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廷燕南亦已看在眼內,燕南亦是一個傻瓜也似,曹廷同樣張口結舌。
那東西移動得非常迅速,也越來越高,曳著一道紅光射前。
其餘人亦都一一清醒過來,無不目定口呆,也沒有一個看得出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曹廷看著突然發出了一聲呻吟,往前掠出去,一麵大呼道:“抓著那東西,不要讓它飛掉。”
眾人如夢初覺,幾個抓著繩鉤的弟子立即拋出繩鉤,向那樣東西飛去。
那樣東西卻已高飛數丈,已不是他們拋出的繩鉤所能及的高度。
繩鉤一一落空,有人擲出暗器,也有人將手中兵器飛出去,但全都追之不及。
曹廷飛掠前來,抄起了旁邊一個弟子三枝纓槍,暴喝聲中,一一擲出,擲向那團紅光。
他的內力高深,每一槍都能夠擲及那東西的高度,可是三槍都落空,不知何故,他就是不能夠掌握那東西的準確位置。
那東西越移動越快,眨眼間已飛過了那道高牆,鳳棲梧緊接追上牆頭,那東西卻已高不可攀,繼續往前移動。
鳳棲梧緊追不舍,跳下高牆,掠上瓦麵,瓦麵過瓦麵,緊追在後。
曹廷燕南不由自主追前去,三人俱都有一身輕功,很快就將那些幫眾遠遠拋在後麵。
一片片瓦麵在鳳棲梧腳下飛逝,越追越近;可是那東西距離他頭頂始終有四丈距離。
到現在他仍然瞧不出那是什麽東西,卻經已肯定,婷婷所以變成那樣子,完全是因為那東西作怪,除非將那東西毀去,否則不難有第二個婷婷出現。
曹廷比鳳棲梧更明白,所以一身輕功也施展至盡,緊追著鳳棲梧,距離不變。
那東西飛過了瓦麵,繼續往高牆那邊飛去,鳳棲梧從瓦麵躍落,兩個起落,已掠至牆下,不等一口氣緩過,接往上拔起來。
他奮力已盡,新力未生,實在已拔不到那麽高,他心中也有數,雙手立即前伸,右手刀一點牆壁,身形借力又拔起了很多,左掌一伸已搭住了牆頭,半身一縮已到了牆頭上。
那東西沒有停下來,鳳棲梧也沒有,身形從牆頭上翻過,雙腳一蹬,身形也如箭也似射出,橫越護壕,射往對岸。
他的身子已不能保持平衡,越過護壕,平空跌下來,隻差一點兒便掉下水裏。
他貼地打了一個滾,才站起身來,抬首望去,經已搶在那東西之前,可是距離已有七丈之高,他輕功再好,也不能躍得這麽高,卻仍然沒有停下,繼續掠前,掠到了那樹林之前。
那片樹林在黑夜中就像是無數怪物,蹲伏在那裏。
鳳棲梧衝了進去,身形往上拔起來,手足並用,掠上了一株大樹的樹梢。
那株大樹差不多有七八丈高,鳳棲梧掠了上去,那東西正好向這邊飛來。
鳳棲梧看得真切,暴喝一聲,一刀力斬了出去。
他左手抓著一條樹幹,右手揮刀,混身的氣力幾乎都聚在這一刀之中。
那東西在那刹那又一亮,發出了刺目的紅光,鳳棲梧那麽接近,眼前又是一片通紅,什麽也看不見。
刀光完全被紅光壓下,可是紅光卻不能影響那柄刀的銳利。
紅光一開,刀直入,那東西仿佛也知道危險,突然往後一縮。
刀削過,隻差半寸,終於削空,可是刀上的勁力仍然震得那東西倒飛出半丈。
一陣極其怪異的聲響即時從那東西發出來,好像咒詛,又好像責罵。
鳳棲梧雖然看不到,卻聽得清楚,他完全聽不懂。
那東西並沒有墮下去,一陣“營營”聲急響,弧形往一旁飛開。
鳳棲梧的視線恢複正常的時候,那東西已然離開了他五六丈,一聲輕嘯,往前掠去。掠向三丈一叢枝葉。
那東西即時又發出了一陣怪聲。
鳳棲梧聽不懂,卻不知怎的,竟然有一種那東西在恐懼的感覺。
那東西亦隨即緩緩沉下來。
鳳棲梧隻要再兩個起落,絕對可以追上那東西,可是就在這時候他一腳踏空。
那叢枝葉完全不能夠承受他的體重,更休說可以讓他借力再拔起身子。
一踏空,鳳棲梧便墮進黑暗中,不由自主發出了一聲驚呼。
那東西同時發出了另一種怪聲,就像在慶幸,竟還似帶著嘲弄的味道,原在沉下的身子接往上飛起來,繼續前飛。
鳳棲梧在怪聲中飛墮,一聲驚呼出口,他的心神已然鎮定下來,風車般一轉,卸去了大部份衝力,接觸地麵的時候,仍不由摔了一交。
曹廷聽到了鳳棲梧的驚呼聲,原要拔起的身子一頓,轉往林內竄進去,一麵急急大呼道:“鳳老弟──”
鳳棲梧長身而起,應道:“沒有事,那東西還在樹林上空。”
他的眼睛已能夠適應周圍的環境,話說完,手足並用,又爬上了旁邊的一株大樹。
曹廷聽說,知道鳳棲梧平安,亦向身側的一株大樹攀登上去。
到他們上了樹梢,那東西已走遠,隻見紅色一團,不過鴿蛋大小,向黑暗深處飛投。
鳳棲梧目光一緊,一聲苦笑:“追不到的了。”
曹廷亦苦笑:“若是在平地,我們即使趕不上,仍然能夠憑著那些光,知道這東西所在,可是在這個林子之上,我們的身形實在難以施展得開。”
鳳棲梧點頭:“方才晚輩就是一腳踏空掉下去。”
曹廷仰大一歎:“莫非這東西命不該絕?”
“隻能這樣解釋了。”鳳棲梧一咬唇:“這東西還是一個人,我們找了整天也毫無所獲,現在變成了這樣子,要將之找出來當然更加沒有可能了。”
曹廷點頭道:“夜間我們雖然有光可以辨認,但這東西隨便往岩洞裏一躲,那麽小一團,如何看得出,兩目間,就是隨便往一叢枝葉裏一藏,我們亦不可能找出來。”
鳳棲梧目光仍然是望著那邊,說話問,那東西已隻見豆大的一點。
旁邊枝葉一響,燕南冒出來,兩人的說話他雖然沒有完全聽入耳,但亦知道這一次他們又是功敗垂成,不可能將那東西消滅的了。
曹廷一頓又歎息道:“方才我們若是有一張魚網什麽的。那該多好。”
鳳棲梧一聲苦笑:“天知道會變成這樣子?”
曹廷道:“這種事若非目睹,相信也沒有人會相信。”
“可不是──”鳳棲梧心念一動,轉問:“老前輩五人當年擊殺那依依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子?”
曹廷一怔道:“那的確突然一陣閃光,但跟著發生了什麽,我們五個人都是一些印象也沒有,還以為隻是幻覺。”
鳳棲梧沉吟:“當時隻是一陣閃光,那唯一的解釋就是當時那東西還未有這般功力,也許還沒有這麽大,所以雖然飛了出來,你們也沒有察覺。”
曹廷頷首:“隻有這樣解釋了。”
鳳棲梧道:“現在總算明白了,那東西開始的時候不知如何,到遇上你們,是藏在一個叫做依依的女孩子體內,依依給你們毀了,便飛了出來,輾轉進入憐憐的體內,這顯然是為了藉連雲莊安家的勢力向你們報複,到發現連雲莊並不如外傳的強大,又知道婷婷跟我的關係,便轉投入婷婷體內,讓我救出去,到發現我的哥哥更有實力,於是便藉醉酒為名,勾搭我的哥哥,目的在利用鳥幫的勢力,對你們來一次大報複。”
“已經很成功的了,中原五義現在已隻剩下老夫一人。”曹廷慘笑:“依依隻不過是她寄居的一個女人,既然她可以隨意進入任何一個女人的體內,以常理推測,實在不可能如此仇恨我們,以致非將我們趕盡殺絕不可。”
鳳棲梧輕笑一聲:“那大概隻有兩個解釋,一個是那東西真是個母的,所以心胸才會如此地狹隘,不惜一切報複。”
“母的──”曹廷隻有苦笑。
“還有一個解釋就是,她進入依依體內,實在要進行一件大事,卻因為你們,不能夠實行。”
“這也有道理。”曹廷花白的眉毛已交結在一起。
燕南插口道:“可是,那到底是什麽東西,怎能夠這樣?”
曹廷看著鳳棲梧道:“若是有人能給我回答這個問題,可就太好了。”燕南的目光也向鳳棲梧望來。
鳳棲梧搖頭:“別望我,你們也知道,我知道的比你們絕不會多到那裏去。”
燕南試探著問:“方才你不是好像跟她交上手?”
鳳棲梧道:“我砍了那東西一刀,可是砍不中,隻將紅光砍開來,刀風並將之震開,當時那東西好像有些恐懼,發出了一陣怪聲。”
“怎樣怪?”燕南追著問:“是不是求你饒命。”
鳳棲梧搖頭。“以她進入婷婷身上表現出來的性格,絕不會是那種隨便會屈服求饒的……”
他沒有說什麽,隻是笑了笑,笑的什麽?當然他說不出來。
到現在他仍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麽。
曹廷接著道:“這倒是不錯,既然是母的,給嚇了這一跳,第一件要做的,隻怕就是大罵對方不是,痛加咒詛。”
鳳棲梧頷首:“晚輩當時的確有這種感覺。”
“那是母的絕不會錯的了。”曹廷嘟喃道:“這東西──”
鳳棲梧接道:“到晚輩一刀砍空,騰身再追上時,那東西反而發出了另一種怪聲,好像是非常恐懼。”
“這是說,你是可以將之傷在刀下的了。”曹廷顯得有些兒興奮:“我早就看出這東西對我們心存恐懼,不敢與我們正麵衝突。”
鳳棲梧道:“可惜黑暗中不能看得太清楚,一腳踏空,不能將之追斬刀下。”
曹廷歎息:“這是最可惜的一件事,今天給她走脫,我們又有好一會子提心吊膽的了。”
鳳棲梧道:“綜合我們的所知,那東西雖然還未成氣候,明顯的在每天成長,不難有一天,到我們不能再將之製服的境界。”
曹廷點頭道:“我擔心的其實就是這一點,這東西若是修煉成功,方才那樣的光一閃,我們看不清楚之際,她已經可以乘隙將我們置之死地。”
鳳棲梧道:“現在看來就隻有希望那東西仍然是那個急性子,明天晚上,又會找到來了。”
曹廷語聲沉下去:“這種希望看來並不大。”
鳳棲梧亦有同感:“除非她能立即又找到了另一個肉身,而那個肉身又能夠將她的能力全發揮出來。”
曹廷完全同意,鳳棲梧又道:“方才我們已經完全試出來,她回複本來,對我們可以說完全沒有威脅。”
曹廷想想,追問道:“方才你那麽接近,一定看得非常清楚,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燕南亦問道:“是啊,到底是什麽東西竟然如此可怕?”
鳳棲梧卻回答:“看不出來,那東西混身都裹在一團紅光中,越接近,紅光便越強烈,亮得令我根本看不出那到底是怎麽樣子。”
曹廷苦笑:“她飛著的時候,不停發出一種營營聲響,倒有點像……像是一種飛蟲。”
鳳棲梧道:“那的確像是有一雙翼在不停振動。”
曹廷道:“也許是蜜蜂,是蒼蠅,蚊子……”語聲逐漸沉下去。
鳳棲梧想像得到曹廷的感受,道:“這種事也實在太難令人置信,一個人竟然會被一隻飛蟲控製,而那種飛蟲又竟是我們一舉手便能置之死地。”
曹廷苦笑道:“我們大概都聽過一些邪魔妖怪的傳說……”這句話才出口,他忽然把頭一搖:“再下去,我們隻怕要瘋了。”
燕南插口道:“說不定,我們方才都是……”
曹廷道:“人老了難免老眼昏花,可是你們這些年青人……”
鳳棲梧接道:“若說那東西是我們將婷婷砍倒的時候湊巧經過,未免太巧了一些,還有那東西發出來的光芒,與婷婷的身子破碎時完全一樣。”
燕南苦笑道:“我其實也是相信的,隻是實在有些不服氣。”
鳳棲梧道:“這該說有些不信邪。”
曹廷隻是喃喃道:“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總會明白的,那東西是絕不會放過我們的了。”鳳棲梧目光轉向那東西消失的方向:“這一次我們給她的打擊有甚於甜水井一人村的一次,那一次她記恨到現在,想盡了辦法報複,這一次,我看她是與我們沒完沒了。”
曹廷沉吟道:“可不知她什麽時候才會不用假借別的東西進行報複,到時候又會是怎樣的一種情形,是不是無人能夠抗拒。”
鳳棲梧道:“別想得這麽遠了,我們現在還是準備應付她的再來襲擊。”
曹廷笑起來:“今夜她到來,我看目的不外在殺幾個人泄憤,隻是我們抓住了她的弱點。”
這笑容異常苦澀,他當然沒有忘記,這一次他們的損失其實也不少。
燕南明白曹廷說的話:“天下間沒有第二個幫派可以跟鳥幫一較高下的了,她還能夠利用什麽人,而她亦顯然隻能夠進入一個人的體內。”
曹廷道:“她也應該明白這一點。”
鳳棲梧道:“在她找我們算賬同時,我們亦不能夠坐以待斃。”
曹廷苦笑:“我們能夠做些什麽?”
“那東西必須血才能夠生存,我們可以從這方麵著手調查,小心這附近可有什麽人失蹤,是否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曹廷連連點頭,也就在這時候,一陣人聲嘈雜,鳳棲梧知道是鳥幫的弟子追來,道:“我們也該下去了。”
*****
到他們出了這座林子,百數十個鳥幫與中原五義的弟子已經聚集在林外,一看三人的表情,心頭都不由涼了一截。
他們沒有帶備燈籠火把,可是這時候烏雲已開,一片月光灑下來,在習慣了黑暗的他們來說,這一片月光已經足夠。
鳳棲梧也沒有說什麽,一揮手,當先往總壇回去,曹廷燕南默默跟在他身後,三個人的心情都非常沉重。
眾人隨亦舉步,沒有說話,沉重的腳步聲傳出老遠。
*****
那東西這時已經停下來,停在一株高樹的梢上,月光照耀下紅光雖然消淡,卻也更迷蒙,一樣看不出到底是什麽東西。
“營營”的異響亦已消去,那東西停在那兒,一聲不響,周圍也沒有任何聲響,異常寂靜。
然後一陣喘息聲響起,與發自人口並無不同,那東西散發出來的紅光亦隨著一暗一明。
喘息聲好一會才停下,接著是一陣怪異的聲響,就像是鳳棲梧方才聽到的那樣充滿了咒詛的意味,而且是惡毒的咒詛。
這種怪異的聲響驟聽來好像一樣,細聽之下卻顯然並不相同,抑揚頓挫,長短有異。
差不多半盞茶之久,這種聲響才停下來,周圍又回複靜寂。
月光時隱時現,風一陣又一陣,突然急激吹飄,那東西與之同時,發出了一陣尖銳而且恐怖的笑聲。
那絕無疑問是笑聲,那東西也就在笑聲中飛起來,不是往鳥幫的總壇飛,而且繼續飛往前,瞬息消失在枝葉叢中。
鳳棲梧他們若是聽到這笑聲,不難會想到那東西已然想到了複仇的好辦法。
可是,就算他們聽到了,也未必會想得到那是怎樣的一個辦法。
一件恐怖的事情也就在此一刻開始。
*****
也就由這一夜開始,鳥幫的總壇白天陷入了一片異常的寂靜中,與往日迥異,到夜間也一樣,不再見到任何燈火。
每一個住在鳥幫的人都一反常態,變晝為夜了,在白晝盡量爭取睡眠的時間,入夜之後才活躍起來。
甚至鳥幫總壇之外百裏,也都是變成這樣子,沒有月亮的夜裏,簡直就像是人間地獄。
消息亦一天比一天傳得更加遠,卻怎也追不上那東西。
那雖然相差不過兩天,但已經足夠讓那東西為所欲為。
沒有人能夠阻止,正如那東西進入依依,憐憐,婷婷體內的時候。
*****
夜未深,風甚急,夜風中仿佛仍帶著焦臭的氣味,到底是葬身在火海中的屍體發出來,還是隻不過焦木原有的氣味,葉南溪分辨不出。
他俯臥在莊院唯一未被燒毀的小樓中,隻要在榻上抬頭,便可以看到窗外那一片燒毀的莊院。
隻要看到那一片燒毀的莊院,他心頭仿佛便有烈火冒起來,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夜的惡戰。
到現在他仍然隻能夠俯臥在塌上,鳳生那兩刀,傷得他的後背實在太重,隻差一點便要了他的性命。
傷口都敷上最好的金創藥,那在葉南溪的感覺,就像是背上了兩個沉重的包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不能不承認當夜實在太魯莽,因此才會被鳳生翼刀有可乘之機,力砍在他的背上。
也因此他不能夠參與曹廷胡子玉的行動,在他從昏迷中醒來之前,曹廷已經擬好了一切步驟,他雖然很想去,可是卻連站也站不穩。
所以他隻有眼巴巴的目送曹廷一行離開。
事情到底弄成怎樣,到現在仍然沒有消息,葉南溪盡管心急如焚,卻是一些辦法也想不出來,空自在焦急。
鳥幫的勢力他們當然都很清楚,是否少了一個鳳生便能夠輕易地將鳥幫總壇攻下,曹廷也不敢肯定。
他們那些投身鳥幫的鴿組的弟子,對於鳥幫總壇的情形當然很清楚,曹廷也並不以為他們是誇大,可是仍然要前去,那是因為他們已完全沒有選擇的餘地。
葉南溪當然也明白這一點,曹廷的意思,原是要他暫時地躲起來,看情形再作打算,可是他不肯,他寧可死在胡子玉這幢莊院裏。
留下來的弟子也全都是傷殘不能再作戰,他們現在也就在小樓下守衛,雖然知道鳥幫若是解決了曹廷一行,他們根本隻有束手待斃的份兒,卻仍不肯退避。
中原五義名下無虛士,他們所收的弟子也可以說體內流的完全都是俠義之血,好像這樣有為的一群年青人若是也無一不該死,還有天理。
那是中原五義闖的禍,本該由中原五義承擔,可是在那天晚上之前,中原五義完全不知道什麽地方開罪了鳥幫,以至鳳生采取那麽惡毒的報複手段。
他們甚至懷疑鳳生目的在一統中原武林,那些弟子也絕不相信他們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隻以為是鳥幫在擴充勢力,才那麽團結。
聽了鳳生那番話,中原五義才知道鳳生是為了為當年被他們以極殘酷的手段殺死的那個叫做依依的女人報仇。
他們不知道鳳生跟那個依依是什麽關係,更懷疑鳳生與那個依依怎麽會拉上關係。
依依已經是一個死人,絕沒有可能將事情說出去,而除了他們之外,還有誰知道?
事情充滿了神秘,也充滿了恐怖,葉南溪一個人養傷樓內,靜思下來,如何放心得下。
他也開始為自己那天晚上魯莽的行動深感後悔,否則他現在絕不會臥在塌上,怎也能夠隨去鳥幫總壇一看究竟。
有生以來,他還是第一次心情這樣惡劣,特別是今夜,他甚至不能夠定神去思索。
風越夜越急,也越來越冷。
燈火在急風中搖曳,終於熄滅,葉南溪不知何故竟然由心寒出來。
他弓起了半身,往窗外望去,窗外的燈火也竟已完全熄滅,觸目一片森寒的景象,幾下火石的敲擊聲接傳來,卻不見有燈光再亮起。
火石敲擊聲繼續傳來,葉南溪爬前數尺,伸手拿走了放在桌上的那雙流星鎚。
他沒有發現任何不妥,隻是有一種不祥的感覺,驅使他去拿兵器。
火石仍然在敲擊,葉南溪聽到了那些弟子的語聲都是在奇怪火石敲不出火花。
卻就在這時候,葉南溪看到了光,一種紅亮的光由瓦麵上透下來。
那種光鬥大一團,由瓦麵緩緩透進來,就像是一樣活物。
葉南溪即聽到了一陣“營營”聲。
那種聲音絕無疑問是由那團光發出來,葉南溪卻除了一團紅光之外,再也看不到什麽。
──奇怪?到底是什麽東西?葉南溪不由瞪著那團光,眼睛一眨也不眨,可是無論他怎樣看,也看不出來,他開始感覺恐懼。
那團紅光隨即緩緩落下來,葉南溪不覺半身一縮,這一動,傷口亦被牽動,一陣劇痛,麵部的肌肉不由一下抽搐。
“營營”聲更響,那團紅光淩空開始緩緩繞著葉南溪轉動,葉南溪亦隨著轉動。越轉那團紅光越接近,也越來越強烈,葉南溪側著身子,亦隨著移動,紅光耀目,不由他雙眼不停眨動,逐漸隻看見一片血紅。
他實在很想將視線移開,那種紅光令他實在太不舒服,可是他又不敢。
那種恐懼的感覺也就更強烈了,無知原就是一種恐懼。
紅光轉了幾匝,逐漸快起來,快得就像是一條光帶,繞著葉南溪。
葉南溪目光經已追不上那團紅光的速度,傷口因為不停地牽動,一陣陣劇痛,眼睛亦已經深覺疲倦。
他的一雙手已經抓住那雙流星鎚,雖然想擊出去,卻是抓不住目標。
紅光轉動得更迅速,就像是變成了一張發亮的網,將葉南溪網起來。
葉南溪耳朵隻是聽到一陣“嗚嗚”聲,身子又不由移動起來,刺痛一陣又一陣,然後他突然有一種感覺,就像是那並非傷口在發痛,而是給那種紅光將身子割開來。他想叫,但沒有叫出來,他到底沒有忘記,在樓外就隻有幾個受傷的弟子。
連他也應付不了的事,那些弟子如何應付得來?
他一雙手抓得那個流星鎚更緊,額上汗下如雨,隻等機會發出去。
紅光繼續轉動,突然一歛,葉南溪即時覺得後背一下刺痛,他也不由側首望去,隻見那團光正附在他的後背上,他裹著傷口的白布條已經有兩塊斷下。
那種“營營”聲響個不絕,這時候特別清楚,葉南溪感覺整個身子也抖起來。
他終於忍不住一聲怪叫,右手棄鎚,反向那團光抓去。
手還未伸到,那團光已然暴長,葉南溪猛覺手背一痛,不由手一縮,目光及處,隻見手背一下子紅腫起來,就像是中了什麽暗器毒藥。
那團紅光隨又伸縮起來,他後背傷口裹紮的白布一條接一條斷下,傷口終於露出來。
紅光隨即由一團變成薄薄的一條,葉南溪方待忍痛將後背撞在**,看那團紅光將會給撞成怎樣,看見紅光竟然變成了扁薄一條,不由怔住在那裏。
那條紅光竟然向他的肌肉內進入,逐漸的縮短,開始的那刹那,葉南溪隻覺得一陣劇痛,幾乎要痛得昏迷過去。
他還以為那是錯覺,到發覺紅光縮短,立時魂飛魄散,有生以來,他還是第一次遇上這麽恐怖的事情,瞳孔一下收縮。
他的手再次扭轉向那條紅光抓去,這一次,那條紅光沒有向他襲擊,也根本沒有理會,隻是繼續向他後背的肌肉進入。
眼看著,那條光終於給他一把抓住,那刹那,一陣麻痹的感覺從他那隻手透上來,他完全不知道是抓在什麽東西之上。
他也隻是那刹那好像感覺抓住了什麽東西,然後又好像什麽也沒有抓到手,那條光迅速在他後背的傷口消失。
疼痛的感覺與那條紅光進入的同時逐漸減弱,突然一下子完全消失,跟著葉南溪整個身子仿佛就在烈火中燃燒。
他終於叫出來,撕心裂肺的一聲狂叫,叫聲中充滿了恐懼,一雙流星鎚猛然疾擲了出去,風聲呼嘯,轟轟的兩聲,猛擊在牆壁上。
那麵牆壁片片碎裂,出現了兩個大洞,瓦片灰塵亦被震得大片灑落。
鎚被震回來,落在地上,地麵也為之震動,葉南溪身受重傷,尚且有這般的威勢,若是沒有受傷,這樓子早怕已被震得塌下來。
他雙手也隨即將雙鎚棄去,反抓回自己的身子,撕下了一片片衣衫,肌肉亦出現了一條條的血痕,他仿佛要將自己的皮膚也要撕開來。
沒有人知道他這下子的難受,他的體內仿佛就多了一樣東西,那樣東西也不住的在滾動遊竄,他知道這絕不是一種感覺,那團發光的東西是變成了一條進入了自己的體內。
葉南溪活到這把年紀,還是第一次遇上這麽可怕的事,他不怕死,鳳生一雙翼刀插入他後背的時候,他也不以為有什麽可怕,可是現在,他卻是害怕得整個身子都顫抖起來。
棄下的那顆流星鎚他隨又抓在手中,狂叫著站起身子,雙鎚飛舞,周圍的東西迅速在他雙鎚之下破碎。
火石的敲擊聲在他發生第一聲驚呼同時已經停下,到他雙鎚將牆壁擊碎,那些弟子無不亦發出一聲驚呼,腳步聲接響。
葉南溪沒有理會,雙鎚繼續揮舞,風聲呼嘯,在他體內那東西這時候已然停止了滾動遊竄,卻仿佛變成了千絲萬縷,蔓延開去。
葉南溪有這種感覺,他實在想反手一鎚擊在自己的身上。
若是他真的這樣做,事情反而簡單,可是他並沒有這樣做,雖然有這個念頭,卻提不起這個自栽的勇氣。
門被撞開,幾個弟子衝進來,看見葉南溪這樣子,亦皆一驚。
葉南溪目光落在那些弟子麵上,嘶聲大叫:“有東……有東西──”語聲突斷,他混身同時猛一震。
那刹那他隻覺得那東西在體內沿脊骨直上,經過頸部,直衝向他的腦袋,衝入他的腦髓,然後他隻覺得耳朵轟鳴,整個腦袋猛一下陷入一片空白。
那些就是他最後的感覺,他所有的動作也就在那刹那完全停頓。
那些弟子吃驚的望著他,一個忍不住問:“師父,你到底怎麽了?”
葉南溪沒有反應,眼神也接近空白,看不出他到底在想著什麽,那些弟子當然也看不出他的腦袋已完全空白,那東西正在進入他的腦袋內,將他的思想完全據為己有。
那些弟子不由圍上去,一個伸手探向葉南溪的鼻端,好一會仍然不覺得葉南溪有呼吸,大驚,正要嚷出來,一股熱氣卻從葉南溪的鼻孔噴出,正噴在那個弟子的手上。
那個弟子一驚縮手,葉南溪的眼睛同時射出奪目的紅光,猛一聲暴喝,右手流星鎚一揮,當頭擊下。
這一鎚無論速度與角度都非常驚人,一鎚擊下,那個弟子首當其衝,一顆腦袋立時給擊碎,鮮血四濺,一堆爛泥也似倒下。
其他弟子這一驚非同小可,一齊倒退了一步,吃驚的望著葉南溪。
一陣夜梟也似的笑聲從葉南溪口中發出,雙鎚突然又揚起,左右各向一個弟子擊去,那兩個弟子舉起兵器急擋,“叮當”聲中,兵器被震開,流墾鎚聲勢未盡,一中頭,一中胸膛,左右一齊慘叫倒飛了出去。
眾人無不麵色慘變,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葉南溪雙鎚一收,接又擊出。
剩下四個弟子一見葉南溪再動手,急忙分從四個不同的方向掠出去。
他們都負傷在身,動作都不怎樣敏捷,一個幸好有柱子擋去了那一鎚,另一個卻被鎚擊在後背上,當場口吐鮮血,撞碎了一道窗欞飛了出去。
那條柱子同時斷下,一陣瓦礫塵灰飛揚灑落。
葉南溪雙鎚旋即上飛,擊碎了一大片瓦麵,身形亦隨著飛了出去,竟似一些傷也沒有,行動之敏捷,與平日並無不同。
那三個弟子出了小樓,驚魂未定,一顆流星鎚已然飛下來,東麵那個弟子驚呼未絕,已然給鎚打在腦後,一頭栽倒瓦礫斷牆中。
葉南溪人同時撲下,雙手把鎚一收,暴喝聲中,脫手往另一個方向飛出。
在那邊發步狂奔的一個弟子耳聽風聲,回頭一望,不禁魄散魂飛,那兩個流星鎚即時在他麵前相撞在一起,隆然彈開,湊巧撞在那個弟子的身上,那個弟子給撞得飛出了三丈,內髒盡碎,當場喪命。
最後一個弟子也算得聰明,掠過一道斷壁,立即往牆腳一倒,滾入了一堆焦木瓦礫中。
他伏在那裏一聲也不敢發,連呼吸也放得甚緩,隨即就聽到了慘叫聲,然後看見葉南溪有如禦風飛行,從斷壁上飛過。
衣袂聲獵然作響,葉南溪身形過處,塵土飛揚,可是他的一雙眼睛仍然在塵土中閃閃發出血紅色的光芒。
那個弟子更不敢動了。
葉南溪如飛掠過,眨眼已到了莊院外圍高牆上,突然停下來,隨即繞著莊院在高牆上飛掠。
他是算準那個弟子絕不可能跑得那麽遠,而高牆左右怎樣情形,在高牆上當然亦看得清楚。
繞了一個圈,葉南溪又回到原來的位置,雙眼更亮,悠然掠下來。
在他麵前一堆燒焦了的梁木瓦礫立時揚起來,一齊往外飛舞出去,有如被狂風吹拂。
他繼續往前行,所過之處,堆在地上的東西隻要能夠動的才都動起來,硬硬被他衝出了一條平坦的路。
瓦礫斷木遠飛數丈,葉南溪由東往西筆直走去,莊院當中就像出現了一條白線,被分為兩邊。
葉南溪繼續移動,一條條白線先後在莊院中出現,塵土飛揚。
伏在焦木瓦礫中的那個弟子由心寒出來,他知道這樣下去,擋在他身前的焦木瓦礫定會被葉南溪清除,非被發現不可。
可是他亦無計可施,他本來就不是一個笨人,看這情形,已知道葉南溪並不是原來的葉南溪,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麽原因,卻知道葉南溪不發現他倒還罷了,否則必是死路一條。
他整個身子都在顫抖,眼看著葉南溪越來越接近,心膽簡直便要裂開來。
葉南溪已有所覺,目光向這邊射來,那個弟子再也忍不住怪叫一聲,從藏身的地方衝出來,疾往前奔去。
葉南溪同時一陣怪笑,雙袖鼓風,“拍拍”的逆風疾追過來。
弟子連滾帶爬,跌跌撞撞的衝出了數丈,冷不防給地上的磚塊一絆,又滾跌地上。
葉南溪這時候已經到了,怪笑連聲,難以言喻的恐怖,立在那個弟子身旁一丈之處。
那個弟子一滾坐起,倒退出去,沒多遠後背已撞在一麵牆壁上,混身一震。
葉南溪沒有追,隻是怪笑,那個弟子語聲都顫抖了起來,嘶聲道:“你到底是誰?”
“不就是你的師叔?”葉南溪的聲音沒有變,相貌也沒有。
那個弟子看在眼內卻是如此陌生,顫抖著道:“你不是,你不是……”
葉南溪道:“是也好,不是也好,都沒有分別了。”
弟子吼叫著道:“你若是師叔,怎會殺我們?”
葉南溪道:“當然是為了防止你們將秘密泄漏出去。”
“秘密,什麽秘密?”那個弟子不由追問。
葉南溪道:“我變成這樣的秘密,你不要怪我,要怪隻好怪你的師父師叔師伯。”語聲一落,怪笑又出口,同時移步上前。
那個弟子狂叫著躍起,揮劍斬去,逃既然逃不了,他隻有拚命。
葉南溪沒有接,身形一晃,便已閃開,那個弟子連砍七劍,沒有一劍追得上葉南溪的身形,葉南溪雙手垂直,也就繞著那個弟子旋轉起來。
他越轉越快,那個弟子不由得眼花繚亂,亂劍瘋狂劈出,氣力也不住的消耗,汗流浹背,濕透衣衫,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速。
葉南溪終於停止轉動,那個弟子同時一劍砍在地上,沒入泥土內。
他方待將劍拔出,雙手的手腕都已給葉南溪抓住,葉南溪猙獰的麵容同時向他欺近來:不由他失色驚呼。
葉南溪雙手即時一擰,那個弟子的一雙腕骨砉砉齊斷,驚呼之聲變成了慘叫,葉南溪雙手一鬆一探,抓住了他的脖子,接將他向自己拉近來。
那個弟子不由膽落魂飛,脖子上同時一陣刺痛傳來,可是他的脖子給他扼著,一個頭根本不能夠轉動。
血從傷口順著葉南溪的指甲流下,葉南溪同時俯下頭去,嘴唇印在傷口上,用力的吮吸起來。
一陣“吱吱”聲接起,令人毛骨悚然,弟子簡直就要昏過去,他拚命的掙紮,可是怎也掙不開葉南溪的雙手。
葉南溪繼續吮吸,“吱吱”聲大作,弟子掙紮的動作越來越慢,終於完全停頓,麵色卻已變成了死魚肉也似,蒼白得怕人。
他混身的血液都已流到葉南溪肚子裏,生命亦隨著鮮血流盡,到葉南溪將手鬆開,已變成一具幹屍。
葉南溪以手抹去滿是鮮血的嘴巴,意猶未盡,轉向其他弟子的屍體走去。
半個時辰之後,所有的屍體已變成幹屍,一滴血也給葉南溪吮盡,他隨即將那些幹屍收集起來盡拋到井裏,再將磚塊搬出,傾進井內,接著執拾好莊院內的所有東西。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仿佛已全都恢複正常,也與本來的葉南溪並無分別,隻是後背的傷口,不時有紅光閃爍。
他仿佛也知道,背靠著牆壁,一動也都不動,坐待天明,後背的傷口終於複合,變成兩條長大的疤痕。
然後他取來一桶水,抹去了身上的血漬,再換過衣衫,雖然已回複正常,神態卻仍然顯得非常疲倦。
最後他又在原地坐下來,靜心等候。
*****
接近正午,兩騎快馬奔進了這個小鎮,是中原五義的兩個弟子,其中一個就是燕南,他們是奉命前來照顧葉南溪,必要時將葉南溪遷到鳥幫總壇去。
自從胡子玉將這個小鎮辟為戰場,小鎮的居民都已經暫時遷出,沒有人知道那一戰將會持續到什麽時候,可是他們都聽從勸告,在半個月之後才回來,有些雖然在懷疑,但胡家莊一場大火,十裏可見,不由他們不相信。
屍體雖然都已被消除,寂靜的長街仍然給人一種陰森感覺。
兩騎馳到了莊院門前,仍然是一些反應也沒有,燕南不由慌起來。
“他們難道都跑掉了?”另一個弟子隨即這樣說。
燕南滾鞍下馬,道:“不會的,三師叔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他說過留在這兒,那他就絕不會離開。”
“那是出了事?”弟子連隨拔出了兵器。
燕南道:“那東西白天便能夠現身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我們進去看看。”一頓又道:“若是真的出了什麽亂子,由我應付。”
“我小李可不是貪生怕死的人。”
燕南搖頭道:“沒有人說你貪生怕死,隻是我們之間必須有一個將消息送回去,我武功較好,比你支持得較長時間,你可以趁此趕快離開。”
小李皺眉道:“既是如此,小弟也不堅持了。”
燕南伸手一拍小李的肩膊:“將消息送回去更要緊。”
小李頷首,從馬上躍下,燕南劍隨出鞘,推門往莊內走去。
進門一望,莊內那些斷壁焦木已給分散開來,昨夜葉南溪弄出來的一條條“路”已然給掩去,那當然不能夠完全回複本來,燕南與小李卻也沒有發現有什麽特別,他們對燒毀了的莊院就沒有多大的印象。
他們這邊才進去,那邊一間屋子的門一開,葉南溪便走出來,走向那兩匹馬。
還未接近,那兩匹馬的眼中像已露出了恐懼的神色,不安的踢著腳,同時發出悶嘶。
更接近,那兩匹馬開始退開,葉南溪陰森森一笑,身形突然一長,猛向前撲去,那兩匹馬急忙灑開四蹄,奔出,葉南溪身形同時暴退,閃向牆角,一轉不見。
燕南小李聽得馬蹄聲,一齊奔回來,遠遠看見兩匹馬往來路奔回,無不大感詫異,四顧卻又不見有人。
小李追前幾步,也知道追不及的了,一頓足,道:“怎會這樣的?”
燕南嘟喃道:“那都是我們養熟的馬,除非受了很大的驚嚇。”
小李突然像省起什麽,道:“師兄可記得鳳棲梧與婷婷離開連雲莊的情形?”
燕南道:“他說過那些馬看見了婷婷,露出了不安的神色,而且明顯的甚為恐懼。”
小李張目四顧,道:“附近可是沒有人。”
燕南沒有作聲,身形一拔,掠上了旁邊的高牆,放目望去,也是一個人也沒有,隻見那兩匹馬越去越遠,一前一後,始終沒有變化。
回望莊院那邊,亦是靜悄悄一片,燕南按劍等了一會,才向莊院內躍下,小李一見,亦從大門掠進來,二人隨即一字向前進去。
急風吹過,塵土飛揚,焦味撲鼻,燕南小李一路走來,並沒有發覺任何不妥。
他們離開的時候非常匆忙,莊院部份的火勢也仍然未滅,所以除非有很大的變化,否則他們都不會有什麽印象。
葉南溪的善後工作,亦實在做得很不錯。
前行數步,已到葉南溪養傷的那座小樓。
燕南小李走近去,還未有決定,門已被拉開,兩人應聲回頭,隻見葉南溪雙手抓著流星鎚,當門而立。
“原來是你們。”葉南溪沉著聲,抓著流星鎚的一雙手青筋畢露。
燕南小李卻完全沒有防備,齊呼道:“三師叔──”
葉南溪若是這時候一雙流星鎚飛擊出去,一定可以將燕南小李擊傷,憑他們的身手,負傷之下要逃避葉南溪,隻怕是沒有可能的事。
最要命的,是他們根本沒有防到葉南溪。
葉南溪竟然沒有動手,隻是喝問:“你們怎麽溜到這裏來?”
燕南方待答話,葉南溪又喝道:“中原五義的弟子怎會臨陣退縮,你們……”
燕南忙道:“三師叔莫誤會……”
葉南溪冷笑:“難道鳥幫竟然這麽快便已被你們解決了。”
燕南搖搖頭,道:“這其中是有點誤會,我們並沒有打起來,事情都已經解決了。”
葉南溪正要追問,小李已接道:“我們甚至已經與鳥幫聯成一氣。”
“什麽──”葉南溪仍然作毫不知情狀:“鳥幫燒了老四的莊院,又還殺了老二老五,我們要跟他們聯手,這是什麽道理?”
燕南道:“鳳生……”
葉南溪喝道:“這匹夫怎樣了?”
燕南道:“在回鳥幫總壇途中已經命喪。”
葉南溪大笑:“死得好,可恨老夫不在場,看不到那老匹夫的呻吟哀號!”
燕南緩緩道:“鳳幫主也是身不由己的。”
葉南溪瞪大了眼睛,燕南忙道:“說來話長,弟子細說之後,三師叔就會明白的了。”
小李隨即問:“師叔,其他的師兄弟那兒去了?”
葉南溪道:“那些混帳東西,都給老夫攆走了。”
小李追問道:“為什麽?”
葉南溪道:“他們老是要老夫遷出這兒,說什麽這才安全,全都是膽小鬼,老夫說過,他們再給老夫看見,便敲斷他們的腳骨。”
小李垂下頭去,燕南大著膽子道:“環境這樣惡劣,也難怪他們。”
葉南溪霍地回瞪著燕南:“你也這樣說?”
“弟子大膽。”燕南道:“他們那樣做也隻是為了避免無謂犧牲。”
葉南溪大怒道:“那你是說老夫錯的了。”
“弟子不敢。”燕南亦將頭垂下來,這個師叔的脾氣他當然清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