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楚綸止去洗刷刷了,蘇小禾終於可以掏出手機,可是一開機,我去,這是要爆炸的節奏麽?未接電話、未讀短信像是不要錢一樣嘩嘩的躥出來,爭先恐後,瞬間手機就跟得了什麽病似的蹦躂個不停,蘇小禾都差點握不住……

“趙揚帆?這是幹什麽呀?”蘇小禾咬著手指皺著眉,不就是請了個假麽?需要這麽大動幹戈的發這麽多條短信?打這麽多通電話麽?撇撇嘴,都是大老板了,怎麽還有閑情逸致管我這種小嘍羅的事情呢?哎喲,這什麽玩意兒啊?以為自己是誰呢,還問自己去哪兒了,為什麽一點消息都沒有?蘇小禾要是不認識趙揚帆這個人,說不定真的被一條條關切的短信給唬住了,什麽別讓他擔心,趕緊回一個電話,什麽保重身體,萬事有他,然後還有什麽吃了麽?睡了麽?之類的輕聲問候,額,蘇小禾覺得自己裹著毯子都有點涼……這個趙揚帆至於麽?自己說白了,不就是一打雜的麽?需要這樣承上天之甘霖麽?怎麽讓人這麽惡寒呢?嘖嘖,想不通!不管了,切!

忽然,蘇小禾頓住了,下滑的指尖顫了顫,她看見屏幕上顯示的那三個字,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柳世維!”明明不應該這樣觸動啊,可是為什麽偏偏還是被戳了一下似的呢?正晃著神呢,忽然手機又響了,閃閃爍爍三個字,“柳世維!”

蘇小禾緊緊捏住手機,這是天意如此麽?偏偏在自己打開手機的時候電話過來了,時間點掐的準準的,好像他就在某處看著自己。咬咬牙,蘇小禾一個激靈,按了接通鍵。

“喂。”那邊還是一成不變的平穩淡定,好像之前打了N多通電話都無人應答的不是他。

倒真是當領導的人啊,蘇小禾心裏冷哼一聲,連一個字都能感覺出命令的硬氣,“嗯,有事麽?”出口不遜,有點不耐煩,有點被不耐煩掩飾的不知所措。

“明天晚上七點,過來麗都,吃個飯。”

“沒時間!”蘇小禾沒等那邊話音落下,就急忙拒絕。

“你看著辦!”柳世維按著太陽穴,似乎卷著一身的疲憊,可是聲音讓人聽著卻透著無盡的壓迫。

“你想幹什麽呀?”蘇小禾握緊拳頭,她不認為這是一個父親對女兒應該有的語氣,倒像是欠債還錢給的最後通牒。

“辦你的終身大事!”柳世維這才拿出了威嚴,他聽出了蘇小禾的傲慢和對自己的不屑一顧,所以瞬間睜開的雙眼精芒畢現,即使這樁婚姻裏有自己的私心,可是大部分還是為了她好,他派人去打探了,那個男人不錯,雖然之前有些玩世不恭,可是事業蒸蒸日上,應該可以作為一個依靠。

蘇小禾冷笑一聲,“誰讓你辦了?你是站在什麽角度那什麽身份來辦這件所謂的,我的,終身大事的?”抑揚頓挫的厲害,可是話語中的犀利卻讓人心寒,“是以一個未盡過半點責任,連女兒改了名字都不知道的父親身份?還是以市委書記杠杠的特殊身份?你別忘了,我現在叫蘇小禾,跟你沒有半毛錢關係!”

“可你身上一半是我的血!”柳世維顯然很是生氣,直接拍著桌子站了起來,自認為虧欠她太多,所以沒有用太多的威嚴,可是這哪裏像是自己的孩子?倔驢一樣的性格直接能跟自己杠上!“不管你姓蘇還是姓柳,我告訴你,這輩子你都該慶幸有我這個父親!”他為了她,選中了一個天之驕子她還想怎樣?非得

跟自己這樣臉紅脖子粗,一根筋到底才算是好麽?還反了她了!

“慶幸什麽?”蘇小禾覺得自己剛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慶幸有一個自己到了十歲都不知道具體長什麽樣兒的,一個所謂的父親?你這是搞笑呢吧!”蘇小禾的聲音尖銳起來。

“你!”柳世維虎軀一震,錯過太多已經沒有辦法在做一些什麽了麽?

“嗬,明天那個人是你再上一層樓的助力,還是你手下忠心護主的一枚棋子?”蘇小禾嘴角的笑已經蒼白得顯出了憔悴,“你就這麽瞧得上你身體裏流出的另一半血麽?還是說當年之所以生下我,就是在謀略明天?”

“胡說什麽呢?”柳世維覺得這個女兒尖銳的有些令自己招架不住,是對她的了解太少所以迷惘了自己還是,她一語中的,讓自己動彈不得,柳世維不願意深究,他隻覺得現在就是扯扯眉角都是費力。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裏不清楚?”蘇小禾心底顫了兩下,握緊拳頭,“你可別告訴我,你到現在才發現自己閨女長大了,可以嫁人了,也別告訴我,那個被你選中的女婿對你一點利用價值都沒有,隻是純粹看上了他能照顧我一輩子!”

聽著那邊有點吊兒郎當卻是譏諷十足的話,柳世維差點把手機捏碎,青筋暴露,“你是覺得自己翅膀已經硬到可以反抗我的地步了麽?一再挑戰我的底線,不要以為你是我的女兒,我就能一再退讓,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辭!”

蘇小禾卻不以為意的嗤笑一聲,“原來您對我一再退讓啊?真是抱歉,我沒有發現呢!”語氣中有著可惜,可是更多的還是一成不變的嘲諷,甚至更多不屑。

柳世維的呼吸明顯沉重了不少,為官這麽多年,好歹自己學會了喜怒不形於色,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一碰上蘇小禾,自己引以為豪的威嚴、自控能力全部消失了,隻能感覺從心底深處迎上來深深的疲憊,按了按太陽穴,“你確定要一直這麽跟我說話麽?”

“叮”蘇小禾手指尖顫動了一下,不知道什麽原因,隻是覺得自己像是撞到了什麽東西一個激靈,她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電話兩邊都是有些沉重的呼吸,柳世維心中蒼涼一片,蘇小禾也是一片茫然。

“我也是為了你好”柳世維難得放下了架子,最後歎了一聲氣,“你一定要這樣跟我說話麽?要這麽跟我鬧一輩子?”柳世維沉沉坐在了轉椅上,整個人陷了進去,顯得有些和外貌不相符合的蒼老,“不管怎麽說,你都是我的女兒,即使我之前……忽視過你,可是你一樣過得很好不是麽?相比於那些缺吃少穿的,你要幸福多了”。

蘇小禾的眼淚不禁悄悄滾落,可是聲音卻還在硬撐著,“我過得很好?你有正眼瞧過我一眼麽?在我開家長會的時候,你會像別的爸爸那樣牽著女兒的手傾聽老師所講述的點點滴滴麽?當我想吃肯德基麥當勞那些垃圾食品的時候,你會像別的爸爸那樣一邊瞞著媽媽一邊偷偷給我買麽?哦,也對,我的那個所謂的母親,也隻是一個擺設,一個戶口簿子上的擺設。”

蘇小禾越說,淚水滾落的越多,可是心裏越是荒涼,這些都不是自己能親身經曆的,隻能聽著別的小朋友炫耀,而自己呢?嗬,隻是揮舞著拳頭又跟男生鬼混在一起玩什麽殺人遊戲,以消除內心的寂寞。

“我這麽做都是為了你們。”柳世維

覺得好像被某人狠狠扇了一個巴掌,聽著話筒那邊傳來女兒壓抑著哭聲的話語,覺得自己的辯解好蒼白,可是這麽些年的高高在上不容許自己被指責,哪怕那邊是自己的女兒,哪怕自己是真的有錯。

“為了我們?是我跟蘇梅瀅麽?”蘇小禾覺得好笑,要是真是為了所謂的“我們”,那麽蘇梅瀅就沒有必要成天張牙舞爪提防小三,逮誰咬誰了。

“那是你母親。”對於蘇小禾直接叫出蘇梅瀅的名字,柳世維心裏一緊,很久沒有人在自己麵前叫過這個名字了,至於有多久,嗬,已經無法回憶了,原來她在自己心裏被遺忘好久了。

“母親?對,多麽偉大神聖的字眼啊!”蘇小禾吃吃一笑,“可是怎麽辦呢?我隻記得她叫蘇梅瀅,連具體什麽樣子都已經忘了,這可怎麽辦是好呢?”

“你……”時間過得真的很快,從當年那個隻會咿呀啼哭的小嬰兒到現在會像父母釋放自己的不滿,自己空缺的位置太多了,即使不愛蘇梅瀅,可是那畢竟是自己的骨血,而自己和蘇梅瀅欠她的,實在是太多了。

“說不出來了吧?或者你這也是默認了?”蘇小禾抹掉眼角的淚水,可是還是淚眼婆娑。

“小禾……”這是柳世維第一次叫這個名字,隻有說出了口才發現,原來自己會對這個名字如此熟悉,好像已經在心中念了千百遍,“我希望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可以有機會讓我多一些父親的職能。”這是柳世維能做的最大限度的讓步,他不會承認自己很失敗,更不會說出口,可能是人到中年,更多時候是內心的無所適從以及對親情的召喚。

蘇小禾在柳世維叫出名字的時候,眼睫毛狠狠一顫,心頭肉也是生生一驚,她知道柳世維現在能說出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可是自己還能在有所期盼麽?小時候無數個日日夜夜,期盼著父母能夠接自己回家,期盼著父母能夠陪自己去遊樂園,期盼著……當期盼落空,習慣不再奢望的時候,還能有所希望麽?蘇小禾不知道還能回答什麽。

“明天過來吧,哪怕隻是陪我吃頓飯。”即使沒有正經和女兒相處過,可是血脈相連,柳世維似乎能感受到蘇小禾的猶豫,繼續勸說道。

蘇小禾還是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回答,像是被砸了一個餡餅,拳頭鬆了緊,緊了鬆,最後隻是輕輕一哼,“我明天會去,隻是露一麵,而且到時候有什麽意外,你們可別怪我!”然後毫不猶豫的掐斷電話。坐在**,蘇小禾聽著衛生間裏的水流聲,抿著嘴唇,要不跟他說一下,然後……如果,萬一,柳世維真的有所退步,那麽自己和裏麵的那個人是不是就能走得更順暢一些?壓在心裏的一些重量是不是會少了很多?可是先不說柳世維到底會怎麽樣,他呢?她不知道他會有什麽反應,要是換做自己,跟自己說,男朋友明天要去相親,自己不得掀了房頂才怪呢!那麽楚綸止呢?蘇小禾暴躁的捶著床鋪,直將將倒在**,苦悶的閉上眼,裹上被子,低聲嘶吼了兩嗓子,可是最後想著想著也就睡著了,最後一個念頭是:還是明天跟他說一下吧……

而那邊的柳世維,聽著毫不留情掛斷電話的聲音,坐在皮質轉椅上久久沒有動作,像是一個雕塑,一個沉默著充滿悲哀色彩的死物,他忽然開始質疑,自己這麽些年汲汲營營、追名逐利到底是為了什麽,而作為一個想要彌補的父親,又該有哪些舉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