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天宇從栗粟家裏離開,在路上飄著,這一路熟悉的風景,恐怕是最後一次走這條路。第一次去時怕她被自己現在的形態嚇到,憂心忡忡。後來每一次經過從地府到栗家,都是滿心歡喜地飄在路上,去見心愛的人,腳下就像踩了風火輪。她會不會想他,肯定會的吧,會不會到處找他,肯定會的吧,會不會像上次一樣摔得滿身傷痕,在他家門口長跪不起。

夏日夜晚的風帶著白天的溫熱,吹在席天宇身上。可他一想到栗粟失去他的樣子,就忍不住心疼。他第一次愛上一個女孩,第一次被一個女孩深愛,怎麽就被那句從今往後沒有生離隻有死別的話給砸中了呢。

席天宇隨風飄著,滿臉淚痕,要走了,他要走了,栗子你知不知道,我要走了。這個傻姑娘還說了早去早回,這一次沒有歸途。別等我,求你別等我。

席天宇回到地府,時冉還在家裏昏睡,鬱唯時守在門外。

“鬱爺爺,和我一起布置下考場吧。”席天宇對鬱唯時說。

“什麽鬱爺爺,我二十又八,不許叫爺爺,誰是你爺爺。”鬱唯時氣急敗壞,他還想追時冉呢,席天宇和時冉一個輩分,席天宇叫他爺爺,那他不就也成了時冉的爺爺。

席天宇抿抿嘴,你個老不修,但當下得求人,隻好低頭,“好吧,鬱爺。走吧。”

“這還差不多。”鬱唯時和他一起飄著去庫房找桌椅。

“我們還需要二十九個考生和兩個監考老師。”席天宇說。

“這還不好辦,我去找幾個小鬼過來。”鬱唯時答應道。

兩個男人效率很高,很快布置好考場,找來小鬼們打扮成考生和監考老師的樣子。席天宇把時冉背到考場,放到座位上,悄悄離開,朝“監考老師”使了個眼色。

“監考老師”很興奮地挑了挑眉,飄到時冉座位旁,恢複成一臉嚴肅的樣子,推推她:“同學,該考試了。”

時冉睡夢中聽到這句話突然驚醒,看看周圍,高考考場,她看著自己的卷子,高考試卷,幾點了,她怎麽在考場就睡著了。時冉迅速拿起筆唰唰地寫起來。

席天宇和鬱唯時躲在暗處看著時冉,迷魂香容易造成假象,趁時冉還沒有恢複清明,誤讓她以為自己在參加高考考試,恢複她的自信心。

到了晚上八點左右,栗粟吃完晚飯,打開電腦,發現答案差不多出來了,打印下來。又悄悄跑進廁所,燒給席天宇,邊燒邊念念有詞:“這幾張紙是給席天宇的,主席的席,天空的那個天宇,明天是他十八歲生日那個。一定要給他啊。”栗粟高中學的理科,相信科學,可如今卻相信也有另一個世界,與真實世界相平行的世界,那裏寄存著亡魂,有她愛的男孩的魂。

席天宇正暗自觀察時冉,幾張紙片飛過來落到他手中,是高考答案,栗粟燒的。席天宇把這張幾張紙塞到鬱唯時手中,“到時你給時冉姐,她懂得。”說完就飄走了。

席天宇飄回自己的陰宅,蹲著,頭埋在膝蓋裏,嗚咽地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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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爸栗媽圍在栗粟身邊看栗粟對考試答案,心裏緊張不安,又不敢問女兒。栗粟皺著眉頭,讓栗爸栗媽心頭更是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栗爸看女兒臉色安慰道:“沒事啊,女兒,考成什麽樣都沒關係的。不就是一次考試麽,它有不能決定你未來的人生。”

“不是啊,爸爸。”栗粟對完英語答案,轉過頭對老爸說,“我好像沒找到我錯的地方。”

“哈哈哈,你又開玩笑,怎麽可能沒有錯的答案。”栗爸說完,顏情緊張,家裏不會真出個高考狀元吧。

“算了,就這樣吧,到時候看成績好了。”栗粟放輕鬆說,兩條腿伸開,背靠在椅子上。

“就看考試成績吧,沒準你把自己答案忘了呢。”栗媽說,扯著丈夫去客廳看電視,最難熬的日子終於過去了,他們終於可以放大聲音地看電視了。

栗粟瀏覽了一會網頁,關了書房的電腦,去衝了澡,回到自己臥室,躺在**想,明天是天宇的生日,跟他去哪玩好呢。對了,生日禮物還沒買,先去買禮物,然後買個大蛋糕。

栗粟在手機搜明天蓮城的天氣,三十多度,還是很熱,那就不出門了,在家呆著,可以玩五子棋,拚圖,看書也不錯。那麽明天早點起床去買禮物,嘿嘿,栗粟這樣想著,明天還要告訴他自己考得不錯。

第二天栗粟的生物鍾還是高中時間,早早就醒了,爸媽倒還睡著。栗粟出門買了瘦肉粥和燒賣放到餐桌上,爸媽最喜歡吃的早餐,這麽多天辛苦他們了。

栗粟留了張紙條在桌上,就出門訂蛋糕挑禮物了。栗粟在市區逛了一圈下來,蛋糕倒是訂了,禮物卻沒挑到。以前還能和同學們一起湊錢給他買雙球鞋什麽的,現在一個人買真是發愁,更何況,給他買什麽他現在也不能用啊。

因為是一大早,蛋糕店的第一個顧客就是栗粟,蛋糕很快就做好了,栗粟取了蛋糕,還是不知道要買什麽,腦子裏浮現出一個想法,不然把高中寫的手帳送給他。誒,每一篇都是自己親手寫的,有誠意,但是那上麵可都是她暗戀他的少女心。栗粟狠下心,就送這個好了,在手帳本上綁個蝴蝶結。

栗粟拿著蛋糕看看手機的時間,都要中午了,天宇已經到她家了吧,性急地往家跑。

到了家,栗爸看到女兒手裏拎著一個大蛋糕,疑惑地問:“怎麽著,還給自己買個蛋糕慶祝自己解放了?挺會享受啊。”

栗粟怪不好意思地說:“不是,今天天宇生日。我先回房了。”栗粟講完衝進自己的房間,反鎖臥室的門。

栗爸和栗媽傻愣愣地站著,女兒還是沒過去這個坎,這個傻孩子得到什麽時候才能忘了席家那個男孩啊。

栗粟回到臥室竟沒發現席天宇,誒,還沒來,有事耽擱了吧。栗粟打開臥室空調,把蝴蝶結綁上,坐下等席天宇。

你等過人麽,從白晝到繁星,從期待到失落,從失落到明白,從明白到絕望。他不回來了,栗粟看著窗外的黑夜,她明白了,今天他離開了,徹底離開了。他成年了,他可以不用留在地府了。栗粟的眼淚一下子落下來,她拍拍自己的臉,你應該高興呀,天宇他終於可以走了,他可以回到這個真實的世界了,他可以變回人了。

你明明知道的不是麽,他會走的。隻是你不敢承認罷了,你把這個念頭藏在心底難道它就不會成真麽。你不是早就想好了麽,你要學醫,當一名兒科醫生,今後沒準還能碰到小朋友席天宇呢。到時候你可比他大十八歲,他會叫你阿姨,那時可不許哭鼻子了。栗粟,我知道你很堅強的,不哭啦。栗粟不哭。

她沒有開燈,室內一片黑暗。栗粟拆了蛋糕,點燃了十八歲的蠟燭,輕聲哼起了生日歌,“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天宇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天宇啊,你今天十八歲了呢,是個成年男人了,從前喜歡男孩般的你,現在好像更喜歡男人般的你了。”

栗粟一口一口往嘴裏塞著蛋糕,蛋糕很貴呢,她好幾月的零花錢買的,直到口腔充滿了奶油,再也塞不下去,栗粟哇的一聲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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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冉對過答案後發現者自己的答案和標準答案一模一樣,吐出一口氣,呼,終於結束了。她放下了。

“小席弟弟謝謝你啦,我現在輕鬆多了。”時冉對席天宇說,“今天是你生日對吧,真是抱歉,都忘記了。我們給你慶祝生日吧。”

席天宇搖搖頭,不用了,“明天要走了,我去收拾一下東西。”

“有什麽好收拾的呀,都扔了就好了。”時冉想拉住他,可是席天宇已經飄遠了。

“你別打擾他了,他現在肯定舍不得他的小女友呢,讓他一個人靜靜。”鬱唯時說。

時冉明白過來,“那行,我也去收拾東西,明天走咯。終於不用見你這個老妖怪了!”時冉做了個鬼臉給鬱唯時。

“嘿,怎麽過河就拆橋呢。沒良心的小鬼。”鬱唯時飄過去追她,“想甩掉我沒那麽容易,我明天跟你一起走,而且我轉世到的地方就在你家樓上,席天宇可在城市的另一邊。”

時冉啊啊啊地叫起來,“我才不要跟你一起走!”

“不要也得要。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鬱唯時一想到未來就傻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