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鳳棲梧就臥在高牆上,等候鳥幫的弟子將消息送來,他也算準了消息這個時候無論如何也該送來的了。
那幾騎立即停下,其中一匹馬前蹄一屈,便已倒了下去,不看人,隻看這匹馬,便知道他們趕得多急。
鳳棲梧才下石級,那幾個弟子便已奔到。
齊呼一聲:“二爺。”無不氣急敗壞,汗流披麵。
鳳棲梧把手一揮,道:“不要緊張,慢慢說清楚。”
為首的探懷取出一個銅管子:“二爺先看這封信。”
鳳棲梧接在手中,從管子裏取出一卷紙條,抖開看一遍,一張臉便沉下來:“沒有其他?”
“鴿組清水鎮那邊的兄弟送出了百二十四隻鴿,送的都是同一的消息,因為太晚了,不能用鴿子,我們隻有分成七撥,夤夜飛馬送來。”
“你們是第一撥?”鳳棲梧問:“路上平安?”
“是──路上平安,沒有出事兒,”為首的接道:“可見那東西還並不知道我們已發現了這個秘密?”
“最主要的是,證明那東西沒有同伴。”鳳棲梧揮手:“你們先到那兒歇息一下,過一會參加圍捕!”
那幾個弟子齊應一聲,放步奔出去,在高牆下臥下來。
四個堂主已經侍候在鳳棲梧身旁,一個這時候問道:“是不是那個葉南溪真的有問題?”
鳳棲梧點頭:“那東西絕無疑問就藏在葉南溪體內。”隨即吩咐:“謝堂主,立即去找曹廷到來,其餘三位馬上去通知所有的兄弟準備。”
四個堂主應命退下,鳳棲梧目光一轉,咬牙握拳:“光天化日之下,這一次看你還能夠再凶到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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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南溪不知道消息已經送到來,但已經發現自己的處境實在很不妙,那些鳥幫弟子一兩個倒還罷了,細看之下,幾乎每一個都是有意無意的在留意著他的行動。
“難道他們已經發現了我的秘密?”葉南溪不能不有這個念頭:“不可能,若是如此,曹廷又怎會仍然到來探望,那些弟子又怎會對我如此恭敬?”
“難道鳥幫仍然不忘鳳生的被殺,準備對中原五義采取行動?得要抓個人來探聽一下。”葉南溪心念一決,沒有再前行,順著院子繞過去,隻看那個鳥幫弟子落單,便找機會施展他特殊的本能一探。
一個圈走下來,葉南溪卻發覺一件事,那些鳥幫弟子三個一組三個一組,一組與一組之間距離很接近,相互呼應,要等待他們落單,非要有很好的耐性不可。
葉南溪自問沒有這種耐性,一麵繼續繞圈子,一麵看那兒有破綻,又是否能夠將三個鳥幫弟子同時控製。
到現在為止,鳥幫弟子仍然沒有采取任何行動,他也沒有聽到任何的說話,就是有一種已置身在陷阱,危險已迫近的感覺,若說這是他的本能亦未嚐不可以,每當危險接近的時候,他總是有這種感覺的,這之前已經有多次經驗,但經驗告訴他,每當這種感覺到來的時候,這種危險已經是危險得很?
這一次又如何?葉南溪不知道,第二個圈子才走了一半,心頭便感到前所未有的苦惱。再轉一個彎,一個人正好走來,幾乎就與他相撞在一起。
──是小李。在小李還未看清楚之前,葉南溪已經看清楚,隨即展開了笑臉。
小李看到這笑臉,卻不知何故由心底寒出來。
“三師叔──”他脫口一聲,語聲在顫抖,他已經盡力使自己鎮定下來,也以為自己已裝得很像,卻不知道葉南溪已然看到了他的瞳孔深處,看到了他的恐懼。
──他到底害怕我什麽,葉南溪心念一動再動,質問道:“這麽早那兒去?”
小李強笑道:“隻是隨便走走,三師叔怎麽走出來了?”
葉南溪道:“那點兒傷,三師叔還挺得住,現在已好很多,再不出來走動一下,要悶死了。”
“是的是的──”小李陪著笑臉,這笑臉更顯得牽強,他沒有忘記曹廷鳳棲梧的吩咐,必須要保持鎮定,不得惹起葉南溪的疑心,可是不知怎的,多看葉南溪一眼,心裏頭便寒一分。
這時候若是有第二個人在旁,不難便發現原因所在,葉南溪麵上雖然沒有任何表情,那雙眼睛已有些異樣,方才那一陣苦惱,對他多少已有些影響。
葉南溪突然也察覺了,笑著接道:“遇著你最好不過,有些事我正要找個人幫忙。”
“什麽事?”這句話出口,小李倏的生出了一種要逃跑的衝動。也就在那刹那,他突然感覺跟前一亮,那也是他最後的感覺,那刹那之間,他已經迷失。
亮的其實是葉南溪的眼睛,鮮血也似,小李也就在這血紅的亮光中迷失自我。
葉南溪背著那些監視著的鳥幫弟子,隻有小李才看到他眼睛的變化,小李在那些鳥幫弟子的眼中,卻並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
葉南溪陰陰一笑道:“我們走!”緩緩轉身,往來路走回,小李亦步亦趨。
一麵走葉南溪的嘴唇一麵開合,仿佛在說著什麽,眼睛也已經回複正常,小李間或點頭,在那些鳥幫的弟子眼中看來,二人隻是一直在閑談,並沒有什麽特別。
進了小樓,在樓中的中原五義的弟子也沒有發現葉南溪小李有什麽不妥,隻是有一種感覺,葉南溪好像有些事情要跟小李商量。
回到房間,葉南溪將門掩上,目光再落在小李的麵上,刹那間紅光大盛,仿佛有兩團火要從他的眼中飛出來。
房中燈未滅,卻沒有天光漏進來,也所以葉南溪的眼睛顯得特別明亮。
雖然在白天,他仍然有這個本領,當然小李的精神意誌比較薄弱,內外功修為又未到家亦是一個原因。
葉南溪揮手令小李坐下,隨即發問,小李知無不言,無論葉南溪問什麽。他都照實回答,一麵白癡也似的表情,語聲更就是夢囈一樣。
越聽葉南溪便越心驚,他實在想不到在他準備如何報複的同時,鳳棲梧已經因為清水鎮的事對他起了疑心,而且開始了調查。
那兩個無賴的屍體乃是從枯井裏撈上來,鳳棲梧派去胡家莊搜索的人必然會搜查莊中的水井,那不難就會搜獲那些弟子的屍體。
心念一轉再轉,葉南溪幾乎忍不住一巴掌痛摑在自己的臉上,若不是外出走這一趟,到現在仍不知情,那消息傳來,鳥幫弟子展開圍捕,他便隻有挨打的份兒。
鳥幫弟子到底準備了什麽埋伏,他完全看不出來,小李也一樣不清楚,在設置埋伏的時候,他正與燕南趕赴胡家莊。回來之後一直就在為葉南溪的事情煩惱,並沒有理會到那許多,葉南溪根本不能夠從他的口中問出多少來。
有一點卻可以肯定,經過兩次的接觸。鳥幫弟子的埋伏必然針對那東西的弱點,已準備那東西隨時從葉南溪那兒破體出來。
葉南溪甚至從小李的口中知道,隻要他離開鳥幫總壇。那些鳥幫弟子便會發動埋伏,不管他是否有問題先將他拿下來。
這當然是曹廷同意,鳳棲梧才會作出這個決定,一想到曹廷,葉南溪便不禁怒由心生,一雙眼睛那刹那陡然紅起來,射出了令人為之目眩的光華。
與之同時小李猛打了一個寒噤,竟然從迷失中回複自我,那刹那他隻道仍然在走廊上,卻隻是刹那,到他猛然發覺是置身房間,再看見葉南溪的一雙眼睛變成那樣子,不由得膽落魂飛。
現在他總算知道眼前這個葉南溪已不是本來的葉南溪,那東西的確已經進入了葉南溪體內。
那片刻他的恐懼實在難以言喻,嘴唇顫動著,卻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心念一轉,半身一滾,他要往外開溜,那知道他一動,葉南溪的手立即伸來,不偏不倚,扼住了他的咽喉。
小李這才想到呼救,卻如何再叫得出來,葉南溪獰笑,道:“你還想跑!”
小李一陣陣窒息的感覺,手腳麻木,竟然一些氣力也發不出來。
葉南溪接道:“你好毒啊,竟然這樣算計我。”
他的語聲並不高,小李每一個字卻都聽得很清楚,到這個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方才已被葉南溪控製住心神,什麽也說了出來。
葉南溪到底怎會發覺有異,小李雖然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實在太不夠鎮定。
“去胡家莊的人什麽時候會回來?”葉南溪接問。
這句話出口,他突然又有一種要痛摑自己一巴掌的衝動,什麽時候回來實在已經不成為一個問題,無論如何現在他必須離開的了。
小李他是非殺之不可,因為他實在沒有那種能力,在這麽短暫的時間內完全控製小李,就像是控製鳳生那樣,使小李聽命自己,又不惹起別人的懷疑,而他若是將小李殺掉,安置屍體固然是一個問題,更重要的是在外麵侍候的每一個人都看見他帶著小李離開,進入這個房間。
即使所有他都安排得很妥當,有找到一個很好的藉口也沒有用,從小李口中聽來,鳳棲梧曹廷經已決定寧枉無縱,一覺有異便先將他拿下來。
目前來說,他設法逃走才是最重要。
光天化日之下如何殺出鳥幫總壇?葉南溪不由得五內俱焚,一雙眼睛越來越紅亮,那隻手也逐漸收緊,小李咽喉的肌肉隨著逐漸陷下去。
就是他仍然未動殺機,這樣下去小李也非要窒息不可。
小李的眼睛經已翻白,舌頭逐漸吐出來,他仍然企圖掙脫,混身卻不知何故始終軟弱無力,咽喉劇痛中到底發出了一下短促的嗆咳聲。
這一聲使他精神大振,他立即便想呼救,但是未叫出來,葉南溪的手已捏碎了他的咽喉。
鮮血從他的嘴角湧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