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燕這時候已遠離順天侯府,來到了城外一間古刹的前麵,正踏進一個陷阱。

這附近她完全陌生,所以跑到這兒來,完全是因為她看出那個人可疑,卻看不出那個人就是要引起她的疑心,故意做出令她懷疑的舉動。

那個人是一個中年人,就在飛燕清早起來,離開房間的時候出現。

飛燕本來沒有在意,乃是被一種奇怪的雀鳥叫聲吸引,循聲望去,便看見那個中年人藏在花樹叢中,以一支竹管子吹出雀鳥的叫聲。

中年人其實一直監視著飛燕的房間,看見她出來才吹那支竹管子。

飛燕並不知道,到發現那個人,跟著便聽到雀鳥的叫聲,然後她看見跟隨葉安的其中一個侍衛從那處轉出來,亦是吹著同樣的一支竹管子。

兩個人隨即聚在一起,交頭接耳之後,中年人便轉身往外走,那個侍衛亦轉回去。

飛燕很自然的跟在那個中年人後麵,她很想通知蕭展鵬蟋蟀,卻也看出已沒有時間做這件事,隻有悄悄的跟在那個中年人後麵,希望有所發現。

中年人發覺飛燕跟上來,但表麵一些反應也沒有,繼續走他的路。

順天侯府無疑戒備森嚴,但範圍那麽大,總有兼顧不到的地方,中年人走的正是這種地方,來到了侯府的外牆,也並未為人察覺。

飛燕雖然缺乏經驗,到這個時候,又怎會看不出中年人的確大有問題。

翻過外牆,是一條比較幽靜的巷子,中年人隨即往外走去,腳步不快不慢,完全正常,目的就好像在避免引起別人的懷疑,

飛燕有這種感覺,小心翼翼的遠遠跟著,並沒有考慮到她完全沒有追蹤的經驗,居然能夠追蹤一個那麽老練的對手,而竟然不為對方發覺。

她本領雖然不錯,到底缺乏經驗,對自己的追蹤本領也實在看得太高。

當然,中年人將必引誘她追下去,故意裝得若無其事也實在裝得太像。

追下去,飛燕對自己更有信心,中年人間中也有回頭張望,但顯然都沒有察覺她。

離城半裏,往山上走,便是那座古刹,看見中年人進了古刹,飛燕便要離開,她要回去通知蕭展鵬,然後如何將壞人一網打盡。

她還要告訴蕭展鵬,葉安的手下也已有天衣的手下混進去。

才轉身,她便看見兩個人,那兩個人到底什麽時候出現,她完全不知道,到她發覺他們的存在時自己正在兩枚箭弩的威脅下,已經太遲了。

那兩枚弩箭都是三發的,箭頭銳利閃亮,令人看來不寒而栗。

這種距離飛燕完全沒有信心躲過去,也索性不動,盯著那兩個人。

“很聰明,你若是輕舉妄動,便得倒在弩箭下。”是中年人的聲音。

飛燕轉身望去,便看見那中年人從古刹內走出來,一麵笑容,她知道自己上當了。

中年人接道:“我們無意傷害你,目的也隻是在那些證據。”

“你們隻是天衣的人。”飛燕故意問,一麵看機會如何脫身。

中年人好像沒有注意,淡然的說道:“除了天衣,還有什麽人對那些證據有興趣?”

“有一個——”飛燕道:“你們的主子,燕王——”

中年人笑了:“當然是燕王的命令,我們隻是奉命而為,但王爺一直留在府中,在外麵主持這件事的,始終是我們的頭兒。”

飛燕不由又問道:“現在他在什麽地方?”

“在你身後——”中年人突然說出這句話。

飛燕一怔,轉身,那兩枚弩箭已到了她麵前,這種距離,她就是兵器在手,也應付不來的了。

中年人這才大笑:“小姑娘到底沒有江湖經驗。”

飛燕道:“你說這許多,都是要分散我的注意,好讓他們接近。”

“就是這個意思。”中年人搖搖頭,道:“我們到底還未能夠確定你有多少本領。”

飛燕沒有作聲,中年人接道:“在這個距離我卻是可以肯定本領怎樣好的也難以閃避得開。”“我相信——”飛燕冷笑。

“你當然可以拚命一試,但我們絕對相信,在這個時候你絕對不會冒生命危險。”中年人又笑了:“否則你追蹤到這裏來便沒有意思。”

飛燕不能不承認。中年人接道:“你當然希望能夠有機會脫身,回去告訴蕭展鵬一些秘密。”

飛燕脫口問:“什麽秘密?”

中年人手一抖,一條飛索從袖子裏飛出來,纏向飛燕的身子。

飛燕下意識要反抗,中年人搖頭:“你若是反抗,必死無救,也不能聽到那個秘密。”

飛燕同時已感覺到身後弩箭的威脅,索性停下來,任由那條飛索將身子雙臂纏著。

中年人隨即打一個死結,又笑了:“現在你是真的上當了。”

飛燕正奇怪,那兩個拿著弩箭的人已將手中弩箭拋在地上,不等著地,飛燕已看出那並非真正的弩箭,隻是做得很像。方才倉促間,她完全分辨不出,現在冷靜下來,便看出漏洞。

那兩枚弩箭丟在地上便散開,隻是兩個造得與弩箭極接近的架子。

那兩個人隨即抽出兩柄長劍,左手同時扣住了三枚暗器。

中年人目光一掃:“這些兵器暗器卻絕對是真的,現在你這樣子也肯定閃避不開。”

飛燕沉默了下來,中年人又道:“看情形,我其實用不著這樣,可是實在想不到你江湖經驗真的這麽少。”

飛燕說道:“什麽秘密當然也是假的了。”

中年入搖頭:“是真的,也隻有知道這個秘密,你一心要將這個秘密送回去才不會拚命,才會甘心留在這兒等機會。”

飛燕道:“是天衣的意思?”

“當然,我們的頭兒神機妙算。”中年人接道:“由我引你出侯爺府完全是頭兒安排。”飛燕試探著問:“你們的頭兒莫非就在侯爺府內?一“不錯!”中年人不否認。

“就是魏大中?”飛燕叫出來。

“不是。”中年人搖頭,接問:“到現在你還猜不到?”

“你是葉安的手下,你其實不是天衣安排而混進其中的。”飛燕進一步試探。

中年人點頭:“很接近的了。”

“葉安就是天衣——”飛燕脫口叫出來。

中年人隻是笑,飛燕看出那種笑容的陰森恐怖,不寒而栗。

雖然她不能夠肯定,可是她直覺中年人經已承認這是事實。

葉安倘若真的是天衣,蕭展鵬依然不知道,非但不會與他作對,而且要保護他,對這個人也當然絕不會加以防備。天衣若是突然出手暗算,蕭展鵬又如何閃避得開?

一想到蕭展鵬的安危,飛燕連自己的生死也忘掉了:“你們竟敢對他不利,我跟你們拚命。”

中年人笑應:“你現在隻有束手待斃的份兒,又怎能夠跟我們拚命?”

飛燕如夢初覺,狠狠的瞪著中年人。

“我們也不會傷害你,要殺你易如反掌,卻是沒有什麽價值。”中年人沉下聲音:“我們的目的隻是那些證據。”

“這也就是你們誘我到這裏來的目的嗎?”

“不錯,我們知道你對蕭展鵬的重要,蕭展鵬若是知道你經已落在我們的手中,一定會仔細考慮,跟我們好好的談談。”

“要拿我交換那些證據?”飛燕搖頭:“他不會這樣做的。”

“證據沒有了可以重新收集,人死卻是不能重生。”中年人微笑:“蕭展鵬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這一點他一定明白。”

飛燕道:“他不會這樣做的。”

“我們的頭兒算無遺策,也絕少看錯人,到現在為止,都是這樣。”

“那就不會一再失敗,弄到要冒充葉安,要將我誘到這裏來。”

“他也沒有否認司馬長風是一個很厲害的對手,又有蕭展鵬等高手幫助。”

“他是承認比不上司馬長風的了?”

“假扮使者都是司馬長風意想不到的,勝負兵家常事,最重要是最後一戰。”

“這已是最後一戰?”

“應該是,證據若送到皇帝手中,燕王性命難保,若送不到,我們便可全心全意對付晉王。”

“葉安失蹤,你們以為皇帝不會追究嗎?”

“他不會失蹤的,必要時我們的頭兒可以冒充他到京城,然後找一個機會了結。”中年人陰森一笑:“到大局一定,這個人是否存在經已不是問題。”

“他已經死了?”

“你以為有什麽易容術比剝下一個人的麵皮戴上更簡單幹淨?”

飛燕由心寒出來,中年人接道:“我們的目的隻是那些證據。”

飛燕冷笑:“你告訴我這許多,也就是要我明白,我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隻要我合作。”

“你會合作的。”中年人笑著:“以你的年紀,對生命應該很珍惜,而且你一定會寄望出現奇跡,蕭展鵬從天而降,將你救走。”

飛燕沒有作聲。

“假使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對蕭展鵬的性命卻一定很關心,在未有一個結果之前,一定不會自尋死路的。”中年人麵上露出笑容:“頭兒的目的,也隻是要你活下來,死人是沒有價值的。”

飛燕沒有聽入耳,她想得很多,也實在很擔心,對自己的粗心大意她實在難以原諒。

中年人看著她,接道:“你現在可以跟我們進去的了。”

飛燕無言跟在他的身後。那兩個扣著兵器暗器的殺手,亦步亦趨,蓄勢待發,隻要飛燕一有異動,他們一定會毫不猶疑的出手。

他們都是久經訓練的殺手,追隨天衣這麽多年,可以說視人命如草芥。

*****

古刹內一片陰森,赫然有一個須發俱白、老態龍鍾、舉步維艱的老和尚正在燒著飯。

中年人看見老和尚,隨即對飛燕道:“這個老和尚你可以完全放心,並不是我們的人。”

飛燕沒有作聲,隻是看那個老和尚一眼,無論如何她是不會相信的了。

中年人仿佛看見她的心裏,微笑道:“你不相信也不要緊,反正他也不能幫忙你什麽。”

老和尚充耳不聞,自顧燒飯。

中年人又道:“他是燒飯的,我們可以不用為這件事情費心思,這也是我留他一命的原因。”

飛燕冷笑,道:“你用不著告訴我這些。”

中年人道:“以你的聰明,相信很快便會知道我說的是否事實。”

飛燕道:“我隻知道你們很快便會倒下來,天衣也不會例外。”

“因為你相信一點。”中年人笑笑:“邪不能勝正。”

飛燕怔住,中年人緊接:“但你必須明白一件事,沒有事比政治更不擇手段,誰正誰邪,在政治上根本分不開,而勝者為王,乃理所當然。”

飛燕搖頭,她實在不明白,對政治她可以說完全陌生,她隻是相信蕭展鵬的選擇。

蕭展鵬知道她落在天衣的手中又會怎樣?一想到這個問題,飛燕的心便亂了。

中年人目光一轉,又道:“這兩個人會看著你,一有異動,格殺勿論。”

飛燕冷笑:“隻是他們兩個?”

中年人笑了:“你可以相信,可以不相信,我當然不會清楚告訴你我們在附近有多少人。”

飛燕道:“不管你們有多少人,隻要有機會,我便會離開。”

“你若是能夠離開,我們隻有認命,但你不用費心也可以離開的。蕭展鵬定會答應交換的。”

飛燕搖頭:“他必定以國家為重。”

中年人搖頭:“現在還是那一個的天下,大家都很清楚,晉王亦隻是在爭權奪利。”

飛燕道:“總之他是會衡量輕重,知道應該怎樣做。”

中年人道:“你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飛燕欲言又止,中年人接道:“蕭展鵬之外,有一個人一定在乎的。”

飛燕知道是那一個,中年人隨亦說出來:“蟋蟀一定會強迫蕭展鵬將證據交出來。”

飛燕沒有作聲,蟋蟀的脾性她怎會不明白,這一次所以肯插手,完全由於她的關係,若是知道她落在天衣的手上,一定會強迫蕭展鵬先救她,再作打算。

飛燕的推測沒有錯誤,消息送到,反應最強烈的也就是蟋蟀。

來的是一封信,寫清楚了飛燕的處境,天衣的要求,還有天衣進一步的行動。

信出現在蕭展鵬的房間內,要完成這件事在天衣來說當然是輕而易擊。

葉安這個天衣還有手下藏在附近,對周圍的環境他們經已了如指掌。

將飛燕誘出去已經是那麽容易,要安排一封信又是何等簡單?

若是蟋碎不在身旁,蕭展鵬處理這封信也許另外還有辦法,可是有蟋蟀在,一切都變得緊張而火爆。

葉安當然是第一個被驚動,他原是不準備動身的,沒有其他人他絕對相信,蕭展鵬一定會好好的考慮,交出證據的可能也會大很多。

隻是蟋蟀那邊一嚷,魏大中的人立即有反應,緊接趕去,而魏大中方麵也是必有人前往通知,魏大中一到,事情必定有變,由不得蕭展鵬作主。

天衣算無遺策,蟋蟀的反應這麽大卻是他算計之外,類似這樣的失策近日雖然不停發生,但再來一次,天衣心裏多少總有一些不舒服。

他已經很小心盡可能避免同樣的事情發生了。

到現在他不能不相信人算到底不如天算,他畢竟隻是一個人。

在計劃進行之前他也已經考慮清楚,雖然事勢倉猝,又在他意料之外,他仍然有預防的方法,並沒有搶在魏大中到達之前進去。

在魏大中到達之後他才動身,不遲不早,與魏大中差不多同時進去。

要剝下一個人的麵皮並不容易,要將這塊麵皮造成麵具也需要一番工夫,而模仿麵皮主人的言行舉止也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天衣並不知道魏大中之前是否曾經見過葉安,與葉安又是否曾有交往,要清楚這一點,當然也並不困難,可是天衣能夠向之打探的就隻有一個燕王。

對這件事燕王也並不清楚。

也所以天衣隻有在計劃進行之前便已仔細調査有關葉安的一切資料,他足考慮到也許有用得著的一天,雖然燕王曾經一再叮囑他小心,盡可能不給葉安麻煩。

葉安在朝廷,在皇帝的心目中到底重要,牽涉的官員也多。

天衣所以實在很不想剝葉安的麵皮,到這個地步,實在迫不得已。

而到目前為止他仍然沒有露出破綻,非獨蕭展鵬,魏大中也一樣沒有動疑。

到這個時候,一片混亂,魏大中當然更難有所發現的了,可是天衣仍然極為小心,一直提醒自己並非天衣,乃是葉安。

根據資料,葉安處理這種事是極其冷靜,也一向保持中立的態度。

一個人若非時常能夠做到麵麵俱圓,實在很難以在朝廷上立足。

葉安既然是這樣的一個人,在處理那些證據,同時應付蕭展鵬魏大中兩批敵對的人當然會模棱兩可,而身份高低的影響,更就會偏向魏大中方麵。

魏大中都應該是不會同意將證據交出,交換飛燕的,這也就是天衣不想驚動魏大中的原因。

“你這個蟋蟀大驚小怪,驚動魏大中,實在該死。”他暗罵在心中,表麵上卻若無其事。

事情也不出他所料,魏大中知道了事情變化,果然反對拿證據去換人。

蟋蟀一聽魏大中反對,心頭便冒火,脫口一聲:“你是憑什麽反對?”

魏大中淡然道:“證據關係重大。”

“人命難道不要緊?”蟋蟀鐵青著臉道。

“證據若是落在天衣手上,後果不堪設想,死人說不定數以千百計。”

“難道我們不能夠將證據從天衣手中奪走麽?”蟋蟀冷笑道:“他用到這種陰謀詭計、卑鄙手段,可見得本領實在不如我們。”

魏大中道:“力敵不如智取,一身蠻力有什麽用,頭腦靈活才有作為。”

蟋蟀道:“我們的頭腦若是不靈活,也不能夠將證據送到這裏來。”

“送到這裏來沒有用的,必須交到葉大人手上。”魏大中搖頭:“你們咋天若是將證據交到葉大人手上相信也不會有這種事發生。”

蟋蟀一怔:“當然,交到了葉大人手上,天衣便可以予取予攜,不用費心。”

魏大中道:“這是什麽意思?”

“彼此心照——“”蟋蟀冷笑。

魏大中亦冷笑:“交到了葉大人手上,要拿回不容易,當然是不交出的好。”

蟋蟀反問:“你這又是什麽意思?”

“心照不宣。”魏大中笑起來非常奸惡。

他本來不是奸惡的人,但天生就是奸惡的樣子,言談舉止難免予人有奸惡的感覺,隻是他自己不知道。

這也是一般人的毛病,無論自己樣子是怎樣難看,對鏡看來總是不覺得的。

做到魏大中這個地位,當然更不會有人直說他長相奸惡。

他既然沒有這種感覺,當然不會留意別人完全是因為他奸惡的樣子對他的表情反應完全是奸惡的感受。

蟋蟀瞪著魏大中,隨即道:“就是因為我們昨天沒有將證據交出,才有今天的事情發生?”

“可以這樣說——”魏大中下麵的話尚未接上,蟋蟀已然冷笑,道:“話是你說的,我的妹妹若是有什麽麻煩,唯你是問。”

魏大中搖頭,道:“她怎會有什麽麻煩?”

他的意思是飛燕是蕭展鵬他們故意藏起來,絕不會有什麽損傷,蟋蟀聽來卻不是這種感覺,更肯定人是魏大中藏起來。

蕭展鵬也有這種感覺,插口問:“你要我們怎樣做?”

魏大中道:“證據絕不能交出,交給我保管。”

蕭展鵬冷笑:“我認為留在我們這裏更加安全。”

“也好使你們拿去跟那個所謂天衣交換?”魏大中冷笑著問。

蕭展鵬尚未答話,魏大中話又接上,道:“證據可以不交給我,卻必須留在這裏。”

蟋蟀冷笑,說道:“蕭大哥,管他那許多。”

蕭展鵬方待開口,魏大中又截道:“你是江湖人,他不是。”

蟋蟀一怔,蕭展鵬冷笑道:“我雖然不是江湖人,卻是晉王爺所屬,司馬大人之下,侯爺雖然是侯爺,還不能左右我的行動。”

魏大中麵色一沉,蟋蟀叫出來:“說得好,管他那許多,幹你的。”

魏大中道:“葉大人的說話,閣下又認為如何?”

蕭展鵬道:“葉大人乃是欽差大臣,有誰敢抗拒他的命令?”

魏大中隨即問:“然則葉大人意下如何?”

葉安早知道有此一問,沉吟著一會才道:“一切當然是以國家為重。”

蟋蟀立即道:“葉大人當然不會反對以證據交換我的妹妹回來。”

葉安很安詳的道:“我會的——”

蟋蟀怔住,葉安接道:“我不知道那些證據怎樣重要,但也肯定不會是開玩笑的。”

這當然是事實,晉王曆時接近兩年,才收集到那許多證據,再得皇帝相信,派出葉安南下接收那些證據,又要花上多少心血,怎可能是開玩笑。

魏大中也當然明白,插口一句:“葉大人明白便成。”

葉安點點頭,說道:“證據既然是那麽重要,影響國家的安危,當然要小心從事。”

蟋蟀詔:“可是我妹妹的性命……”

葉安道:“那些證據都是關係千萬人的性命。”

蟋蟀說道:“那千萬人的性命現在並未受影響,現在受影響的隻是我妹妹的性命。”

葉安沉吟著:“在未得證據之前,天衣是不會傷害你妹妹的。“

“信上不是寫得很清楚,若是三天之內,我們不將證據交出,我的妹妹便性命難保。”

“那還有三天,應該想到辦法的。”葉安微笑著:“若是我們這便將證據交出,不是便宜了天衣?還有,你的妹妹是否落在天衣手中,仍然是疑問。”

“她可是到現在還不見蹤影,而天衣的來信還附有她用的長劍。”蟋蟀大聲道:“信是假的,難道劍也是?你知道那柄劍對她的重要?”

“我不知道。”葉安說的是心裏話,也應該是這樣回答。

他是不認識飛燕的,當然不會知道那柄劍對飛燕的重要。

在其他人聽來葉安這樣回答也沒有錯,蟋蟀卻是以為葉安存心頂撞,立即叫起來:“你不知道我知道,那柄劍除非萬不得已,否則她是不會放手的。”

葉安悠然道:“現在我知道了。”

蟋蟀道:“那你當然亦知道這封信絕不會是假的,我妹妹是真的落在天衣手上。”

葉安接問:“你的意思是我們必須用那些證據去跟天衣換人?”

蟋蟀道:“你是答應了。”

葉安微笑:“事關重大,我們要好好的商量一下,考慮清楚。”

蟋蟀道:“還考慮什麽?”葉安沒有理會他,轉向魏大中:“侯爺的意思?”

魏大中心中暗罵老狐狸,沉吟看,應道:“以我的意思,證據是不能隨便交出來彳.!'

葉安隨即道:“侯爺是反對的了?”

蟋蟀不等他說下去,也不等魏大中回答,嚷著道:“我可不管那許多,若不是那些證據,我的妹妹絕不會落在天衣手上,她既然落在天衣手上,你們便得拿證據去將人換回來。”

葉安隻當作沒有聽到,目光仍落在魏大中麵上,態度顯然是看出蟋蟀麻煩,不想跟蟋蟀正麵衝突。

魏大中卻是不能不開口,他是真的有些擔心葉安怕惹麻煩,不想開罪蟋蟀這種江湖人,答應蟋蟀的要求。

而這種答應,卻往往不是葉安作主,乃是由於他的不加拒絕。

魏大中很明白他若是不堅待,葉安一定會順水推舟,將責任完全推到他身上。

有關葉安的行事作風,魏大中實在太清楚,這個人從來就不會吃虧的,麵麵俱圓,有功是他領,有過卻一定沒有他的份兒。

魏大中也不是一個笨人,他的聰明才智,要跟葉安玩玩手段,絕不是一件難事,可是在這個關頭,不由他不吃虧,不堅持下去。

葉安這個天衣當然不想這樣做,他也明白以葉安的身份,絕對有權處置那些文件。

沒有魏大中在場,他一定會這樣做,這也是他方才不想驚動魏大中的原因。

魏大中不在場,他絕對有信心將事情都推在蕭展鵬身上,置身事外。

既然魏大中來了,他也就索性將事情往魏大中身上推,希望由此引起魏大中蕭展鵬蟋蟀等人的衝突,坐收漁人之利。

魏大中當然不會想到那麽遠,他若是能夠看透葉安的身份,可就比天衣更神機妙算的了。

“這是兩回事。”魏大中這句話出口,已想到蟋蟀是什麽反應。

蟋繂果然麵色大變:“那我們兄妹拚了命保護那些證據……”

魏大中淡然截道:“這件事本來就不是你們兄妹做的,你們根本不是官府中的人。”

蟋蟀一呆,回看蕭展鵬:“姓蕭的,你怎樣說話?”

蕭展鵬知道蟋蟀一定會這樣問,卻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

蟋蟀接道:“你一定不會反對的,去,我們拿證據去將人換回來。"

蕭展鵬尚未回答,魏大中已道:“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是這樣不變的啊。”

蕭展鵬怔住,蟋蟀冷笑:“姓蕭的喜歡怎樣做便怎樣做。”

魏大中點頭:“當然,大不了不做這個官,從此退出官場。”

蟋蟀接對蕭展鵬道:“有什麽大不了,你不是早已有這個意思?”

魏大中又截住:“那幹脆留在家中,用不著接下這個任務,跑到這裏來。”

蟋蟀笑說道:“一個人可是要隨機應變。”

魏大中道:“那要看是哪種人。”

蟋蟀轉望蕭展鵬:“蕭大哥,我們這就拿證據到約定的地方去,跟天衣交換飛燕。”

蕭展鵬沉吟著,蟋蟀也看出他的為難,接道:“證據交到了天衣手上,我們難道不可以將之奪回來?”

魏大中笑截:“你們甚至可以用假的證據去愚弄天衣。“

“天衣可不是這麽笨的人。”蟋蟀也懂得這樣說。

“所以證據到了天衣手上,他就是立即將之毀掉也不是一件沒有可能的事。”

蟋蟀隨即道:“那我們再重新搜集好了。”

魏大中隻是冷笑,蟋蟀看看他,又看看蕭展鵬:“人命要緊。”

蕭展鵬還未作答,蟋蟀已擺擺手,道:“不要跟我說證據關係更多人的生命,我隻是要知道,飛燕在你的心目中是怎樣?”

“很重要——”蕭展鵬毫不猶疑的回答。

“那就不用說了,立即拿證據去跟天衣換人。”蟋蟀興奮的說:“哪一個若是阻擋,教他知道厲害。”

他說著眼睛就是看著魏大中,話當然是衝著魏大中說的。

魏大中笑笑,偏身:“兩位一身本領,哪一個阻擋得住?”

蟋蟀大笑:“總算你們知情識趣,姓蕭的,還等什麽?走——”

蕭展鵬沒有動,很冷靜的道:“證據不能夠隨便交給天衣。”

蟋蟀嚷起來:“你說什麽?”

蕭展鵬顯得更冷靜:“這些證據是用很多人的血汗得來的,為了得到這些證據,以我所知,最少有三十個人喪命。”

“死掉的已經死掉了,活著的可不能看著死掉。”

“我這樣將證據交出去,怎向死去的兄弟交代?”蕭展鵬歎了一口氣。

“你是活人,如何跟死人打交道?”蟋蟀話說得倒是不錯:“飛燕的死活你也不顧,我跟飛燕不會原諒你。”

蕭展鵬沉聲道:“我若是將證據交給天衣,第一個我便不原諒自己。”

蟋蟀瞪著蕭展鵬,好像懷疑方才說話的不是蕭展鵬。

蕭展鵬又怎會不知道蟋蟀飛燕之間的感情,又怎會不知道蟋蟀此刻的感受,他歎著氣,語聲更沉:“我清楚知道自己的職責,知道應該怎樣做。”

蟋蟀麵色一變:“我隻要你答我一句,到底肯不肯拿證據跟天衣交換飛燕?”

蕭展鵬搖頭,尚未開口,蟋蟀已大叫:“好,姓蕭的,我到底看清楚你是怎樣的一個人。”

語聲一落,他探手便要去搶蕭展鵬手上載證據的盒子,蕭展鵬像早已知道他有此一著,揮手擋開,蟋蟀再搶都搶不著,那邊一群順天侯府的侍衛已迫近來。

魏大中沉聲接喝;“保護蕭展鵬,誰若生事,格殺勿論!”

那些侍衛齊應一聲,拔刀出鞘。

蟋蟀雙手一翻,便要動兵器,但兵器在握又鬆手,冷笑:“好,姓蕭的,你不要後悔。“轉身便走。

蕭展鵬心中刺痛,想追前去叫住蟋蟀,但結果還是停下來。

蟋蟀也以為蕭展鵬最後會改變主意,追前來,腳步並不快,過了一段路,發覺沒有,不由心頭冒火,大吼一聲,狂衝而出。

蕭展鵬知道蟋蟀心中的憤怒,他實在很想將證據放下,追上去跟蟋蟀一起去找尋飛燕,可是他連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也沒有。

謝方平丁磊可以說是臥底,仇香也可能是,除了蟋蟀他唯一可以信任的就隻得一個昆侖奴,現在卻不知道他追那隻鴿子追到什麽地方。

蟋蟀此去是必到處去追尋飛燕的下落,若是遇上天衣,以他的本領,再加上飛燕的影響,後果實在不堪設想,而沒有證據交換,飛燕的性命便已是一個大問題。

魏大中看見蕭展鵬那樣子,實在有些懷疑,他原是以為飛燕的失蹤,隻是蕭展鵬串謀的一場假戲,目的在那些證據,但現任看起來非獨不像,而且還看出蕭展鵬蟋蟀心中的憤怒。

他仍然試探一句:“你什麽時候改變主意,隨便可以出去跟蟋蟀會合的。”

蕭展鵬霍地轉身,盯著他.:“主意我是絕不會改變的,證據我也絕不會交給任何人,一定親自送進京城,保護葉大人到目的地,才親手交給葉大人。”

魏大中點頭道:“很好。”

蕭展鵬道:“對某些人來說,當然是不好的,還有飛燕失蹤這件事,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到時候我必定以血還血!”

魏大中接觸他的眼神,不由打一個冷顫,他的眼神充滿了怨毒憤怒。

蕭展鵬接道:“事情應該很快便清楚的了,昆侖奴這一次也一定不舍失手。”

魏大中一怔::“什麽事——”

“那隻信鴿,由這裏飛出去的那隻信鴿一定會落在他手上。”

魏大中聽著麵色一直在變,越來越難看,他當然明白蕭展鵬說的是哪一隻信鴿,也絕不懷疑昆侖奴有那種本領。

蕭展鵬看著他的麵色在變,冷笑:“天下間沒有永遠的秘密。”

魏大中心頭那刹那突然一片混亂。

他發覺事情顯然有些不對路,卻是看不透是什麽地方有問題。

蕭展鵬的出身絕無問題,卻也絕對肯定是司馬長風的親信,司馬長風若非忠於晉王,他的親信絕不會為那些證據拚命。

現在他的親信肯定是在拚命,監覘燕王那邊得到的消息,司馬長風卻是暗中與燕王會麵。

飛燕的失蹤魏大中原是以為蕭展鵬蟋蟀故弄玄虛,現在看來卻完全不是那回事,魏大中所以很迷惑,他甚至有些懷疑司馬長風是否曾經與燕王接觸。

當然他亦有些懷疑蕭展鵬隻是司馬長風手上一顆棋子,任由擺布。

倘若真的是這樣,司馬長風打的到底是什麽主意?是不是以蕭展鵬此開他人的注意,全力對付晉王?

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性,魏大中不禁由心寒出來,然後他想到了那隻信鴿,還有追信鴿去的昆侖奴。

昆侖奴能否追到那隻信鴿他雖然不能夠肯定,卻也不敢否定。

信鴿若是落在昆侖奴的手上,王妃便收不到消息,不知道小心提防,司馬長風突然暗算,後果便不堪設想。

魏大中當然也知道王妃早已在小心提防,可是那種小心隻是出於警戒,與真正的小心到底有所分別。

王妃的武功怎樣,魏大中很清楚,就是太清楚在這種情形下他更加擔心。

司馬長風的本領有多大,他到底不能夠肯定,而無論司馬長風的本領如何,他必定有必勝的信心,才會采取最後的行動。

若是有必勝的信心,無論信鴿是否送到去,結果都沒有分別,司馬長風還是會采取行動,也是說,在蕭展鵬他們離開同時,應該采取行動的了。

蕭展鵬他們甚至沒有離開的必要。

除非蕭展鵬他們這一次離開,目的是在轉移天衣的注意,將天衣誘開。

蕭展鵬他們又顯然毫不知情,難道司馬長風連他們也蒙騙?

魏大中的思想完全沒有可能停下來。

急風。

蟋蟀急風中狂奔,離開順天侯府的腳步便沒有停過,出到荒野,也就更快了。

在順天侯府他有一種衝動,很想從蕭展鵬手中將盛載證據的盒子奪過來,再殺出順天侯府,所以沒有這樣做隻因為他到底是蕭展鵬的好朋友。

他完全明白蕭展鵬的處境,冷靜下來想得更長遠,但無論如何他都希望蕭展鵬站在自己方麵,與自己共同進退。

蕭展鵬那樣做無疑是令他大失所望,出了順天侯府他更有人海茫茫的感覺,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同時襲上心頭。

這個地方在他來說是一個陌生的地方,連一個朋友也沒有,在一個這樣的地方追尋一個不知在什麽時候哪一個角落失蹤的人,談何容易?又何況他與江湖人並沒有來往,從來都是一個人走動。

他走著突然想起了昆侖奴,昆侖奴若是在,說不定會助他一臂之力,再不然,也有一個伴可以傾訴。

“飛燕——”他不禁叫出來。

一麵叫他一麵在荒野上漫無目的地奔。

*****

昆侖奴這時候正追著那隻鴿子,走了一段很長的路,走進了一座莊院。

那座莊院在郊野,距離順天侯府實在很不近的了。

昆侖奴一路上腳步不停,兩條腿就像是鐵打的,也仿佛有無窮無盡的氣力。

鴿子時飛時停,停下來的時候不是在高處,就是在隱蔽的地方,也顯然很機靈,一有異動,立即飛起來。

昆侖奴追了一程,已經發現那隻鴿子的機靈,所以不敢謬然采取行動,他也打醒十二分精神,隻恐一個不小心,讓那隻鴿子飛掉。

昆侖奴一心一意在那隻鴿子,並沒有留意周圍的環境,到他發現不妥的時候,已經踏人了一個陷阱。

這個陷阱本來是沒有的,是莊院的人發現了昆侖奴在追蹤那隻鴿子才布下來。

昆侖奴那樣在路上奔跑,又怎會不惹人注目?

莊院的附近,當然少不了魏大中的人在守衛,看見昆侖奴追著那隻信鴿,消息立即送出去,他們用的是長箭,一支緊接一支,將消息迅速送進莊院。

這比起那隻鴿子飛行的速度還要快,所以到鴿子飛近莊院,莊院內已準備好一切。

昆侖奴也就在接近莊院的時候準備妥當,看準了淩空一躍,跳上牆頭,再一個淩空飛撲,雙手剛好將那隻鴿子抓住。

那隻鴿子絕無疑問是感覺到昆侖奴撲來,便要展翼而飛,可是雙翼才展開,昆侖奴雙手便已抓到,不偏不倚,正好抓個正著。

由躍上牆頭開始,昆侖奴便已擬好所有的動作,一氣嗬成,順暢至極,也顯然算準了那隻鴿子的反應,搶在那隻鴿子的動作之前。

鴿子在握,他的身子亦往下沉去,這是什麽人的莊院,他根本不在乎,當然更不會理會莊院內的人有什麽反應了。

這間莊院內的人反應之強烈當然是大出他意料之外,到他聽到弓弦聲,一排長箭便向他射來。

他的反應絕對可以肯定不是一般人能及,淩空翻身,左手抓著那隻鴿子,右手護住了要害,穿插在那一排長箭當中。

反應敏捷是一回事,有沒有提防又是一回事,他一心一意在那隻鴿子,反應當然是沒有平日的敏捷。

一排長箭射過,昆侖奴身上添了六處傷,雖然不是要害,但箭箭入肉,傷勢也不輕。

他連哼也沒哼一聲,身子緊接往上拔起來,再笨的人這時候也應想到鴿子所以飛進來,隻因為這就是一個安心歇腳的地方。

昆侖奴知道必須立即離開,即使他有足夠的信心將來人完全擊倒他也不會逗留在這個地方,他知道自己的傷勢,知道可以支持到什麽時候。

所以他的身子立即往上拔,希望越過圍牆,盡快離開,帶走那隻信鴿。

身子才動,幾柄長刀便向他斬來,一刀緊接一刀,迅急狠辣。

昆侖奴的鐵拳,撞開了兩柄長刀,踢翻了一條大漢。

那一腳淩空急踢,既準且勁,將那個大漢踢飛丈外,他的身形亦受影響,落回原地。

二十多個大漢同時衝前,喊殺連天,長刀揮舞,一看身手便知道絕不是烏合之眾。

昆侖奴被迫到牆下,浴血苦戰,出拳快準狠,一口氣擊倒了七個大漢,身上亦同時受了多處的刀傷。

他的身子一有機會便往上躍拔,可是每一次都失敗,那些大漢個個奮勇無比,一心要將他擊殺似的。

院子的月洞門內大漢一個緊接一個湧進來,那本是在其他地方布防的人,聽到聲響,都向這邊趕來了。

昆侖奴拾過了一柄長刀,心裏一急,人也變得更瘋狂,長刀揮斬,咆哮連聲,

那些大漢武功身手是沒有昆侖奴的好,一股拚勁卻絕不在昆侖奴之下,非獨受過嚴格訓練,而且忠心一片,誓死為魏大中效命。

昆侖奴若是未受傷,要解決那些大漢已經不容易,現在負傷多處,忍痛應付,當然是更困難。

到那些大漢全都倒下,他已變得一個血人也似,右手長刀亦斷去。

那隻鴿子仍在他左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他扼殺,他緊抓不放,踉蹌著往外走,連翻越牆頭的本領他都已沒有。

出了莊院,他立即往原路走回去,當然還沒有方才來的迅速。

能夠再支持多久,他不知道,卻相信一定能夠支持到蕭展鵬麵前,就是這一份信念,他堅持不倒,快步往順天侯府的方向走去。

*****

蕭展鵬不知道昆侖奴的情形,也沒有考慮到昆侖奴回來,一心隻想著趕快送葉安回京,然後他可以追尋飛燕的下落。

到那個時候飛燕是否還活著?蕭展鵬一想到這個問題,一顆心便像要碎裂,一種難以言喻的落寞同時襲上心頭,那種蒼涼實在難以抵受。

昆侖奴不在身旁,飛燕被擄,蟋蟀憤然離開,現在已剩下他一個人。

他考慮放棄葉安,放棄那些證據,追上蟋蟀,去尋找飛燕的下落,可是他連一個可以放心交托的人也沒有,也所以他考慮到立即與葉安上路。

夜長夢多,他終於作出決定,隨即往找葉安。

對他的到來,葉安一些也不覺得奇怪,態度始終是那麽平靜。

“你是來找我的。”葉安先開口,聽口氣好像已猜到蕭展鵬此來的目的。

“葉大人是否一定要在這裏逗留?”蕭展鵬試探著問。

“你希望我離開?”葉安反問道:“因為你對魏大中有懷疑,覺得這個人不可靠?”

蕭展鵬不諱言道:“葉大人也有這種感覺?”

“路上我已經在說過這個人,的確是有些奸狡,不無可能,串同天衣,準備有所行動。”

蕭展鵬道:“葉大人若是不反對,我們現在便動身離開這裏,立即回去京城,了卻此事。”

葉安竟然毫不猶疑的應聲道:“好主意。”

若換是別人,多少會有些懷疑,蕭展鵬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他方寸已亂,也有一種主觀,認為自己的決定是最佳的主意,葉安一定會讚成。

好主意三個字出口,葉安多少便已有些後悔,覺得開口太爽快,恐怕會引起蕭展鵬的懷疑,看見蕭展鵬這種反應,一顆心才放下來。

“隻恐順天侯必然早有預防,我們要離開要不驚動他隻怕不容易。”

蕭展鵬想想,才道:“葉大人南下,留在順天侯府中五天,應該到附近走動一下。”

葉安點點頭:“你我約好了,到時候會合。”

蕭展鵬道:“這是最好的方法。”

葉安想了想:“證據在你手上,魏大中隻怕會嚴密監視你們的行動。”

蕭展鵬道:“若是我一個人離開,應該絕不成問題。”

葉安道:“你那些手下……”

“哪一個可以信任我也不知道,可以信任的都已離我而去。”蕭展鵬說來心頭蒼涼。

葉安看著他:“那個昆侖奴還沒有回來?”

蕭展鵬苦笑:“他不錯跳躍如飛,但要將一隻鴿子追上抓起來,可不是一件易事。”

葉安道:“他一定會追上去的。”

“我有信心,之前一次,若不是蟋蟀看著有趣,要捉弄他,早已被他將一隻信鴿抓住,肯定那一個是內奸。”

葉安試探著問:“之前那隻信鴿可知哪一個放出去?”

“是王爺的妃子,也是魏大中的女兒。”

葉安目光一閃:“據知魏大中一身本領,他的女兒也不錯。”

蕭展鵬竟然沒有懷疑何以葉安會知道魏大中這許多事情,應道:“頭兒說她是一個高手。”

葉安不由沉默了下去,蕭展鵬接道:“所以我實在有些懷疑,魏大中打的到底是什麽主意。”

葉安道:“以你看?”

蕭展鵬說道:“他若是與天衣有關係,隻要吩咐一聲,王妃要下手實是簡單得很。”

“也許他就是利用這個關係,坐收漁人之利。”葉安笑著搖頭,他是想起以魏大中這個身份,除了為晉王,實在沒有必要為其他人效命。

連女兒他也給了晉王,還有什麽他在乎?一直以來,天衣都以為魏大中與司馬長風是一夥,司馬長風是晉王屬下最厲害的一個,到了這裏他才發覺司馬長風與魏大中非獨不是一夥,而且對立。

若是彼此有心病,爭權奪利,到這個關頭,應該就是暫時拋開私人恩怨,先解決天衣,可是他們仍然是勾心鬥角,而且簡直就敵視。

倘若沒有司馬長風的吩咐,蕭展鵬絕不會這樣做,而從蕭展鵬的說話分析,赫然是懷疑魏大中與天衣合作,這就更令天衣深感迷惑。

最奇怪的就是魏大中顯然也是在懷疑蕭展鵬一夥暗中通敵。

晉王燕王相爭以外,難道還有第三者加入?司馬長風與魏大中其中一個是與哪方麵有關係?

天衣突然想不透,在他的調查當中,事實是沒有這回事。

以他的經驗,司馬長風與魏大中當中必是有一個是準備背叛晉王,其中又是以司馬長風的可能最大,但司馬長風之前又是拚命在對付自己,為晉王賣命。

天衣從來沒有試過這樣迷惑,他希望能夠想得透其中的關係,以決定進一步的行動。

一直以來他自誇算無遺策,現在卻是連算的把握也沒有。

問題無疑是出自司馬長風的身上,司馬長風打的是什麽主意,若是他透露天衣的身份,又或者能夠透露多一些有關天衣的事情,也許可以從蕭展鵬的口中知道司馬長風更多的事,從而推斷出其中巧妙。

他卻是不敢低估蕭展鵬,若是令蕭展鵬懷疑到他使者葉安的身份,麻煩隻有更多。

蕭展鵬事實也一直在留意天衣的臉上表情變化,從他的眼神中看出焦慮,卻看不出他焦慮的是什麽,隻以為是離開順天侯府這件事。

“葉大人不用急,一定有一個好辦法的。”蕭展鵬所以這樣說。

葉安笑笑:“我仍然在想著,魏大中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蕭展鵬道:“也許仍然在談條件,所以遲遲仍未采取進一步的行動。”

葉安淡應:“也許——”

蕭展鵬接道:“我這便去準備一下,葉大人若是決定了什麽時候動身,給我一個通知便成。”

葉安道:“好的。”

他實在想蕭展鵬離開,好得清靜一下,然後算準一個時間離開,當然他也曾考慮留在這裏,靜觀其變,坐收漁人之利。

可是他不知怎的卻有一種感覺,逗留在這裏可能會出事,也所以才會這麽爽快答應蕭展鵬。

每當有不祥的感覺,事情多少總有些變化,天衣這種感覺可以說與生俱來,也不知多少次令他逢凶化吉,轉危為安。

所以他其實想立即離開,隻是方寸多少已有些亂,先要清靜一下。

他也清靜不了多少時間,蕭展鵬離開不久,魏大中便出現了,還有一群侍衛。

天衣一看來勢便知道又有事發生,至於是什麽事,卻是不敢肯定。

魏大中入門一臉奸笑,這個人就是長了一個壞相,無論相貌表情,完全是奸惡小人。

天衣知道他不是,看見他這種笑容,還是不由得毛骨悚然。

魏大中笑著道:“葉大人辛苦了。”

天衣隻有裝作不知的表情:“到底什麽事?”

魏大中道:“方才接得的消息,葉大人南下隨從有八個人,現在隻剩下四個,想必是有四個中途水土不服病倒,不能夠侍候左右。”

葉安一怔:“事實是這樣。”

魏大中接道:“葉大人此來路上,咋天卻有人發現了八個人的屍體,其中四個身上仍穿著侍衛的衣服。”

天衣暗吃一驚,表麵上卻若無其事。魏大中道:“絕無疑問,葉大人的屬下已無幸免,全被殺掉,換過衣衫,葉大人此來已不是自願,隻是被迫。”

天衣聽著心頭一驚,故意露出苦澀笑容。

魏大中接道:“命隻有一條,難怪葉大人不敢反抗,被他們要挾到來。”

“侯爺好眼光。”葉安不由這樣子試探。

魏大中笑笑:“我本來的確是這樣想,卻突然省起了一件事。”

葉安道:“請說——”

“江湖上有一種易容術,能夠將一個人改變成另一個人,維肖維妙。”

葉安笑了:“有這樣事?”

“所以我鬥膽請葉大人拿下官帽子,給我看清楚。”魏大中笑得更奸惡。

葉安道:“這可是簡單,侯爺太過慮了。”

魏大中道:“葉大人也許是真是葉大人,隻是身不由己。”

葉安道:“侯爺要我如何便如何,我怎敢多說什麽,就是有話,也回到京城再說。”

魏大中一怔:“我隻是為防萬一,以策安全,葉大人真個不高興,回到京城怎樣說話,也無可奈何。”

葉安道:“回到京城我隻是有話說話,證據什麽,不說也罷!”

“葉大人這話怎樣說?”

“晉王爺不知道是怎樣的一個人,但看他屬下的人如此作為,可想一二。”

魏大中沉吟著冷笑:“不管怎樣,現在總要有一個清楚明白。”

葉安道:“侯爺要摘我的官帽子,下令動手便是,不用多說其他。”

魏大中一咬牙,沉聲道:“摘下他的官帽子!”

兩個侍衛應聲撲前,蕭展鵬也就在這時候趕到,隻聽得後麵幾句話,如何不生誤會,接喝道:“哪一個敢動手,先問我的劍。”

兩個侍衛不由怔住,葉安這個天衣卻露出笑容來,他就是看見蕭展鵬趕來,才說那些話。

魏大中也考慮到蕭展鵬可能有誤會,目光一轉,輕喝一聲:“蕭展鵬!休得無禮。”

蕭展鵬冷笑:“以下犯上,無禮的是你。”

魏大中搖頭:“你到底是哪一方麵的人?”

蕭展鵬應道:“不是你這方麵的。”

魏大中喝道:“退下——”

蕭展鵬道:“要退下的是你——”

魏大中斷然揮手:“殺了。”

這句話才出口,蕭展鵬已殺奔前來,擋著他的侍衛一個接一個倒下。

劍出鞘染血,什麽話也不用說的了,那些侍衛立時分成兩組,衝殺向蕭展鵬葉安。

蕭展鵬人快劍快,當中殺開一條血路,截住了衝殺向葉安的侍衛。

葉安亦拔出了劍,動作並不快,卻準確的封開了砍來的三柄長刀,所謂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魏大中目光及處,心中更肯定。

以他的調查所得,葉安雖然是武官出身,武功並不好,現在這個葉安所用的武功,顯然是有所隱藏,但已經不是一般能及。

眼看蕭展鵬和天衣迅速地會在一起,魏大中不由大喝了一聲:“莫教跑掉了,殺——”

那些侍衛迅速擁上前去,一時間刀光劍影,展開了一場混戰。

蕭展鵬一麵要應付衝殺向自己的敵人,一麵要兼顧葉安,當然吃力,可是仍然應付得來。

天衣很懂得利用機會,總是在蕭展鵬疏忽的位置看不到的角度抽冷子一劍,將迫近的入擊殺。

他劍用得很準確,連殺數人,仍然沒有引起蕭展鵬的注意,也甚至表現得與蕭展鵬合作得恰到好處,你攻我守,我守你攻。

魏大中不錯一身武功,到底缺乏江湖經驗,看不出天衣在裝模作樣,對蕭展鵬與天衣的關係也就更加相信了。

看著一個個侍衛倒下,心頭越來越焦急,到看見葉安蕭展鵬聯劍往外衝,再也忍不住,雙手一振,外罩披風高飛,一柄長劍同時抽出。

天衣搧風點火,輕喝一聲:“小心,最厲害的來了。”

蕭展鵬沒有懷疑天衣如何看得出魏大中是最厲害的,目光一轉,也事實有這種感覺。

魏大中平日隻看眼神,便可以看出是一個內家高手,現在劍在手,高手的威勢更就畢露無遺。

劍勢還未展開,他的衣衫經已無風自動。

蕭展鵬完全被魏大中的氣勢影響,沒有在意葉安的身手,也沒有在意葉安的目光淩厲,劈開衝前的兩個侍衛,便要衝向魏大中。

葉安即時伸手一截:“這不是比高低的時候,千萬要冷靜。”

蕭展鵬有如當頭棒喝,應道:“不錯,我們該先闖出去——”

葉安道:“往人多處闖,不要給魏大中纏上,否則便得給困在這裏。”

蕭展鵬一想:“魏大中想必是這個意思,葉大人明見。”

這時候扮葉安的天衣說道:“他知道你不肯將證據交出來,到底忍不住動殺機了。”

蕭展鵬道:“難道他不計後果?”

葉安道:“到這個地步他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

說話間他們劍勢不停,往人多處衝過去,立時又一陣混戰。

天衣的四個手下這時候已衝殺過來,不用天衣再示意,一齊攻向魏大中,他們的出手與那些待衛完全是另外一回事,蕭展鵬若是在意,不難看出他們的出手與平日他接觸的天衣殺手接近。

蕭展鵬現在卻一心耍保護葉安一天衣離開。

魏大中當然看出那四個殺手的不同,肯定眼前的葉安就是天衣,心裏一急,淩空便待撲去,那四個殺手立時從四個方向截來,擋著他們的侍衛,都給他們迫退。

魏大中看得清楚,心頭冒火,劍勢展開,霹靂暴喝中揮劍狂劈。

他的武功絕無疑問在那四個殺手之上,可是到他將那四個殺手劈倒,也花了不少時間。

那些順天侯府的侍衛隻有看著的份兒,到那四個殺手重傷倒下,才一擁上前將之擊殺。

魏大中看著更生氣,大聲喝道:“快追!”

蕭展鵬葉安這時候已經殺出了順天侯府。

血戰緊接在順天侯府外展開,蕭展鵬葉安且戰且走,殺開了一條血路,那些順天侯府的侍衛卻窮追不舍,魏大中帶著其餘侍衛緊接殺奔前來。

天衣實在不想展露自己太多的本領,卻無可奈何,那些侍衛衝殺前來,蕭展鵬自顧不暇,實在兼顧不了他多少。

他本領雖然表現得越來越厲害,蕭展鵬並沒有在意,這個時候他一心隻想殺出重圍。

天衣絕無疑問是個非常冷靜的人,雖然這個關頭,仍然能夠竭力控製自己,不使用獨門暗器。

他那種暗器若是出手,那些侍衛隻怕沒有多少個能夠閃避得開,但解決了眼前那些侍衛,後來的一批,還有魏大中又如何?

而且他那種暗器若是出手,蕭展鵬必定醒覺,若是與魏大中聯手,後果更不堪設想,所以他雖然有使用暗器的衝動,仍然壓抑住。

血戰也就由城內到城外,路上行人無一不驚慌閃避,混戰中無辜受傷的當然也有。

魏大中蕭展鵬這個時候若是能夠冷靜下來,事情說不定還有轉機,可是到這個時候,殺機已盡露,不可以抑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