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須要盡快找到她啊!!

剛才已經給光頭他們打了電話叫人搜索所有的倉庫,可是,到現在為止,他仍然沒有收到回音。

沈仲威煩躁地將手伸進口袋,無意中觸摸到一根燃盡的煙頭。

煙……

……“我現在被人綁架,關在一個像倉庫一樣,可是比倉庫小很多的地方……他們沒有綁我的手,說明有人正在外麵看守,還有,我聞得到很重的煙草的味道。”……

很重的,煙草的味道。

沈仲威毅然地掉頭,大步地向另外一個方向跑去。

***

羅暄安靜地靠在箱子上,疲憊地閉著眼睛。

剛才吸入的乙醚仍然讓她覺得暈沉混沌。

就從剛剛掛掉電話開始,羅暄才驚異於自己對他的信賴和寄托,已經超過了自己的想象。她第一次見到他時,以為他隻不過是一個囂張的混混,後來,越深的接觸才讓她了解到他內心的無奈和苦悶。

是啊。

至少,她還有一個能夠遮風避雨的家。

可他,什麽都沒有。

沈仲威的過去讓她心疼,原來,世界上,真的有比她更可憐更無助的人。

她開始盡她所能地幫助他,一開始雖然勉強,但後來,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阻止他抽煙酗酒,已經變成了她每天必做的事情,就連拉他去自習室也是那麽的自然。

從他身上看見變化,已經變成了她的一種幸福。

也許,他們兩個,都在改變。

一陣輕微的震動拉回了她的思緒。

外麵傳來淩亂的腳步聲和一群人低聲說話的聲音,接著,這狹小的空間劇烈地震動了一下,仿佛是什麽人用力甩上門一樣的震動,羅暄的身後傳來引擎發動的聲音。

她震驚地用手猛地撐起身子。

這根本不是什麽倉庫。

原來,她被關在了運輸車的後箱裏!

車慢慢地發動,然後猛地向前加速,羅暄一個重心不穩向後倒去,頭重重地撞到了箱子上。

她用力地咬住嘴唇,想要以疼痛喚回飄散的神誌。

怎麽辦?他們要把車開到哪裏去?

這樣,他找她就更困難了啊!

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音突然響起,車身重重一頓,竟然意外地停了下來。緊接著,打鬥的聲音和高聲的叫罵聲此起彼伏。

羅暄驚異於這突然的事件,愣愣地跪著不知該如何反應。

要趁亂逃掉嗎?

鐵門鎖得嚴嚴實實,想要從裏麵逃出去根本不可能,除非有人從外麵把鎖打開或者把門砸爛……

“哐——!!”

驚天的巨響就在羅暄的眼前炸開,在外麵,有人用什麽東西用力敲擊著鐵門,一下,兩下,鐵門向內的凹陷越來越明顯,最後,鐵門竟然被打開了!

砸壞的鎖掉在了地上,沈仲威的臉龐躍入她的眼瞳中。

羅暄驚呆了。

他竟然,一個人來了。

沈仲威躍上車,利落地掏出小刀割斷了她腳上的麻繩。

“沒受傷吧?”他匆匆地掃視了她的全身。

羅暄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快走吧。”他疲憊地對她伸出手,防備地看了一下身後。

剛才被他打倒的兩個人已經慢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其中一個正拿著手機,好象在打電話叫更多的人來。

“為什麽不叫警察?”她的聲音裏有氤氳的濕氣。

“管不了那麽多。”他抬手擦了一下額上的汗珠,“快走吧,遲了,我就應付不了了。”

羅暄伸出手,放進他向上攤開的掌中。

手背上冰涼的肌膚被他的溫暖熨熱,長眠不醒的細胞仿佛一寸一寸地複活過來,如同她長久封閉的心。

“走。”他率先跳下車,然後扶著她跳下。

濃濃的煙草味撲麵而來,這裏果然是煙草廠附近的一個小巷子。

剛才被沈仲威打倒的兩個人慢慢地向他們接近,他們的手裏竟然都拿了匕首,麵露凶光。

也許是因為他手心的溫度,羅暄跳得劇烈的心髒,也在慢慢地平靜下來。他擋在她的身前,仿佛就把她擋在了危險之外。

幾個漂亮的勾拳和飛踢,匪徒手上的利器掉落在地,可不知道什麽時候,巷子裏的人越來越多,沈仲威的動作也越來越吃力。

如果沒有身後的她,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可是,他到這裏來的目的,就是帶走她。

一柄匕首泛著森冷的寒光往沈仲威的後心紮去!他沒有發現這身後的危險,可她卻看到了。

已經來不及出聲提醒他小心注意了。

刹那間,嫣紅的血濺上了她純白的襯衫。

匕首,深深地插進她的手腕。

滴落在地上的血跡如同落櫻一般驚心動魄,她吃痛的抽氣聲讓他的心驟然緊縮。帶著憤怒的拳頭一下一下地擊向匪徒,直到把他打得麵目全非。

不知道有多少根亂棍打在他的背上,不知道為她抵擋下了多少的攻擊,意識仿佛要漸漸地離開他的身體,他所有的痛卻隻來源於她那滴著鮮血的手腕。

那白皙柔軟的手腕。

那隻用來畫畫的手啊!

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在他的耳邊響起,勉強站直了身子,他模糊的視線看到一隊警察衝進了這個巷子,利落的身手很快將所有的匪徒們製服,一個個地壓上警車。

那是上官燁帶來的警察。

踉蹌地向前邁了一步,還沒能適應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他的雙手便被人反剪到了身後。

沒有多餘的力氣解釋了。

沈仲威被警察壓上了警車。他看見羅暄倒在上官燁的懷抱中,刺目的鮮血順著她纖白的手指,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著。

她的嘴唇因為失血太多而白得如同庭院裏悄悄綻放的白色百合花。

“羅暄!羅暄!振作一點!”上官燁輕輕地搖著她,“我們馬上送你去醫院!你不要睡著!你醒過來,跟我講話!快點!”

意識消失之前,她,接觸到了沈仲威的目光。

不要擔心。

羅暄的唇角微微地上揚。

閉上眼睛,她的表情定格在了這朵淡淡的微笑上。

如此地令人心疼。

***

“為什麽不進去?”

病房外,沈仲威靠牆站著,長而淩亂的頭發流露出些許頹廢的氣息。

上官燁提著一袋水果站在他的麵前。

因為上官燁的解釋,沈仲威被警察局提前釋放出來。這些天,他都沒有去過醫院,隻是透過別人打聽到,羅暄的情況,好象不太樂觀。

被及時送到醫院輸過血之後,她的身體倒是沒有什麽大礙,隻是,那一刀深深地紮進了她的手腕,損傷了神經和經脈,不知道以後到底還能不能像過去一樣運用自如。

那一隻握著畫筆的手。

那能在畫布上畫下斑斕世界的手。

沈仲威的心一陣抽搐。

如果他當時沒有一意孤行單槍匹馬地闖進巷子,如果他等到警察來了,如果他能夠提前發現到危險,她,就不會受傷。

她為了保護他,失去了她全部的寄托和才華。

這個罪孽,太沉重。

“你說得對,我不配。”沈仲威避開上官燁的目光,“跟我在一起,她就永遠隻能活在危險當中。”

上官燁靜靜地看著他的側臉,沉默良久沒有說話。

病房裏傳出低低地談話聲,有時好象還有輕快的笑聲。

兩人交換了一個詫異的眼神,同時向病房的門縫裏看去。

羅暄穿著睡衣坐在病**,雙頰微紅地笑著。

在她的床前,坐著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雖然隻是背影,可也能讓人感覺到他對她的憐惜與交談的愉悅。

“羅伯父?”上官燁輕輕地驚歎出聲,“他今天沒有去公司嗎?”

聽到這裏,沈仲威的心裏已經了然。

原來,她的父親並沒有像她所想的一樣,隻是為了贖罪而給她物質上的關懷。

看著她此刻開心的表情,她應該也知道了吧。

沈仲威安心地笑了笑,準備離開。

“既然來了,就一起去看看她吧。”上官燁執拗地拉住他的手。

“你去就行了。”沈仲威沒有回頭,“以後,我不會再出現在她的麵前。”

說完,他邁開步子,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醫院走廊的盡頭。

上官燁輕輕地歎了口氣,推開病房的門。

父女兩人相談甚歡,羅恒宇看見來人是他,笑著起身,將上官燁讓到病床前。

“小燁,麻煩你陪小暄好好聊一聊吧,剛才已經來了好幾通電話催我去公司了,有幾個大客戶還在等著我。”羅宇恒充滿歉意地拍了拍上官燁的肩,接著又轉向羅暄:“小暄,爸爸晚上下了班再來看你,來的時候給你帶好吃的。”

“好的。”羅暄輕笑著點了點頭。

“等一下,伯父。”上官燁叫住了羅宇恒。

“恩?”羅宇恒停下腳步,回過頭去。

“……請讓我照顧羅暄。”上官燁目光炯炯,“請讓我照顧她,以後,永遠,一輩子。”

他的眸子裏流露出從未有過的認真和真誠。

風吹動窗簾,窗外金黃的落葉輕輕地如蝴蝶一般停在窗台。

笑容僵在羅暄微紅的臉頰上。

羅宇恒撫掌大笑起來:“好!其實我早就有這個想法,既然小燁都這麽說了,那,你們就訂婚吧。”

訂婚吧。

***

高二一班的教室裏,靠窗的第三個位置仍然空著。

畫室裏,也沒有了往日那個熟悉的身影。

Shake酒吧。

熱烈而極富節奏感的搖滾音樂聲中,一個女孩如百合花一般秀麗出塵地立在酒吧一角,似乎在等待著某個人的回答。

“拜托你,請告訴我沈仲威在哪裏。”

光頭男孩認出她正是羅暄,是沈仲威的女友,斟酌著用詞答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你知道。”羅暄逼視著他,“告訴我。”

光頭男孩為難地擺著手。

“不行的,威哥告訴過我不能……”

話一出口,他才知道自己說漏了嘴。

“請你告訴我好嗎?”她的雙眼已經蒙上了霧氣,“我必須見他,現在,馬上!”

***

鬧市中央的天橋下。

“為什麽都不來看我?”為了不被車流聲淹沒,她努力地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大一些。

“……沒時間。”一時間,沈仲威也想不到更好的理由來搪塞她。

“那現在呢?”她竟然有些耍賴地蹲下來,直視著他的眼睛,“現在,我看你很閑喔。”

“……”沈仲威閃躲著她的目光。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在她的麵前,他居然如此地沒有招架之力。

他的目光落在她仍然綁著護帶的手腕上,每呼吸一次,心裏仿佛就有一種微微地疼。

“把你的手賠給我吧。”羅暄托著腮看他,目光裏有一絲調皮,“我現在好想畫畫啊。”

“……怎麽賠?”沈仲威錯諤地抬起眼。

“跟我來。”羅暄不由分說地牽住他的手。

***

推開畫室的門,一股久違的顏料氣味迎麵而來,羅暄舒暢地大口呼吸了一下,愉快地伸了伸胳膊。

“來,你坐在這裏。”她拉了張椅子到畫架前,適意沈仲威坐上去。

陽光打在純白的畫布上,他側臉的輪廓如同潑墨一般影映在了白色的畫布上。

羅暄緩緩地用右手小心地拿起沾滿顏料的畫筆,將手伸到沈仲威的麵前。

“我握不穩畫筆,幫我一個忙。”她的笑容甜美,“請你,握住我的手。”

刹那間,整個畫室仿佛都流轉著沁人心脾的百合花香。

沈仲威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抬手握住那仿佛柔若無骨的手。

她牽引著他,筆尖在畫布上安靜地畫過。

秋日微熏的午後。

昆蟲的淺鳴在耳邊輕柔地盤旋,陽光如同在海底一般充滿韻律地漾動,像是吟唱著一曲歌謠。

畫布上的輪廓漸漸地具體成型,兩人配合得如此的默契,仿佛他們擁有共同的靈魂和同樣的一顆心。

時間悄無聲息地流走。

他淡而平穩的呼吸就在她的耳旁。

“我的手,應該會好吧?”

她,還是不太確定。

害怕從此再也拿不穩畫筆。

“會,一定會。”沈仲威確信地看著她清亮的琥珀色眼瞳,“我會陪你,一直到你好起來為止。”

羅暄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那……還是不要好了。”她自嘲地低喃。

你知道嗎?

比起不能夠再畫畫,我更害怕的,就是你不在我的身邊。

“一定會好起來的。”看見她忽地黯然下去的神情,沈仲威不自覺地將手緩緩地搭上她的肩,等到他意識到這個動作的曖昧時,她已經像撒嬌的貓咪一般,輕輕地靠在他的懷中。

那一刹那,他竟然羞澀得像個孩子,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可以,一直在我身邊嗎?”她在他的懷抱中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像大海一樣的懷抱。

秋天的風徐徐地吹著。

這樣簡單的一個問題,他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破牛仔褲跟晚禮服要如何站在一起,我的吉他怎麽能跟你的鋼琴合奏。

“還是……你……不喜歡我?”她在他的懷裏輕輕地睜開眼睛,微仰起頭。

“不……”他慌忙地否認,忘記了這個回答是否合理。

“那就一直在我身邊,不準逃,好嗎?”她滿足地喃喃道,重新鑽回他的懷抱裏。

淡淡的百合香味混合著顏料的味道,淬煉成他永遠的記憶,深深地刻在他的生命中。

就這樣吧。

沈仲威收緊了手臂,抱她在懷中。

就這樣,什麽都不要想,永遠,這樣下去吧。

***

“莫奈對光色的專注遠遠超越物體的形象,使得物體在畫布上的表現消失在光色之中。他讓世人重新體悟到光與自然的結構。所以這一視野的嬗變,以往甚至難以想象,它所散發出的光線、色彩、運動和充沛的活力,取代了以往繪畫中僵死的構圖和不敢有絲毫創新的傳統主義……”

沈仲威的頭輕輕地點了一下。

“又睡著了?”羅暄皺起眉,不滿地拉著他的臉頰,“你要認真聽啊!”

“……學畫畫不是隻要拿著畫筆畫圖就行了嗎?”沈仲威揉著惺忪的眼睛嘟囔道。

“一定的藝術修養也是很必要的啊!”羅暄耳提麵命道,“這個教授的課講得很好的,而且可以欣賞到很多繪畫大師的作品,你一定要認真聽。”

沈仲威輕笑出聲。

“你笑什麽?”羅暄奇怪地看著他。

“你變了。”沈仲威饒有興致地撐起下巴,“變開朗了,變得愛說話了,變得更喜歡多管閑事了。”

“……這樣不好嗎?”羅暄嘟起嘴巴。

“當然好。”沈仲威笑著說。

“說起來……你也改變了很多呢。”她壞笑著說,“誰能想得到以前不羈的痞子少年,現在居然跟著我一板一眼地開始學畫了……”

“你取笑我。”他不滿地控訴道。

“沒有啊。”她輕笑。

“咳咳。”

講台上的教授輕咳了兩聲,將目光轉向他們。

“對不起。”羅暄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陽光灑在嬉笑著的兩人身上,看起來格外地溫暖。

要是能永遠這樣,該多好呢?

***

潮濕的庭院中有淡淡的白霧。

陽光隔著厚重的霧氣灑落下來,暖而不烈。

庭院裏有淡淡的百合花香,經風一吹,那雅致的芳香更是愈加的嬌媚濃烈。

手握著畫筆的白衣少女坐在畫架前,長而微卷的頭發柔軟地披散下來,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淡定的琥珀色眼瞳裏漾出一抹專注。

畫筆輕快地在畫布上跳躍著,各種顏色奇妙地調和,寥寥數筆便勾勒出一個男孩棱角分明的側臉。明明是水彩畫,可那男孩的眼神卻讓整個畫麵看起來雲淡風輕。

她的手,已經完全痊愈了。

“暄,我的脖子好酸。”側坐著的男孩偷偷地斜過眼睛。

那男孩有著剛毅的麵部線條,可他流露出溫柔的眸子卻柔和了整個畫麵,他微長的頭發順著頸項滑進衣服裏,陽光讓他微微地眯起眼睛。

“畫好了。”羅暄微微一笑,輕輕地放下畫筆,小心地將畫布轉向男孩。

聞言,沈仲威站了起來,修長的身軀沐浴在陽光中,抬起的手撫上微酸的頸項。

“這是我嗎?”他輕笑。

“怎麽,不像?”羅暄抬起眼簾,唇邊有一抹玩味的笑。

“我不知道。”他握住她執過畫筆的右手,“你心裏的我是什麽樣子,我就願意為你變成什麽樣子。”

她看著他,雙瞳微顫。

潮濕的庭院,馥鬱的百合花香。

漫長的流年也仿佛凝在了這一瞬。

一年。

從他們認識到現在,從當初的路人變為現在的戀人,他的卻為她改變了很多。

羅暄看住他的眸子,抬手輕輕地觸著他眼瞼下方的一條淡淡的粉紅色傷疤。

舍棄了自尊和驕傲,揮別了過去不堪回首的生活,隻是為了能跟她在一起。

但是,世事往往不能盡如人意。

她的眼神悄悄一黯。

如果一開始能夠撇開誤會坦誠相待的話,如果他們之間的差距不是那麽懸殊的話。

“威,明天就是我跟上官燁訂婚的日子。”她的手緩緩的垂下,蔥白的指尖順著他的襯衣領子慢慢地下滑。

他握住她的手倏然一緊。

低下頭對上她的眼睛,他等著她把話說完。

羅暄慢慢地抬起頭:“我希望,你可以來。”

沈仲威自嘲般地笑。

“我去做什麽?你想讓我看著你們訂婚?還是想要得到我的祝福?”他眼底的溫柔一下子降了溫,絕望慢慢地如藤蔓般纏繞住他的心。

他們之間,果然有永遠無法逾越的鴻溝。

“你一定要來。”羅暄攥住他的衣角,眼中籠罩著微白的霧氣。

暖而不烈的陽光。

柔和的風,令人心醉的花香。

沈仲威迷惑地看著她哭泣的笑臉,不自覺地抬起手輕觸她臉上的淚珠。

“一定要來……”

她原本有些蒼白的臉龐此刻卻染上了淡淡的紅暈,她哭著,哭著又笑著。

“請你,握著我的手,逃走吧。”

***

“小姐,你今天真漂亮。”女傭正細心地往羅暄的兩頰撲粉。

“小姐,唇彩你喜歡什麽顏色的?是淡雅一些的還是鮮豔一些的?”另一名女傭興奮地挑著化妝箱中的唇彩。

“小姐,禮服要穿哪一套,是這件粉紅色短款的還是這件檸檬黃長款的?”女管家舉著兩套華麗的禮服拿不定主意。

“……隨便。”羅暄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淡淡地笑了笑。

女傭們的臉上全都流露出不解的神情。

為什麽小姐看起來好象非常漫不經心的樣子呢?今天不是個很重要的日子嗎?

訂婚典禮,這個僅次於結婚典禮的重要儀式,可是每個女孩子心中瑰麗的夢啊。

雖然心有疑慮,可是麵對沉默的小姐,她們也不好再多問些什麽,隻是盡責地把她們該做的事情做完。

“你們可以下去了,我想一個人安靜一下。”羅暄輕輕地說。

“是的,小姐。”三位仆從交換了一下眼神,恭敬地退出了房間,帶上門。

鏡子裏,她雙頰嫣紅,櫻花般的唇瓣輕抿著,琥珀色的眼瞳裏輕泛著難以捉摸的情感。

她脫下了剛才女傭們幫她穿好的禮服,從衣櫃裏拿出便裝,默默地換上。

燁,對不起。

對不起。

不能出席典禮。

因為,還有人在等著我。

羅暄推開陽台的門。

二樓小巧的陽台上,幾株百合安靜地開著,淡雅的香氣在空氣中輕輕地遊動。

陽台下的庭院中,有一個人正向她高高地揮著手。

他的頭發被風吹得淩亂,笑著的眉毛,笑著的眼睛,上揚的唇角。沈仲威對她張開了雙臂。

“過來。”他臉上的笑容有小孩子一樣的頑皮。

羅暄開心地笑出聲來,她笑著,笑得眼前一片晶瑩的模糊。她笨拙地用手撐住白色的欄杆,慢慢地跨上去。

“放心。”沈仲威朝她仰著頭,陽光碎灑在他年輕的臉龐,“我一定會接住你。”

她從陽台上縱身而下。

短短的距離,她輕盈得好象一片羽毛。

沈仲威張開雙臂,上前。

他接住她,牢牢地抱緊。

花開的聲音,草葉上露水安靜滑落的聲音,陽光變換角度的聲音,暖風輕輕地吹過的聲音……

所有幸福的聲音,自然得讓人想要流淚的聲音。

時間在那一刻變得緩慢而悠長。

他和她一起向後倒在了濕潤的草地上。

細嫩的草莖搔著他的臉頰,陽光透過她白皙的臉龐滑落進他的眼睛。

“我愛你。”他的聲音裏有低啞的喘息。

從來不敢想,自己能夠愛與被愛。

原來,愛,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情。

羅暄的眼睛濕潤,她輕輕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我也一樣。”

***

小而華麗的西餐廳。

餐廳裏布置得格外的夢幻,各種顏色的氣球懸浮在空中,每張桌子都鋪著紅色的桌布,高腳玻璃酒杯和銀製的刀叉整齊地擺放在餐巾上。

已經有客人陸續地進入餐廳入坐,最前麵的長桌上擺放著鮮花和燭台和香檳,氣氛熱鬧又喜慶。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空著的座位逐漸地被人坐滿,賓客們隨意地談笑著,等待著約定時間的到來。

上官燁身著白色的西裝站在西餐廳外,修長的身型,儒雅的氣質襯著得體的穿著更讓他看起來氣宇軒昂。

可是,他臉上的表情卻陰沉得可怕。

他的父母和羅暄的父親已經在餐廳內入坐。

訂婚典禮快要開始了,可是,羅暄仍然沒有到。

她家的電話沒有人接聽,手機也關掉了。

難道,他真的不行嗎?

其實他早已知道,可仍然不想承認,不願意承認。

上官燁挫敗地垂下頭。

他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推開西餐廳的門,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每個人都向他真心地道賀,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將要宣布的,將會是一個多麽令人失望和吃驚的結果。

上官燁走向麥克風,緩緩地掃視了一下滿堂的賓客,平靜地開口。

“很抱歉,今天的訂婚典禮,取消了。”

***

山上的風用力地吹著。

夜岩山的山頂上,少女和少年牽著手快樂地奔跑著,陽光燃亮了他們年輕朝氣的臉龐。

“這樣,真的不要緊嗎?”沈仲威停下來,輕笑著喘氣道。

羅暄彎下身來,用手撐住膝蓋,俏皮地吐出小巧的粉舌。

“應該很不妙。”

“把你送回去?”沈仲威挑高了眉。

“不要。”她在草地上坐了下來,柔順的大波浪長發在太陽的照射下流動著寶石般的光澤,“我從來都沒有這麽開心過,真的。”

“是因為我嗎?”沈仲威也輕輕地在她的身邊坐下,用手拈起一根翠綠的草莖。

“你說呢?”她側過臉瞧著他,琥珀色的眼瞳流轉出氤氳的溫柔。

她的手掌安靜地躺在他的手心裏。

“不會後悔嗎?”他的心底仍然有一抹擔心,“跟我在一起……”

他們這樣逃出來,她回去以後,不知道要麵對多少指責和冷眼。

“不。”她低低地喃道,緩緩地將頭靠在他的頸窩,“隻是對上官燁,覺得很抱歉……他一直像一個哥哥一樣地照顧我,站在旁邊默默地關心我。

沈仲威伸出手臂摟住她,仿佛要給她力量一般。

“不是我沒有發現,而是,他的溫柔,對我來說,是一種負擔。”羅暄的目光漂遊到很遠的地方,“我一直拒絕他,就是為了不傷害他,可是,沒想到,最後,還是給了他最大的傷害……”

“我是不是很壞?”她抬起眼看他,目光裏有少許的歉疚和不安。

“是。”他歎了一聲,摟緊了她,“是我把你帶壞了。”

她在他溫暖如春日的懷抱中輕輕地笑出聲來。

“不管以後發生什麽事情,不管別人說什麽,你會永遠在我身邊嗎?”她的聲音像陽光下安靜地流淌的溪水。

“會。”他吻上她的發,“我會永遠在你的身邊,就算你離開我了,忘記我了,不再需要我了,我也會找到你,每時每刻地跟在你的身邊……你永遠也別想甩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