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塵眉心不受控製地稍稍抽搐,但很快卻也就又恢複如初。

“怎麽會是找了兩天?”慕容塵摘掉眼鏡擱在旁邊,輕鬆歎息著說:“我是今晨才知道安安不見了的。”

“是嗎?”顧晚卻明顯不太信的樣子,“那為什麽傭人說你是昨天就安排他們打掃我的房間了?是小叔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早就知道安安今天肯定會丟,還是說小叔你覺得無論安安會不會意外不見,我都會在今天回華國來?”

顧晚目光如炬地定定看著慕容塵的眼。

她不想懷疑的,因為她深刻明白疑心生暗鬼的道理。

可是慕容塵所做的事情又確實沒有道理,她實在想不明白其中的邏輯。

所以她想問——

想要知道,安安到底是意外消失不見的,還是說安安就是被慕容塵故意藏起來或者放走了的?其目的,就是為了讓顧晚回華國來?

顧晚不知道。

所以她這般步步緊逼著詢問。

試圖索要問題的答案。

慕容塵出現短暫的怔愣,似乎是被顧晚咄咄逼人質疑態度給驚住了,也似乎是在思考自己出現的紕漏該怎麽及時挽救。

“晚晚。”伴隨著一聲歎息,慕容塵眉眼的疲倦如潮水般湧出,“你覺得安安的走失是我逼你回來的一招後手?你覺得你的小叔就是這樣卑劣自私,甚至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嗎?”

顧晚被慕容塵傷心黯然的眼神燙到,她匆忙想挪開眼神,但完了咬牙還是強裝鎮定:“那傭人為什麽……”

“傭人難道沒告訴你,我並不是昨天吩咐他們打擾的,而是幾乎每天都會囑咐他們打掃你的房間的嗎?而目的就是預防無論你什麽時候回來,都保證你隨時隨地能睡到柔軟舒適的床鋪。”

慕容塵的眼神彼時透著難以言喻的黯然神傷。

“晚晚,我以為我們朝夕相處了這麽久的時間,即便你仍然沒有想起來我們的曾經,即便我曾經為保護你不受傷害,確實不得已做過些許可能讓你心中不快的事情,但你對我也應該保持著最起碼的信任在的。……但我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麽想我。”

慕容塵的話裏並沒有任何的質疑和質問,他很平靜,但顧晚卻就是感覺到良心中箭的疼痛。

嘶——

結果竟然是這樣的嗎?

他每天都這般吩咐。

並不是她所設想的那些。

“我……對不起小叔,我也是這段時間發生太多事,一時間腦袋糊塗了。”

慕容塵在她不在的時候靜心照顧安安,甚至安安走失後他也在全心全意認真地在搜尋查找。

她不感恩也就算了,怎麽卻還質問上了——

腦袋裏突然就冒出來了慕容毅之前對她三令五申的警告和提醒,讓她無論如何都不要因為厲寒錫的事情而跟慕容塵離心。

顧晚很是愧疚。

甚至都有些無地自容了。

她——

她可能確實還是多多少少控製不住會因厲寒錫的事情,而在跟慕容塵相關的事上都先入為主地覺得是慕容塵的不對。

以至於現在……

現在。

“對不起,小叔,請你原諒我。”

顧晚堪稱畢恭畢敬地起身認真鞠躬,慕容塵走過來搭了她一把卻也沒有其他動作,把衣服丟給傭人也就準備回房間休息了。

顧晚有些著急地叫住他:“小叔……”

“我已經安排很多人去找安安了,應該很快就有進展,到時候有進展的話我會第一個通知你。”

慕容塵頭都沒回,隻這般平靜地補充解釋說完,就抬腳上樓不再給顧晚說話的機會了。

顧晚被噎了下,也隻能回房休息。

然後,輾轉難眠。

畢竟設身處地想想。如果自己這般掏心掏肺為人,結果卻被別人誤會汙蔑的話,那一腔熱血也肯定是會瞬間涼透的。

但即便那種時候,慕容塵都沒有跟她大喊大叫或者憤怒訓斥她,而隻是疲倦地輕歎著搖頭。

慕容塵確實對她跟容忍了。

第二天顧晚頂著熊貓眼早早地爬起來了,但慕容塵那時候也已經在吃早飯,看到顧晚,慕容塵頓了頓,隨後也不願繼續吃了起身就要走。

“小叔等等!”

顧晚急忙跑過去擋住了慕容塵想要出門的動作。

“我派出去的人還沒找到安安的下落,等找到後我會首先通知你的。”

“我不是為了安安的事。”顧晚頓了頓才小聲補充說:“我想要獲得小叔你的原諒。”

“……”

麵前的慕容塵靜靜地盯著顧晚看了會兒後,似乎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良久。

他勾唇,像是心情愉悅又像是單純自嘲,他問:“我原諒與否的答案對你很重要嗎?”

“重要。”

慕容塵想了想好像是懂了:“是誰讓你來跟我道歉的嗎?”

“是我自己讓我來跟小叔你道歉的。”

慕容塵揚眉,好像懂了,所以他又緊接著詢問:“因為沒獲得我的原諒,會讓你感覺無法安心嗎?”

顧晚想了想,糾正說:“我做錯了事情後,沒有獲得別人的諒解的話,確實心中不太舒服,但是也不會困擾太久。但是如果冒犯到的人是小叔且也沒能獲得小叔的原諒的話,那我……我真的很愧疚也很自責的,甚至昨天晚上都沒能睡好覺。”

說到後麵的時候,顧晚甚至都快用上撒嬌的口吻了。

以前她做錯事或者暖暖做錯事的時候,顧晚都會用這種口吻跟慕容塵道歉。

慕容塵很吃這一套。

幾乎是每次在顧晚或者暖暖剛露出委屈的表情時候,他就隻能無奈寵溺地輕笑了——甚至就連之前暖暖調皮,把慕容塵十萬火急的文件給潑了咖啡,他都能笑著說沒關係然後再溫柔地詢問暖暖有沒有被燙到。

慕容塵是個淡漠的人。

但他卻將自己的全部耐心都給予了顧晚和暖暖。

顧晚有感覺的。

可是……

可是她卻總是忍不住懷疑。

雖然知道疑心生暗鬼,但她還是控製不住地想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小叔請你原諒我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