃兒,既然你想要生下這孩子,那孤便將血喂給你,讓你平安誕下孩子。”

他中過蠱毒,血液有奇效,能護著璃兒與孩子的安危。

為了璃兒,便是付出性命也值得。

楚衡緩緩勾唇,將蘇璃一把摟進懷中。

卻見她呢喃了幾句,緊緊貼近自己,找到個舒服的位置再次睡了過去。

“小東西,孤怎麽舍得呢。”楚衡溫聲笑開,將吻落到了她的額頭。

旋即挨著她,合上了眼睛。

登基大典之後,楚君臨便察覺到了不對,連忙私下帶人去了楚衡府邸。

他雙眉緊蹙,緊緊盯著麵前之人,厲聲開口。

“你的臉色為何這般差,是不是哪裏不適?”

自己分明才登基,政務繁忙,卻偏偏還要擔憂大涼太子的身體。

若不是為了皇妹,他才懶得操這份心!

“楚帝說笑了,孤怎麽會不適。”楚衡輕點麵前茶盞,緩緩勾唇。

隻見他蒼白的臉上,掛著冷淡的笑,越發顯得清淺疏離。

“你還想瞞著朕,朕已經去問過為韶華治病的太醫,他說韶華現在的身體根本就不適合孕育子嗣。”

楚君臨驟然起身,走到他麵前,話鋒一轉。

“可是近來她的身體慢慢好了起來,而你卻越發像是個活死人一般。再這樣下去,不等韶華將孩子生出來,你就沒命了!”

他怒極拍案。“你還不說嗎?”

“想不到,楚帝這樣關心孤?”楚衡輕嗤一笑。

“朕是看不得自己皇妹,千辛萬苦誕下子嗣,她的夫君卻沒了。”

楚君臨看了看他,挑釁笑開。

“或許等你沒了,朕就可以在楚國為韶華招婿。我楚國好男兒多的是,何況韶華公主之尊,就算帶著孩子肯定有人搶著照顧。”

“孤看誰敢!”

楚衡麵色鐵青,殺意騰騰道:“璃兒是孤的妻子,那個男人敢搶她?”

“現在或許不能,等你沒了,還能管得了那麽多?”

楚君臨攤了攤手,優雅一拂衣袖,斂眉看來。

“所以,你現在要不要將事情告訴朕?”

“太醫說的沒錯,璃兒確實不適合誕下這孩子。孤本想著騙她墮胎,保住她的性命。”

楚衡捏得拳頭咯吱作響,睥睨了楚君臨一眼。

“可是璃兒寧死也要留下她跟孤的骨肉,孤隻有以自己的血來護住她跟孩子。”

楚君臨微一怔愣,眸光深沉地望著楚衡。

“這方法固然暫時有效,但你看看你自己。莫說是韶華,便是朕都能看出端倪,韶華知道必定會自責。”

楚衡緊緊攥住茶盞,指尖泛白。

他知道,他怎麽不知道。

所以他白日不會出現在璃兒麵前,唯有晚上才會回到房間陪她!

良久,楚君臨才長歎一聲開口。

“有一個人應該可以救韶華,還能保住你的命。”

若不是為了韶華高興,自己才不會救下這大涼太子!

現在隻盼著那人有法子吧。

楚衡擰眉看來。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