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陽光消融了厚厚的水霧,刺眼的光線就宛如利劍般刺進零的雙眸中,照得零兩隻眼睛熠熠生輝。狗群顯然是餓了,正一窩蜂地圍在車門外頭,衝著他搖頭擺尾,發出近似嗚咽的低吠。

零抬起頭,那刺眼的光霎時間扭曲了他的視線,令他一時間不能理解自己身處何處。他忽然感到茫茫無措,不禁發出痛苦的歎息;隨著外頭的狗群愈吵愈烈,他逐漸從恍惚中緩過神來。後車廂的狗群顯然是小布放出來了,比起狗群中的其它狗,它接受的義體改造更先進完備,這也令它擁有了近乎成年人的超絕智力。

再也受不了外頭吵鬧的狗群的零索性抬起手,朝外頭用力擺了擺,示意狗群自己去找吃的。而他由於昨晚的噩夢整個人還未完全恢複過來,當下處於精神極度萎頓的他不想大清早就為狗群的夥食操勞。

小布帶著狗群跑遠了。零連滾帶爬地翻身從車上下來,他俯身讓自己趴在濕漉漉的草地上,臉整個兒地貼在濕草間,讓滾燙的臉頰沾滿冰涼的露水,好盡快使身體恢複常態。在此期間,他貪婪地吮吸了幾口凝聚在草葉上的晨露,冰涼的露水入腹,他感覺好些了。於是他從地上爬起來,換上那套借來的輕質作戰服,抗上那兩把同樣借來的步槍,朝狗群消失的方向快步趕去。

從天網時斷時續回傳至總部的信號表明,零幾乎整個白天都和狗群一起,在廣袤的曠野間來回溜達。他們時而追逐獵物,時而停下來就地處理並分食一部分獵到的獵物。獵物種類和數量並不如想象中那麽豐富,有時是幾隻平原兔,有時是一隻食草的落單野羊。偶爾也會有大膽的狼群,小心謹慎地遠遠尾隨在這支由獵人和各種雜毛狗組成的獵人隊伍後麵,試圖用獠牙和絕對的數量優勢告訴這幫擅闖入者,誰才是這片平原的主人!

零和狗群顯然對狼肉不感興趣,否則他們也不會允許狼群像影子般悄悄跟在他們身後。零幾次開槍嚇唬狼群,試圖逼走這群凶惡狡猾的死神;小布也嚐試帶領三條體型最大的狗同它一道主動出擊,去追趕身後的狼群。

四條大狗一度被狼群圍住,雙方發生了激烈的交戰,狗與狼時而打成一團,時而又分開,彼此對峙,呲牙咧嘴,互相恫嚇對方。即便四條狗咬傷的野狼不計其數,但狼群仗著狼多勢眾,且在體型上遠大於四條大狗,雖屢戰屢敗,卻從未放棄尾隨其後。

直到傍晚,由於狼群總在四周攪事,獵人零和他的獵狗群一天的收獲並不多。零在貨車邊升起四個相鄰的火堆,弄起了郊野自助燒烤。狗群時而吃生食,時而也淺嚐下零烤得半生不熟的,經作料醃製入味的肉串。

夜晚降臨,四個火堆顯然已無法震懾藏匿在黑暗中的狼群,一聲聲淒厲的狼嚎夾雜著周圍狗吠聲,令整個被爛漫星空傾覆的漆黑曠野也變得躁動不安。

晚上十時十五分,天網回傳的畫麵顯示,零主動放棄了那片露營地,驅車朝靠近有人區的方向馳去。看來,他不得不不向狼群妥協,尋一處相對安靜且安全的區域去度過他為期一個月的長假。誰又會樂意自己的長假被一群饑腸轆轆的狼而攪黃呢?這正是後台監控員內心的真實寫照。

事實也正如後台監控員設想的那樣,零和他的狗群一連幾天驅車南下,逐漸進入有人區。假期的第八天,許是攜帶的物資消耗殆盡,零驅車趕往南部自由民的一處城市。實時畫麵顯示:零和他的狗群在該城市內停留了一整天。待他再次驅車離開,後車廂內已裝了比之前多數倍的物資。看來這次他決定向平原深入得更遠些,好去尋找獵物更充裕的區域。

零在自由民城市駐留的一天內,分別跑了六處地方,兩處是他為購置物資不得不耗費半天時間的兩處集市,另外四處是分屬城區四個不同地理位置的酒館。實際他隻需在一處集市置辦全部物資就已足夠。他之所以大費周章,驅車在擁擠不堪的主幹線上消磨兩個半小時的時間趕往位於城市的另一頭集市,期間又取道它處,幾乎在市區內轉了半圈——隻是為了從當地人口中打探切實消息。

他需要情報,有關軍方殘部的具體情報,尤其是關於那座隱藏在深山內,仍在運行的軍方生化實驗室的具體情報。為了獲得情報,他必須出入多家酒館,與當地的消息通接觸,並從他們口中套得自己想要的情報。

熟悉當地大小瑣細的人莫過於酒館的酒保。為此,零不得不借助義體佯裝海量,同酒館內的酒保,以及老酒徒們套近乎。當然,為了不惹當地臨時政府的過分關注,他不得不頻繁更換酒館,向不同的陌生人獲取情報。

萬幸的是,這座南部自由民城市的居民大多熱情洋溢,願意同他這位早年因戰事而背井離鄉,近期才重返家鄉的‘歸鄉客’多嘮上幾句閑言碎語。

零是套取情報的老手,每每當他進入酒館,在酒館吧台大大咧咧地坐下來後,他並不著急立刻與酒保或一旁往嘴裏灌酒的酒徒套近乎,而是點上一杯地道南方人才會點的混合烈酒。他通常會狂飲三杯,帶著久旱逢甘霖的老酒徒慣常地砸吧嘴的動作,發出嘖嘖之聲。這亦是他從地道的南方佬中學來的,那位地道的南方佬正是他慣常光顧的那家餐廳的老板。

這時,他通常會再續一杯,順帶再請身畔的幸運兒(一位或兩位)喝一杯同樣的混合烈酒。很快,他就和酒保,以及身畔的人混熟了。

“最近才回來,啊?”酒保通常會帶著當地濃重的口音,假裝好奇地問道。明眼人都能看出,這位出手闊綽的瘦高個小老頭曾是南方人。

於是談話就此拉開了帷幕。很快,不論酒保還是酒徒,都樂於與這位不斷續杯,同時為周圍人續杯的闊老頭聊上幾句交心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