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對死亡的懼怕與生俱來,但這亙古不變的規則對零和小布並不奏效。仿佛似有默契般,一人一犬驀然四目相對,彼此間讀懂了藏匿在眼底的決心與釋然。這份默契是心照不宣的,是不言而喻的,是準備共赴死亡的默契,生又何妨,死又何妨,眼下可不是討論它們的時候!

肉應是熟了吧!用小刀割下一塊兒來嚐嚐吧!啊……外皮有些焦了,但裏麵倒是正好合適,脂肪混合著唾液,直往嘴角溢,太燙嘴,非歹大口咀嚼幾下就立即吞咽進肚不可!瞧瞧,看把近旁的狗們饞得,個個都快饞壞啦!全都一股腦跑過來,圍坐在零和火堆的周圍;就連在附近追逐嬉戲的狗群們也聞聲趕來了。全都坐好!全都有份!

二十隻深口盤子很快就裝滿了香噴噴的烤肉,狗群吃得不亦樂乎。而零也在給狗群分食的時候吃飽了,他將四個烤架撤去,在地爐內添加了大量的柴火,隨著他用撥火棍用力攪動地爐內的柴火,橘紅色火焰噌噌向上冒。夜寒陣陣,卻驅不散這跳躍的火焰及其四溢的熱浪。末了,零給自己燒了一份熱茶,吃飽喝足的他招呼狗群回屋休息,第二天狗群還要去圍獵,而他還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幹。

三天後,零和狗群開拔,朝軍方中部軍統區趕去。翻過山區後,眼前的景致豁然開朗,出現了一片廣袤的平原,平原上坐落著一座鋼鐵城市,這裏就是軍方總部的所在地。曾經,這片平原及其它的鋼鐵城市是一座可容納四千萬人口的超級城市群,由周圍數個大型城市聚攏合並而來。曾被譽為人類史上現代工業化進程的璀璨明珠。

當戰爭打響後,這座鋼鐵城市幾經戰火的波及,雖幾經修複,但仍不複當初盛景。戰後很長一段時間,這座城市一度僅保留了四分之一的地表規模和不到一半的人口,剩下的全都轉入地下城市,以防止天災和大規模核武器的襲擊造成不必要的滅頂之災。

後來,隨著軍方不斷收緊戰線,並相繼放棄北部和東南部軍統區及其避難所後,逃向中部軍統區的軍屬民眾達千萬之多。大批民眾和物資的湧入又使得這座沉寂的鋼鐵城市煥發了生機。當大批軍方精英人士因避戰而搬入地下,地表就順理成章地成了普通民眾的安樂窩。受損老舊的建築稍加修補,便可住人。於是整座城市又恢複了運轉,隨處可見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車流穿梭於各條重新恢複繁華的大街小巷。

零慶幸自己沒有選擇單刀直入勇闖軍方總部,後方的防禦體係與安檢措施顯然趨於形式,他沒費什麽工夫就騙過邊檢的大兵,駕駛貨車踏進中部軍統地界。這雖是一座與鋼鐵城市毗鄰的小鎮,實際上與防核巨牆高築的城市仍相距四十公裏的路程。百米高的防核高牆將整座鋼鐵城市團團圍住,即使在小鎮的街道上也能輕鬆抬頭一睹崢嶸。

為掩人耳目,零駕駛著貨車,佯裝一名打算進城賣山貨的獵戶,就暫住在這座距離城不遠的小鎮內,他有大把的野味出售。至於狗群,它們早在距小鎮二十公裏的路邊提前下車,裝作流浪狗混進小鎮內。

眼下,狗群正由小布親自帶領著趕往鋼鐵城市那高聳的城牆下,尋找潛入城市的機會。在小布帶領狗群趕往城牆的空當,零也忙於指揮早前安置在地鐵列車內的納米入侵機器人,替自己打通入城時的第二道關卡——向軍方的生物識別係統提供一份合法的身份證明。

想要弄到一份合乎情理的身份證明在目前的形勢下反倒容易了不少。當大批軍方精英人士舉家搬至地下城市,地表城市的防範就逐漸趨於鬆懈,何況如今已是‘和平’年代,戰爭已成為過去式,任何守法守紀的自由民都能在辦妥一整套繁冗的審批手續後獲準進入城區暫住。

可零不想讓自己以自由民的身份出現在軍方的係統內。鬼知道那幫掌管軍方重要決策的人,是報以怎樣一副心理活動去製定這項‘便民’政策的?軍方總部的地底藏著一座規模龐大的生化實驗室,這不禁讓知曉實情的零往更壞的方麵聯係——想必它亦是所有軍方生化實驗室中規模最大,雲集各生物,醫藥等相關領域專家最多,且從事研究最廣的一座吧!軍方用無辜的自由民做什麽,無需零再向自己的內心發出靈魂拷問也可明晰。

權衡再三,零決定——喬裝自己是一名生物醫藥相關的研究員,或許是最佳的選擇——一名休假結束,正要返回總部的無辜研究員,大抵能讓餡兒被暴露無遺的時間延緩得久一些。於是乎,零開始控製納米入侵機器人大量繁殖,一部分用以占領車站的各個重要設施,為自己能堂而皇之地潛入車站重要設施開辟便道;一部分則隨電流一起,在千百萬根電纜內做自由移動。這次納米入侵機器人搜索群落負責尋找的目標的模糊定義為——通風管道,檢修通道,或工業電梯等。

很快,從負責搜尋的群落那邊傳來了好消息,搜尋群落發現了不止一處通向地下兩千米外的通風管道和檢修通道,它們偽裝成防洪設施,與防洪管道混在一起,形成內外三層的中空結構。既然入口解決了,零開始著手控製搜尋群落沿著電纜進入生化實驗室內部,尋找中央數據庫的位置,為自己營造虛假身份和進城鋪平道路。

侵入軍方最嚴密的設施注定是一件困難重重的技術活,漫長的等待下,零意外收到了狗群已成功入城的好消息。零實在沒想到,這座昔日號稱最難以被攻克的鋼鐵堡壘,如今已淪落到對出入市區的動物放任不管的地步。從小布稍後回傳的一段實時畫麵上看,城牆的大門於白天大敞,守備的士兵稀稀落落,毫無紀律可言。出入城區的人熙熙攘攘,皆由一部生物識別裝置自動過濾,士兵們偶爾會攔下某個倒黴鬼,讓他出示臨時通行證,並借此機會刁難他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