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群分散在城市內,蹲守在地鐵站唯一出口處,以及那位即將被調包的研究員的住所附近。時間來到第十三天,編號135的研究員休假歸來,他佝僂的身影一從地鐵站露麵,就被蹲守在附近的狗群發現,狗群同步消息給小布和零的同時,緊緊尾隨其後。

當獵物獨自一人踏上返家的歸途時,他的生命就開啟了倒計時。車站距離研究員的家並不遠,僅需穿過半條人流熙攘的大街,再向右轉過四分之一條街,就能抵達目的地。狗群按小布的指令,就埋伏在大街的一條無人的小巷內;其中一條花斑的毛毛狗假裝受傷需要救治,守在路邊等待獵物的到來。

可憐的研究員豈會知道這條忽然從街角冒出來的小狗是誘導他走向死亡的引路者。獵物的腳被這條似乎受傷的小狗撞了一下,後者發出可憐巴巴的嗚咽聲;在得到對方的同情後,毛毛狗開始一瘸一拐地朝小巷內走去,它時而回眸,向跟在身後,仍有些遲疑不決的好心人投來求助的眼神。

罷了!隻是一條需要救助的小狗,這沒什麽大不了!獵物抱著這樣的心態,緊隨其後,頭也不回地進了小巷。巷子深處有一隻大家夥側躺在滿是汙水的地上,周圍昏暗匱光,從那水麵的倒影似乎能看出那是一條大狗;它受傷了,躺在那兒一動不動,唯有腹部急促地上下起伏。離得近了,能看見那大狗的毛上還沾著凝固的血痂,黑漆漆,髒兮兮,獵物忽然有些後悔,他隻想救助一條毛毛狗,讓它當自己的寵物——而不是一條和人一般大的流浪狗。

可惜他走不掉了,就在他準備回頭逃之夭夭的刹那間,一抹黑影出現在他的視網膜中,那黑影一閃而過,他甚至沒能看清那究竟是什麽……不,無需他看清,那魑魅般的黑影已經精準地用一口白森森的獠牙配合無與倫比的咬合力扯碎了他的脖頸。鮮血,不,沒有鮮血……在他的脖頸被扯碎的刹那間,就有另一條大狗用嘴堵住了他破碎的咽喉。

一份不屬於零的記錄:

畫麵中編號135的研究員倒地的一瞬間,後台圍觀的所有人皆盡發出倒抽冷氣的嘶嘶聲。他們是掌管這座軍方最高級別生化實驗室的管理者們,他們是施密特羅將軍,米絲崔絲女士,以及其他管理者。

有人不欲再看這殘暴血腥的屠戮畫麵,索性背過臉去找借口離開。施密特羅將軍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畫麵內各司其職的狗群——有的狗在盡可能剝掉研究員身上的衣服,有的狗在處理屍體,也有的狗叼起地上的旅行包,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不,不!這不是一群狗,這是一群訓練極其有素,手段極其殘忍,智力極其超絕的動物殺手!簡直,簡直,簡直——”他將這個詞重複了半天,也未能吐出一個合適的字眼來形容這些訓練有素的殺手們。隻見研究員的衣服被完好無損地扒了下來,剩下的狗群立刻處理了這具屍體和地上的血跡。很快,這條巷子裏什麽罪證也沒有剩下。

“要立刻派出特種部隊進行狙擊嗎?大人?”施密特羅將軍身畔的一名高級軍官著裝的人諫言道。

“什麽?什——麽——?”施密特羅將軍猛地扭轉肥碩的頭顱,朝那人投去質問的目光,仿佛他不理解對方在說什麽一般。

“我是說——機不可失,大人,我們已掌握了足夠的證據,表明零和他的狗群——”後者吞吞吐吐地說道。

“我們掌握了什麽,先生?”施密特羅將軍咄咄逼人地追問道,並因此瞪得雙眼通紅,“說說看,我們掌握了什麽,嗯?說說看!”

被這番話懟得啞口無言的高級軍官隻好低頭認責,畢恭畢敬地表示自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

“不,先生,您沒有錯!錯的是對手!是我,是我們!”施密特羅將軍發出尖銳而高亢的嚎叫聲,但凡知曉他作風的人都會明白,這位一向驕傲自大的將軍隻有在遇到真正的對手時,才會發出這樣好似狼嚎的叫聲,“我低估了我們的對手,再一次,再一次地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我滿以為——他老了,被革了職……殊不知,狼至死仍是狼,它永遠不會退化成狗。說到狗,容我說句不客氣的話——先生!”

施密特羅將軍故意在這裏停頓了片刻。

“您手下那幫飯桶,斷然不是這幫帶毛刺客的對手,按兵不動,不要去丟人現眼!不要因它們偽裝成了狗的模樣就掉以輕心,我告訴你,正是這群不起眼的狗東西,硬生生毀掉了我的一座重要生化實驗室!還要知道,自那座實驗室建立起,就從未被敵人的勢力成功滲透過!”

高級軍官頷首告退,留下施密特羅將軍在原地自言自語。其他管理者也相繼告退,唯留下米絲崔絲站在自己丈夫的身側默默陪著他。夫妻二人相顧無言,卻已悉知了彼此的心思。眼下的情形並不樂觀。

零在這次行動中扮演怎樣的角色,是個人恩怨,還是組織授權,他究竟寓意何為,夫妻二人著實一頭霧水。有一點夫妻二人可以肯定,零在尋找什麽,可是他究竟在尋找什麽呢?仍是個謎。

“你打算怎麽辦?”米絲崔絲攬住丈夫那堅實有力的臂膀,輕聲在他的耳畔呢喃。

“放他進去!看看他究竟要幹什麽!”施密特羅將軍斬釘截鐵地低聲說。

“可是——”身為管理者的米絲崔絲顯然有她的顧慮,但身為妻子,她還是決定遵從丈夫的決策,“——好吧!”

她走到監控畫麵近旁的電腦前,開始重新定義編號為135的研究員的死亡訊息,她將‘死亡’改為‘在職’,並且提升對方的權限——這意味著零在獲得死者的身份卡後,可以在整座生化實驗室內暢通無阻。

“希望他隻是為了複仇,唉!”米絲崔絲感歎一聲,站起身來回到丈夫身邊。

“我希望他這次,這次,再也不能站著——回去!”施密特羅將軍咬著牙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