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場訪談後,對得到一些錄音帶資料,田野工作者事後要選擇一部分重新聽和轉寫成文字資料,以免遺漏重要的談話原文。這是一項特殊的專業工作,稱為轉寫技術。
被轉寫的錄音帶都是在田野工作者所觀察的對話模式中將要繼續擴大搜集的資料,其中往往有關係緊張的地方和前後衝突的成分。它們在轉寫出來後,田野工作者將從中選定新的資料資源、新的訪談對象、新的訪談理由和新的訪談問題。也有一部分資料經過轉寫後,可以被確定為能夠直接使用的資料。
一、轉寫人的操作技術
轉寫是利用寫作文字的形式,在同樣緊張和心理衝突的過程中,所完成的一種將內部口頭談話轉為公開書麵資料的技術。在轉寫時,要處理好一些技術問題,以使轉寫資料能夠成為可以使用的學術資料。轉寫者的注釋,要放在括號裏寫出來。
第一,轉寫者要恢複對原文談話環境的想象,並在這種談話環境中,寫下田野工作者的對話。對一定場合下談話雙方清楚而轉寫後表達不清楚的地方,要反複聽談話的上下文和前後內容,以確定這段談話的要點,再把它寫下來。
例一,轉寫耍社火的錄音資料
甲:你們,你們(甲想問什麽,與田野同伴乙討論起來。)
乙:(綜合了兩人的討論意見,開始提問)我想問一下,今年你們是不是臘月初十開始對外聯係耍社火?
答:臘月初八就開始了,不是有一個臘八節?
乙:你們去過哪些地方?
答:去過哪些地方?(沒聽懂),(插話:縣機關。)(沒說話)(插話:私人企業。)[7]
第二,有些口語沒有相應的表達文字,要用拚音標音,並對口語的詞義做注釋。對關鍵性的方言和地方民俗做注釋,補充方言知識和民俗知識。
例二,轉寫耍社火對象的錄音資料
問:是不是給管水人員耍呢?
答:那nia走的都是哪些有錢人,那nia今年去不去我就不知道了。那nia有人,有那nia頭一年給加獻幾個,說給投資幾個,那nia就給早早地一打招呼,這像年裏給你送對子(方言,即對聯),提前給你打招呼,啥啥啥來哩,就像那nia時……私人那商業,那nia生意好得很,大隊想給那nia去敲個鼓(即耍社火),或者說給那nia貼個對子,提前給那nia打個招呼。一打招呼,同意他(指社火隊)才去,不同意他不去。[8]
第三,對敘述人帶有語意含義的語氣、感情、歎氣、停頓和敘事態度等做注釋,這些是口語資料所獨有的意義係統,又是不為傳統書麵文獻所記錄的重要內容。
例三,轉寫民間戲曲的錄音資料
問:在咱們村裏,秦腔男人喜愛,女人也喜愛,是不是:
答:現在女人登台的多(有驚喜之意)。
問:過去好像男人多,是不是?
答:過去那女人就是不能登台嘛(強調)。
問:過去咱們縣的舊戲班子多不多?
答:我那裏頭不是寫了?有6個嘛(有拍書的動作)[9]。
第四,對每盤錄音帶的內容寫出簡短摘要,說明在錄音帶的A麵或B麵,訪談的話題、被訪談人的自然情況、插話人與被訪談人的關係、訪談時間、訪談地點和訪談人等。這是轉寫人要提供的學術背景資料。
例四,山陝四縣田野訪談錄音帶登記表[10]
第1盤 陝西涇陽縣南強村角門組樊鬆柏訪談
時間:2000年10月1日
地點:樊鬆柏家
訪談人:董曉萍
第2盤 陝西雲陽縣蔣路鄉閻家村姚家大隊劉德元訪談
時間:2000年10月2日
地點:劉德元家
訪談人:藍克利、董曉萍
第3盤 A麵:陝西三原縣孟店堡東關村師學讓訪談
時間:2000年10月2日
地點:東關村
訪談人:藍克利、董曉萍
B麵:山西省洪洞縣苑川鄉橋東村村長馬玉林訪談
時間:2000年10月6日
地點:馬玉林家
山西省洪洞縣苑川鄉橋東村承包水井李小娃訪談
時間:2000年10月7日
地點:李小娃家
訪談人:龐建春
第4盤 A麵:山西省洪洞縣苑川鄉橋東村承包水井戶馬保成訪談
時間:2000年10月6日
地點:馬保成家
B麵:山西省洪洞縣苑川鄉橋東村原支書高寶貴訪談
時間:2000年10月6日
地點:李小娃家
訪談人:龐建春
第5盤 A麵:山西省霍州市閻家莊鄉沙窩村村長李全明訪談
時間:2000年10月5日
地點:李全明家
訪談人:藍克利、董曉萍
B麵:山西省洪洞縣苑川鄉橋西村原支書董步雲訪談
時間:2000年10月5日
地點:董步雲家
訪談人:藍克利、董曉萍
第6盤 A麵:山西省霍州市閻家莊鄉沙窩村村民王李進訪談
山西省霍州市閻家莊鄉沙窩村村民朱五順訪談
B麵:山西省霍州市閻家莊鄉沙窩村村民朱五順訪談(接A麵)
山西省霍州市閻家莊鄉沙窩村村民王順虎訪談(住龍王廟隔壁)
時間:2000年10月5日
地點:沙窩村
山西省洪洞縣苑川鄉橋西村原支書董步雲再訪談
時間:2000年10月6日
訪談人:藍克利、董曉萍
第7盤 A麵:山西省霍州市閻家莊鄉四社五村放水員座談會
B麵:山西省霍州市閻家莊鄉四社五村老人座談會(接A麵)
時間:2000年10月7日
地點:義旺村
訪談人:藍克利、董曉萍
二、轉寫人的素質條件
轉寫人應具備以下一些素質。
第一,有比較紮實的專業知識。
第二,有高度的責任心、團結協作的精神、頑強的耐力、全神貫注的注意力和誠實肯幹的做事原則。
第三,有一定的田野工作經曆。
第四,有方言能力和相應的地方文化知識。
第五,有較好的文字表達能力。
第六,掌握計算機錄入技術。
第七,最好是本地籍的專業研究生。
轉寫是一門口頭資料與文字資料的轉換技術,同時也是一門文化翻譯技術。轉寫的好壞,直接關係到使用這部分田野資料的成敗,因此,它是一項嚴肅的學術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