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音的軍隊以摧枯拉朽之勢擊退了穀邢的堵截軍隊。
穀邢現在再也不是先前那個居奇貨而重投資的精明的商賈了。
自從子媾登基之後,他便在心裏把自己看成是這個天下的實際主人。他無須再玩那些賤買貴賣的把戲了,也無須操心費神地去琢磨打製新的兵器了。一個地大物博的霍國加上吞並來的西方四蕃,被他用權力的巨掌梳篦了一遍又一遍。他可不像那個叫花子國王子亟,一旦天下在手,便夜以繼日地享受美食和美女,結果不出三年,油幹燈滅,稀裏糊塗地把個大好河山拱手出讓——直到嗚呼之前,姝姬才用心惡毒地告訴他,子媾竟是穀邢先生代替他提前下在她體內的種子,這個訊息無疑加速了子亟的滅亡。那會子工夫,子亟真真切切地聽見了太子如犬的吠聲,他恨不得飛起來啄瞎那個狗崽子的眼睛。他一次又一次地大叫,不——不——可是這又有什麽用呢?沒有人會把一個將要死去的人的胡言亂語當回事的,哪怕他是個國王,隻要他即將死去,隻要他不再有可能重掌國璽兵符,那麽他同一條瘋狗就沒有太大的區別。
子亟大吼大叫地死了,子媾水到渠成地繼位為王,穀邢先生也如願以償地當上了國父。
十幾年來,這一對父子君臣給天下帶來了多少災難啊,並且激起了風起雲湧的反抗。
仗打到這個份兒上,穀邢先生幾乎絕望了。
輔音的軍隊兵肥馬壯,那些兵士們像是吃了忘魂草,一經交陣,便瘋牛一般張牙舞爪地向前擁。而霍國的軍隊,本來就養尊處優,倚仗數量和兵器上的優勢,一貫欺弱淩小,真正遇上強勁對手,便草包原形畢露,一打即跑。再加上近日反聲日高,眼見得霍國王朝大勢已去,將無雄心,兵無鬥誌,隻要逮住機會,就一哄而散,溜之大吉。跑到最後,穀邢先生也隻好跑了,身邊隻剩下百十個心腹親兵。
快馬加鞭,輔音的軍隊直指舞陽郡城北門外。此時方知道子媾已死,一個名字叫路西洲的家夥打著懷翼君的旗號,占城為王。宮廷內外,城上城下,全都換上了懷翼君的子弟兵。
輔音便召集四個兒子和十幾名首領商量。探馬來報說路西洲有二十二個師兄弟輔佐,這二十二個人善射能騎,又有西方四蕃的兵力相助,其焰正熾,強攻不行,宜用智取。
輔音於是便派出使節,向路西洲聲稱輔音乃故霍國王子,感激路西洲替大霍王國報了子媾竊國之仇。若請輔音入城,甘心為臣,可助大王招撫天下。
使節出發之後,輔音便從馬囊深處找出一張絹帛——那是他二十多年前被驅逐出宮時,圭夫人交給他的誇當宮五行八卦圖。圭夫人當時對他說,如果將來發生了竊國的事,就憑這些暗道機關和地下迷宮就能做出一篇大文章。眼下,看來時機已經成熟了。
沒過多久,又有消息傳來——一個名叫羽忝的人,自稱是王孫,率領萬人之眾,在南門外高罵叫陣,曆數路西洲背負前盟,亂中奪權。並且表示要與路西洲決一死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原來姝姬的同床好友老黥也早有想法,與姝姬瞞天過海,生下兩子,一名子狄,一名子盔,如今均已人高馬大,暗中豢養一支軍隊在畿輔大睾澤中。得知異父同母兄長子媾已死,路西洲意欲自立為王,自然不肯善罷甘休,也引兵前來,攻打東門甚急。
各路消息傳來,輔音心裏隻是冷笑,自以為胸有成竹,所以圍定東門不溫不火,也不出戰,靜觀待變。
此前穀邢先生帶領殘兵敗將,潛回崧嵇老巢,風聞親子喪命,霍國都城戰火四起,痛定思痛,靈機一動,開倉濟民,招兵買馬,又聚集萬人之眾,如同狂風卷起的黑雲,陰森森地向舞陽郡殺奔而來。到了城下,見東、南、北都有陣勢,便在西門外紮下營盤,聲聲討賊報仇。
路西洲終於坐上了王位,也終於坐在了火山口上。此時方知道坐天下不比坐酒肆,竟然沒有一日安寧。麾下一個大臣——昔日的師兄諫道,眼下多路兵馬來攻,不是一時兩時就能退去的。倘若這幾路聯起手來,就更棘手了。趁目前他們各懷鬼胎,大王不如發出話去,表明自己並沒有獨占天下的野心,隻是鑒於天下紛爭,暫時代行君權而已。各路既然都是英雄,不妨暫息幹戈,擇日請來城中,大家心平氣和地商量,推舉出一個身份和品德都相宜的人為王。如此一來,四路兵馬必然互不相讓,待他們殺到不可開交的時候,我們這二十幾個兄弟才最後收場。
路西洲十分高興,認為這是在沒有辦法的時候最好的辦法。於是殺牛宰羊,具備禮品,派人到各個城門下送信。四路兵馬的統率人物當然也不是傻瓜,但是各人心裏都有自己的謀劃,居然不謀而合地都接受了路西洲的提議。
接下來的是一個春雨霏霏的日子,空氣中彌漫著梔子花的芬芳。細雨在房簷上匯流成溪,涓涓落下,猶如玉簾滾動。
該來的都來了。輔音、穀邢先生、羽忝、子狄……大家嚴格按照指定的位置和方式落座。最後一個走進誇當宮的子盔剛剛坐下,窗外的雨聲似乎是在突然之間變得飽滿而迅疾,漸漸地下出了暴雨般的滔滔氣勢,掩蓋住了所有的陰謀的心跳。
路西洲最先發話——天不可一日無主,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天下紛爭,英雄四起。我首除竊國暴君,雖然獲蓋世之功,但是無意稱王。今日特邀各位,從長計議,不論諸位何人為王,念我奪天之功,封我萬戶侯,我願足也。
眾人都不吭氣。黑暗中正在指向路西洲的刀劍們不動聲色地張開了鞘口。多數人都準備在平靜中等待。
但是戰爭迅速地爆發了。子狄和子盔最先發難,站起來按劍而立,橫眉喝道:我兄弟二人乃大霍王國姝姬太後所生,貴為王子,理應承繼兄業,並當誅賊。
羽忝應聲而起,聲色俱厲——先王子亟辭世已久,姝姬勾結異族**後宮。偽王子媾乃奸相穀邢孽種。你二人非驢非馬,更不知根係何方野類,竟敢大言不慚在此賣弄,真是荒唐至極。今日不斬,更待何時?
說完,拔劍而上,直指二人。子狄子盔也不示弱,舉劍來迎。他們之所以底氣很足,是因為他們自以為隻有他們才最知道這誇當宮的秘密。果然,三人交戰沒過幾個回合,子狄和子盔的貼身武士們便從側門殺將進來。
座下其餘的人皆麵無表情,悠然地品茗食果,各得其所。
羽忝劍術雖佳,但架不住子狄子盔兄弟二人,何況還有子狄子盔鏢兵的圍攻,眼看獨力難支。輔音使了個眼神,由餘、由番、由羌、由後弟兄四人一起跳出。一場混戰之後,由番戰死而子狄和子盔則被砍為數段。
輔音微微笑道:諸位莫驚——這是家事。這兩個孽畜來路不明,竟敢冒充王族,死有餘辜。羽忝是我兄長子魯之子,我當助之。我失一兒,乃為大霍王國捐軀,不可悲而可喜。
羽忝深深地鞠了一躬——謝過十七叔。
接下來是穀邢發話——輔音……啊子易王子殿下,如今國之不幸,賊眾趁亂弑君。穀邢乃當朝宰相,絕對沒有犯上作亂之意。此次領兵前來,意在輔佐殿下就位。請殿下先斬路西洲。
輔音當然不會上當。他在心裏嘿嘿一聲冷笑——擁我為王是假,挑撥我和路西洲殘殺是真。他是想等我們殺光了,他來收拾殘局呢。想到這裏,輔音於是說:穀邢先生既然擁我為君,何以表達誠意啊?
穀邢先生揮手一指,數十名武士飛天遁土一般拔地而起,臉色烏黑地逼向路西洲——穀邢當然也在誇當宮的側壁裏做了手腳。穀邢正在得意之際,沒想到大殿頂上一陣巨響,兩名凶神惡煞般的刀手從天而降,兩把鬼頭刀冷冰冰地架在穀邢先生的頸脖子上——早已伏在宮頂上的路西洲的師兄弟動手了。
穀邢一個哆嗦,縮回腦袋,叫道:子易王子,我是大霍王國的老臣,我是擁護你的,且救我一命。
輔音——他現在又變成子易了。子易冷眼相觀,突然拍案而起:大膽穀邢,你以金行賄,**宮人,亂我朝綱,擁立偽王。你乃當世竊國大盜。我大霍王國敗就敗在你這個蠹蟲手裏。王孫們——把他給我砍了。
羽忝和由餘、由羌等人雀躍歡呼,一擁而上,劈裏啪啦地一陣響動,將穀邢先生搗為肉泥。穀邢手下的武士們奮起反擊,混戰中殺死了由羌和由後,但是終因敵不過子易的昌盛軍和路西洲師兄弟的砍殺,隻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個,最後也抱頭鼠竄了。
誇當宮裏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子易轉過臉去,微微一笑,看著路西洲說:路西洲先生,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先生既然無意篡位,我這個大霍王國正宗的王子可就當仁不讓了。念先生除暴有功,本王可以讓你充任司馬將軍一職。不知先生意下如何啊?
哈哈——嘿嘿——路西洲笑了,露出了一臉的無賴相。啊,王子殿下,你想得也太簡單了。我路西洲是說過不爭王位。可是我的弟兄們不答應,他們認為還是我來當這個國王合適一些。
路西洲轉過頭去,嘻嘻地看著他的師兄弟們,一幫子人立即哈哈大笑——啊,是啊是啊,我們就是要讓路西洲當大王。
屏風後麵忽然林立一片刀槍。
子易仍然在微笑——怎麽,路西洲先生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食言?欺天之罪可是要受車裂之刑的啊。
子易的聲音不高不低,說完之後若無其事地坐下來。此時誇當宮內墜落了一切喧囂,唯有心髒們又澎湃起來。刀槍對峙,殺機升騰。宮殿外麵的雨聲驚心動魄地敲擊在瓦簷上。
路西洲等人隻是哂笑,並不把子易放在眼裏。這些天來,他占據誇當宮,自然把準備工作做得比別人充分——他的心裏是這麽想的。
子易慢吞吞地站了起來並舉起了一隻手,眾人都看見了,子易的手似乎不經意地往宮牆的某個地方輕輕地拍了一下。
稀罕的事情發生了。隨著一陣轟然坍塌之聲,大殿中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深坑,路西洲和他的師兄弟們眨眼之間就不見了蹤影。
子易撫掌大笑——路西洲啊路西洲,你也太自不量力了。你人不過一介山野匹夫,兵不過數千烏合之眾,居然也敢同本王子鬥智。這座誇當宮乃我大霍王國先祖所造,運用五行八卦之術,內設六十四座迷宮,一百零八道地陣。宮內有宮,殿外有殿,壁中有壁。且又極盡機變,幻影無窮,虛則虛之,實則實之。路西洲、穀邢,還有子狄子盔,他們哪裏知道這其中的精髓奧妙,隻知道這座誇當宮裏的一些暗道機關,便想憑這點子皮毛來算計本王子,真是自找死路。
宮殿裏依然安靜,沒有人吭氣。
啊,羽忝,我的孩子。現在隻剩下我們霍國王族真正的後裔了。你抬起頭來往外麵看。你看見廣場了嗎,那裏有穀邢帶來的兵馬,有路西洲和西方四蕃的兵馬,有子狄和子盔的軍隊,還有你的軍隊。可是,你往右邊看,你看見了嗎,就在城牆的下麵,那裏有整整八萬軍隊,那才是大霍王國的軍隊啊。那些軍隊——當然是我的。他們已經把這座宮殿、把這座城池、乃至把這個王國都包圍住了……羽忝,我的孩子,你願意擁立十七叔為當朝國王麽?
羽忝往前跨了一步,然後向子易深深地鞠了一躬,不卑不亢地說:可是十七叔,小侄攜有國璽在身啊。先考大人辭世時將國璽傳給侄兒,並且讓侄兒以王身受他老人家一拜。這個天下是父親交給我的,請十七叔成全先考臨終之願,告慰逝者於黃泉路上,把王位——讓給侄兒。
子易笑了——啊羽忝,這個道理是很明白的啊,倘若你父親在世,他兄我弟,他先我後,這王位自然得先讓著他。可是你父親已經死了,十七叔是王子,而你是王孫,朝綱之序先子後孫子先孫後的規矩不是明擺著的嗎?
羽忝仍然不屈不撓地說:我有國璽在手,這是上天賜國予我的,我不能逆天行事。請十七叔莫再與侄兒相爭,免得傷了自家和氣。
這時候由餘便從一旁跳過來,叫道:傷了和氣又何妨。你有國璽又有什麽了不起的——它馬上就是我的了。話落手起,舉刀向羽忝砍來。羽忝閃到一邊,笑了笑說:兄長恐怕有所不知,我這劍術是懷翼君密授的呢。說完,正要還擊,不防子易從斜處暗發一鏢,穿透了羽忝的喉嚨。
羽忝隻來得及翻了兩下白眼,便倒地氣絕。由餘上前一步,揮起鬼頭大刀,砍斷了羽忝的左臂。
羽忝手中的國璽應聲落地。
窗外的雨聲更大了,並且在不知不覺中爆出了隆隆的雷聲。各路兵馬都佇立在離此不遠的地方,等待著最後的消息。沒有人打算衝進宮來。他們似乎已經達成一個默契——管他三七二十一,讓他們拚去好了。誰是最後的勝利者,他們就當誰的臣民。
現在,誇當宮裏隻剩下子易和由餘父子二人了。所有的對手都倒在了血泊之中或者墜落陷阱。麵對勝利,子易不禁無限感慨——哦天下啊天下,你真是一個不可捉摸的妖女,你是那樣的美麗,美麗得**天下的英雄趨之若鶩,可你又是那樣的險象叢生殺機四伏。你殘害了多少條好漢的生命啊。哦,現在一切都該結束了,英雄們和小醜們肩並著肩一起走向了地獄,而把這塊廣闊無疆的空間留給了既不是英雄也不是小醜的自己。隻要他捧起那塊浸泡在血泊裏的國璽,隻要他走出誇當宮,隻要他走進滂沱的雨地裏去,向那些兵士們——所有的兵士們宣布,就是他安排推翻了子媾殘暴獨裁的統治,他就是大霍王國真正的王子子易,他將讓普天之下化劍為犁,那麽,那些兵士們會毫無疑問地聚集在他的身邊。還有那些落荒而逃的文武百官們,也勢必會在一夜之間如雨後春筍般地生長在自己的宮殿裏。想到這裏,子易的血管一陣跳動。啊,他終於奪回了夢寐已久的天下。啊,美妙的前景近在咫尺,他距離國王的交椅隻有一步之遙了。
子易最後看了看安詳在血泊中的屍體們,彎下腰去,撿起血跡斑駁的國璽,心裏掠過一絲沉重。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轉過身子,緩緩地走向宮門。
且——慢——!
恍恍惚惚中,似乎是從夢境裏突然長出了一棵奇怪的樹,一個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縹緲而來,低沉而隆重,潮濕但強硬。
哦,這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子易輕輕地搖晃了一下身體,顫巍巍地扭回了自己的頭顱——果然是他,是自己的長子由餘。
由餘的手裏隆重地拎著那把殺死子狄並且砍下羽忝左臂的鬼頭大刀。刀刃上血跡未凝,還在一滴滴沉甸甸地往下墜落,匯入腳下凝結成塊的血鏡子上。
子易一聲冷笑——怎麽,你也要跟為父的爭奪這個天下?
由餘叉開兩條長腿,麵無表情,隻有嘴角掛著一絲堅定的嘲諷——父親,你已經老了,這個天下對於你來說已經沒有太大的用處了。你不可能擁有忠誠的大臣和效命的兵馬,也不可能擁有歸順的百姓和富饒的田野。後宮裏那些美麗的嬪妃們會讓你望女興歎,隻會增添你的絕望。而我卻很年輕。讓我來治理這個國家。我會使國家的疆界再增長幾倍,我會使青山更綠牛羊更肥湖泊更美……
啊孽畜,我是你的父親啊,你怎麽能如此相逼?
啊父親,我是你的兒子啊,你怎麽能如此吝嗇?
如果我不答應呢?
父親,我要是你,我就會答應的。這是明智的選擇啊。讓我來當國王。然後一統天下,我當上了皇帝,你便是太上皇。兒子所擁有的你都不會缺少,包括威儀、金銀、美女……當然不包括軍隊。
啪——!
空氣**了一下。由餘的臉上著了一記很有力度的巴掌。
由餘騰出手來,往臉上摸了摸,然後笑了——父親,你又錯了,你這一記巴掌打的不是你的兒子,你這是打朝廷的巴掌啊。既然你下得了手,就莫怪兒子不客氣了。
說完,由餘俯下身去,雙手握住了鬼頭大刀,前出一丈,翻腕往上一挑,刀刃便挑開了子易的胸膛。
雷聲在驟然間停止轟鳴。暴雨迅速走遠。一輪晌後的太陽西瓜般地從雲縫裏長出來,將萬道金光潑灑在濕漉漉的城邑上空。兵士們已經被大雨淋散了,大多擁擠在城牆和百姓的房簷下。帶兵的頭目們憑祖傳的經驗估摸出誇當宮裏的戰鬥快要結束了,隻要能夠在最後從誇當宮裏活著走出來,那個人無疑就是他們新的君主。而新的君主登基,為了討好軍隊,便會允許他們在各個城邑裏搶一些店鋪,玩幾天女人。
啊,幸福的時候快來到了。
突然,兵士們和頭目們——所有的人都聽見了一陣撕裂般的笑聲從長空掠過
——啊,我勝利了——啊,我要當國王啦——啊——
隨即,各路兵馬同時看見一個披頭散發的人影從誇當宮裏狂奔而出,他的雙手好像還抱著一塊紅色的石頭。
倏然,兵士們的汗毛立了起來——他們看見那個人在驟然間滑倒在一片瑰麗的陽光中,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巨大的身體在光亮照人的石地上曲裏拐彎地向前哧溜了十幾丈遠,然後鏗鏘一聲撞在宮外圍欄的白色的柱子上,他手裏的石頭和他的腦袋一起成為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