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曉晴慢慢地說:“我們不討論社會哲學的問題,因為這不是我們現在應該討論的問題。我們還是看回你自己的案件,從我的角度,我覺得你完全可以和孫一一攤牌,告訴他事實,然後選擇離婚,再追求你自己想要的生活,然後再有自己的小孩,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他應該更能接受一點,也不會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背叛。”

袁二二的臉色變得有點紅,然後冷笑了起來:“說到底,這件事,真正的始作俑者是誰你知不知道?這些事,估計在庭審的時候沒有記錄吧,反正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別人不嫌棄丟人,我還嫌棄什麽?”

梁曉晴聽袁二二的口氣,這個案件當中另有隱情,而翻閱了全部卷宗的梁曉晴並沒有看到相關的材料,也不知道袁二二到底能說出來什麽。袁二二歎了一口氣:“梁法官,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孫一一的爸爸媽媽知道孫一一不孕不育的事情,但是卻對待這個所謂的孫子這麽好,把這個孩子當成親生的孫子一樣看待,你難道不覺得這一點都不合常理嗎?不管怎麽說,他們兒子頭上的綠帽子是戴定了,一般的父母可能更願意兒子兒媳去領養一個孩子吧,起碼心理更能接受。”

其實,梁曉晴一開始對這件事也有點疑問,但是換個角度想想,老倆口可能是覺得既然兒子不能生養,那不管是什麽孩子也沒有什麽差別了。再說了,隻要兒子兒媳感情好,這個孩子與兒媳有血緣關係的話,也就會與家人更親,隻要兒子兒媳不離婚,這個孩子就是他們的孫子,也是他們未來的繼承,這是梁曉晴覺得最合理的解釋。

袁二二譏諷地笑了笑,說:“梁法官,看你這麽年輕,應該還沒結婚吧?”梁曉晴臉色紅了紅,說:“不,我結過婚了,我愛人是我不同部門的同事,我們是大學同學,一起考到蘭山市法院的。”

袁二二歎了一聲:“真好,你真的是個命好幸福的人。梁法官,你遇到的人好,不像我,遇人不淑,以前我也相信人是善良的,不知道人心可以那麽險惡,那麽可怕,把我推進火坑卻不會為我主持公道。”

又喝了一點水,袁二二說:“我和孫一一結婚幾年沒有采取避孕措施卻一直都沒有懷孕,去了醫院檢查,我的身體各方麵指標都是正常的,應該是能正常受孕的,我想到讓孫一一去檢查,但是他一直都忙,沒時間去檢查。後來,我和孫一一的媽媽在閑聊中說起這件事,希望孫一一的媽媽幫孫一一安排個時間,我帶他去醫院檢查。但是你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嗎?孫一一的媽媽一聽說我要帶孫一一去檢查立刻臉色大變,就像變色龍那樣,無論我怎麽說,說什麽都不讓我帶孫一一去檢查,就一直說她兒子很正常。我隻好勸她說,我相信孫一一是正常的,但是結婚到現在一直沒有小孩子,我也很著急,等到我年齡再大一點,成了高齡產婦,生孩子就會有危險,再說了相應的恢複也會更困難,所以我希望她能理解我的心情。不然,我就直接去孫一一的單位幫他請假,帶他去生殖醫院檢查。”

袁二二的臉色漸漸悲傷了起來:“可是,那晚孫一一加班,孫一一的媽媽偷偷摸摸到了我的房間,平時我和孫一一父母關係也不算太差,當時雖然驚訝,但是我知道她是有話跟我說,所以我就問她到底為什麽組織孫一一和我一起去檢查。直到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孫一一原來是不孕不育的,你能體會我當時的心情嗎?我感覺到莫大的侮辱,我原本以為結婚是一場雙方向對方坦誠,共同攜手走進對方家庭的大事,但是我沒有想到,孫一一的媽媽居然隱瞞了這麽大的事情,她知道如果說出這件事,孫一一八成是結不成婚的,所以為了讓孫一一能成婚,選擇對我隱瞞這件事,好讓我們成婚。”

梁曉晴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可是你心裏會有疙瘩,因為對於你來說,這是一場欺騙,徹頭徹尾的欺騙,對嗎?說實在的,如果我站在你的角度,可能我心裏也會很不好受,婚姻必須坦誠,這是一定的。”

袁二二挑了挑眉說:“是的,婚姻是必須坦誠。可是看孫一一的媽媽那樣的求我,我也心軟啊,是的,站在她的角度想,她也是為了她的兒子。後來,孫一一的媽媽說,如果我真的想要一個小孩子,我可以去外麵找別人生,他們會對待這個孩子就像是自己的親孫子一樣,隻要求我不和孫一一離婚。畢竟我嫁給了孫一一,我和他們就是一家人,即便沒有血緣關係,我們都是一家人,以後當孫一一老了,身邊有一個孩子環繞膝下就行了。她又說,一開始我覺得丁克也是沒有問題的,這就把這個孩子當是一個未知的驚喜吧,所以我同意了她的主意,在外麵和別人生一個孩子,然後當成自己的孩子來養。現在想想,如果我當時知道未來會有這樣的麻煩,這樣的結果,我怎麽會同意這樣的荒唐請求。隻是唯一有一點她做到了自己的承諾,她確實對孩子很好,這也是我沒和孫一一離婚的原因。孫一一發現了孩子不是他的以後,他找我,罵我,可是卻從來不問我為什麽會這樣。”

梁曉晴滿心都是疑惑,問袁二二:“那你有沒有把孫一一的媽媽說的話對孫一一說?告訴他這其實不是你原本的想法?”袁二二淒然一笑:“我怎麽可能沒說,孫一一不相信啊,他去問了他的媽媽,他的媽媽一口咬定我是在挑撥他們母子的關係,說我說謊,你覺得一個是沒有血緣關係,而且關係劍拔弩張的妻子,還有一個是自己的媽媽,他會相信誰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