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墨你配我去個地方吧。”宋菱月起了個大早,換了一身新衣裳,叩響了祁墨的房門。

“去哪兒?”祁墨挑起了眉頭,手指卻悄摸無聲地攥緊了。

宋菱月微微一笑:“冀北王府。”

“你不問我為什麽要去冀北王府嗎?”坐在馬車裏,宋菱月掀開了車簾的一角。

“今天是九月初九。”祁墨隻回答了這七個字。

“你在這裏等著我。”宋菱月讓祁墨把馬車停在冀北王府旁邊的一棵歪脖樹旁邊,自己跳下了馬車。

宋菱月既緊張又忐忑的叩響了冀北王府的大門。

朱紅色的大門緩緩打開,從裏麵探出個下人打扮的小廝,那小廝先是上下打量了宋菱月一番,發現來人並不認識,語氣卻也還算恭敬:

“敢問有何貴幹?”

宋菱月緊張地搓了搓手,手心裏是一片潮熱的汗水,她張了張嘴想讓門子把宋清平叫出來,想了想又覺得不妥。

此時的宋清平已經不是她的二弟了,而是冀北王的獨生子,小世子了,不是她一個平頭百姓可以見的。

“我是來找管家的。”宋菱月彎了彎唇角露出個好看的笑容。

門子一聽是來找管家的,臉色就沒有那麽好了,哼了一聲,不耐煩的問:“你是來找秦管家?”

“對,勞煩小哥跟秦管家說一聲,就說故友來訪,請他務必出來相見。”宋菱月從荷包裏掏出一角碎銀子塞進門子的手裏,“勞煩小哥了。”

門子掂了掂手裏的銀子,臉上這才露出點笑模樣來:“你等著。”說完碰的一聲把門給關了。

宋菱月在門外等了大概半柱香的時間,秦管家帶匆匆趕來。

“誰找我?”秦管家粗聲大氣地環顧一圈,視線落在宋菱月身上,顰著眉毛道:“你是誰?我不認識你啊。”

“秦管家真是貴人多忘事。”宋菱月笑著迎了上去,“我們一年之前見過的。”

“一年之前?”秦管家把眉頭皺的更緊了,上下打量宋菱月就是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裏見過宋菱月。

宋菱月隻能再提醒:“白石縣,宋家,秦管家可還記得?”

伴隨著宋菱月的提醒,一年前的記憶在秦管家的腦海裏蘇醒。

“你怎麽來了?”秦管家想起來後,換上了一臉的不耐煩,身側的門子好奇的打探兩人,秦管家忙把宋菱月拉到了僻靜的地方,低聲警告道:

“之前不是說了嗎?少來找你弟弟,這可是王府,是你隨便能來的地方嗎?”

“可是秦管家之前答應過我的,一年之後允許我見弟弟一麵。”宋菱月憤而抗辯。

“我有答應過嗎?”秦管家打算一退六二五。

宋菱月卻也不是毫無準備,“這裏有字據,白字黑字的,豈容抵賴。”

秦管家麵上一緊,竟然糊弄不過去,隻能悻悻道:“你說來就來,總的讓我去跟世子爺稟告一聲吧?不過我可提前跟你說好,世子爺現在可不是你相見就能見的,還要看世子爺的意思,若是世子爺不願意見你,我也沒辦法。”

“是,這個我知道。”宋菱月想了想,忙將懷裏的包袱遞給了秦管家,“這裏麵是我給世子爺做的衣裳還有鞋子,還有一些他以前喜歡吃的小點心,勞煩秦管家一並帶進去吧。”

秦管家嘖了一聲,似乎是嫌棄這些東西粗俗,看宋菱月一臉期盼的樣子倒也沒拒絕:“那我就受累幫你跑這一趟,你在這裏等著。”

秦管家提溜著包袱進了冀北王府,剛一進門就吩咐門子把門關了。

門子關好門好奇的湊過來問秦管家:“外頭那姑娘是誰啊?難不成是秦管家您家的親戚?”

秦管家撇撇嘴:“我家可沒有這樣的親戚。”

餘光撇到手裏的包袱,隨手塞給了門子,“這些東西就都給你了,王爺那邊還有事兒找我商量呢,等個半柱香你出去跟那姑娘說,她想見的人不願意見她,別的不用多說。”

門子連忙應了,喜滋滋的收了包裹,目送管家走遠,就迫不及待得打開了包袱。

本以為包袱裏肯定裝了不少好東西,一看才發現不過是一套針腳粗糙的細綢衫子和兩雙連他看都不入眼的布鞋。

唯一值得他眼睛一亮的大概隻有包袱裏的那個小食盒了,裏麵裝了幾樣小點心,倒是很不錯。

“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窮親戚,送這麽些窮酸物件就想求管家見人了。”門子嘴裏嘟囔著,隨手將衣服和鞋子扔在了門口,滿臉都是嫌棄。

門子按照秦管家的吩咐半柱香之後開了門,宋菱月忙迎了上來。

還不等宋菱月開口,那門子已經惡聲惡氣道:“你見得人說了不想見你,請你回吧。”

“這怎麽可能!”宋菱月不敢置信的搖頭,“不,不!你讓我再跟秦管家說說,他不可能不願意見我的!”

“都說了不願意,你還要往裏麵衝個什麽!你是以為你是女子我就不敢攔著你是不是?”門子凶神惡煞地瞪著宋菱月。

“小哥,你就讓我進去吧!我見到我想見的人馬上就走!”宋菱月想要擠進去,可那門子把門把的死死地,她根本就沒有機會。

“滾回去吧。”門子伸手推了宋菱月肩頭一把,碰的一聲關上了朱紅色的大門。

在門關上的那一刹,宋菱月看見了散落在門廊一角的包袱皮還有那一身靛藍的細綢衣裳,所有的力氣在一瞬間便被抽了出去。

宋菱月睜大了雙眼滿眼地不可置信。

宋菱月甚至不知道她是怎麽回去找到祁墨的,隻知道她渾身顫抖個不停,手心裏卻潮熱出了一層的冷汗。

那個秦管家根本就沒有去通知宋清平她來了。

為什麽不去通知?是宋清平出了什麽意外?還是他們根本就不打算讓她見他?

手指攥緊成全,指甲掐進了手掌心裏,一陣銳利地疼。

雖然她穿過來後跟宋清平接觸的不多,對宋清平的感情也談不上多麽的深厚。

隻是把宋清平送到冀北王府是她的決定,若是宋清平真的因為她的這個決定陷入了危險,那麽她絕對無法原諒自己。

為什麽秦管家不讓宋清平見她?隻是單純的不希望宋清平再跟她聯係嗎?還是怕她纏上冀北王府?堂堂一個王府會害怕她一個平頭百姓嗎?

不,她要弄清楚搞明白為什麽冀北王府的管家會懼怕讓她去見宋清平!

“回去吧。”宋菱月輕飄飄的像是個遊魂一樣,失落和困惑寫滿了她的臉龐。

祁墨幾次三番欲言又止。

不出所料,宋菱月的二弟宋清平便是冀北王在去年找到的小世子祁鈺。

當年小世子剛八歲,跟著王妃林萱兒一起去靈山寺祈福,路上卻遇到了搶匪。

護衛隊不敵,死傷大半。

車夫護著王妃和小世子拚命的逃,卻不想馬車受驚,王妃連帶著小世子隨著馬車滾下了山澗,行蹤不明。

冀北王率領了冀州府備軍將稽靈山上下搜索了個遍,最終王妃香消玉殞,可小世子卻不知下落。

這些年冀北王一直都沒有放棄尋找小世子,隻是沒想到小世子竟然會流落到距離冀州府百裏之遙的白石縣去。

丟失了記憶,又被改掉了玉牒入了宋家的族譜,難怪冀北王找了這麽多年才尋到人。

不過,宋菱月不知道,祁墨卻知道——

自從冀北王大張旗鼓地表示找到了失蹤的小世子之後,小世子就被皇兄以太後的名義請回了京城。

表麵上是讓小世子承歡膝下,實際上卻是想以小世子的性命為挾,讓冀北王不敢輕舉妄動。

所以,這一場相見,注定是讓宋菱月撲一場空的。

京城,神武門。

一輛馬車慢悠悠地行駛在官道上,神武門的侍衛上前攔住馬車:“車裏何人?”

小福子扯開一個笑臉:“官爺,奴才是冀北王府家的,這馬車裏是我們王爺家的小世子。這不是接到太後懿旨說是想念小世子了嗎?王爺就巴巴把小世子送來了。”

“可有進宮的腰牌?”神武門侍衛把眼睛一瞪,伸手要腰牌。

“這是奴才的腰牌。”小福子將腰間的腰牌遞給了神武門侍衛。

侍衛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之後這才扯開一抹小臉來:“原來是小世子進宮,可否行個方便檢查下車廂?”

“世子爺,您看呢?”小福子態度十分的恭敬。

馬車裏的人沒有吭聲,侍衛上前一步:“得罪了。”

一伸手掀開了車簾,隻見馬車裏端坐著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一身玄色錦袍,頭戴紫金冠,唇紅齒白生的倒是很清秀。

隻是看見侍衛似乎有些畏懼,害怕的瑟縮了一下,抬眸看了眼車上的小福子,把身子縮的更緊了幾分。

小福子冷眼旁觀,唇角勾起輕蔑的嘲笑,到底不是王爺的種,這點陣仗就嚇得瑟瑟發抖,宛若鵪鶉一般,也不知王爺是怎麽想的,竟然將他送到皇宮裏來。

小福子低頭掩蓋下了眼底的嘲諷,耐心地等著侍衛把車廂上下打量了一番。

“沒問題,可以通行了。”侍衛朝後麵一招手,神武門緩緩打開。“不過走過甬道便是宮闈了,不可用馬車替步,還請小世子步行。”

“這位官爺謝了。”小福子跟侍衛道謝,扶著宋清平下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