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凜心情大好,本來回衙門的這幾步路,卻怎麽也不想那麽快走完,總想著能在路上回味一下剛剛的那點快活。
眼見著走到衙門口了,值班的衙役瞧著他滿麵的春風,跟前幾日一臉愁容的樣子可是不一樣,“喲,季凜,今兒個是什麽好日子啊,你這滿麵春風的。”
季凜也不說什麽,隻是笑著,“能有啥好日子啊,衙門事少能落個清閑不就是好日子了。”
“那可不一樣,你這瞧著很像是去會了佳人啊。”
“瞧你這張嘴,成日裏就知道會佳人,我哪有什麽佳人可會的。”
季凜不說什麽,倒是旁邊的另一個衙役忍不住開口了,“季凜啊,全青石鎮誰不知道啊,你跟蓬萊坊的掌櫃,謝家的大姑娘之間,那啥……”邊說著,邊衝著同伴擠眉弄眼的。
“你們這些人,就知道瞎猜,我瞧著你們是事情少了閑的,我一個大老爺們,咋說都沒事,人家謝家的姑娘都還沒出閣,你們也敢背後這麽編排人家,這不壞了人家姑娘的名節嘛。”
“哎,這你就想差了,咱們青石鎮,可不跟外麵那些規矩禮節多不勝數的地方一樣,咱們啊,這裏隨意著呢。謝家姑娘雖然沒出閣,但是誰人不知道她的本事,多少人想娶都沒膽去求親呢。”
“對啊對啊,我要是有福氣,娶這樣一個能幹的婆娘,那我這下半輩子可就不用愁了。”
“瞧你那點出息。”
兩個衙役閑話說著,自顧自的開心起來,倒是季凜聽了心裏很不是滋味。雖然謝華棠被人欣賞,他也是歡喜的,但是到底自己是個男人,自己心頭上的姑娘被這麽多人背後說道著,還是不樂意的。
“你們倆成天就知道瞎胡說,看我不稟了縣丞大人,再給你們加點活,讓你們沒時間嚼舌頭。”
“別別,你說你,你跟縣丞大人走的近,多幫我們說點好話啊,可別再告我們狀啊。”
季凜自然之道他們二人沒有壞心,隻是這醋勁兒一上來,就覺得渾身不得勁兒。胡亂與那二人說了幾句,便去找縣丞大人了。
最近青石鎮上算是太平,雞零狗碎的事情也少了許多,但是縣丞大人文書上的工作卻沒輕鬆了。
因為也快到年底了,這一年青石鎮上大大小小亂七八糟的案子,縣丞大人總要匯總一下,給知縣大人匯報一下這一年的事情。
有時候當個縣丞竟然要比那知縣還要忙,一個鎮子上東家長西家短的民事案子哪天都有那麽幾個,都得縣丞大人處理,隻有牽扯到人命關天的案子,才能驚動知縣。
然而這一年到頭,青石鎮這樣太平的地方,哪有那麽多人命關天的案子要斷呢,縣丞大人想想,自己也是命苦的。
不過若不是自己成天裏處理這些鄉裏鄉親的事情,與下麵各村各鎮的裏正老爺,大族族長們都私交甚好,那京城的季統領也不會直接找上門來,要自己同他一起查案子。
總歸自己如今到了這個年紀,這比七品知縣還要小的身份,也幹了大半輩子了,若是能在自己死之前,做一件大事,那這一生也算是沒有白過。
“縣丞大人,這次多謝您幫忙了。”
季凜熟門熟路的就來了縣丞的書房,謝華棠沒事,還真是要謝謝縣丞的出手幫忙的,這暗中找人的事情也不是那麽好做的,若是沒個由頭,下麵的人怎麽能那麽配合呢。
“季統領說笑了,我在這青石鎮原本就是一方的縣丞,有人失蹤了,尋找也是我的職責範圍之內的,哪裏能說什麽幫忙不幫忙的呢。”
縣丞到底也是在官場上混了大半輩子的老狐狸了,這個時候雖然自己確實是幫了季凜的大忙,但是隻要自己不邀功,那反而更能讓人記住自己的好處呢。
“縣丞大人放心,這次的事,我記在心裏了,他日有機會自然想報。”
“季統領哪裏的話,我這是職責所在罷了。不過上回說的顧大掌櫃的三兒子,這段時間,我也確實派人去尋了,隻是那三子卻好像在顧大掌櫃下了大牢之後就消失了,再沒人見過他。”
縣丞大人轉移了話題,但關於顧大掌櫃三兒子的事情,確實引起了季凜的好奇心。
季凜這邊又開始忙著自己的事情了,謝華棠確是換了一身活動方便的打扮,從家裏出了門。
前幾日被捆著雖然天天躺在**,但是卻也沒睡好,這幾日好好休息了一下,但是卻也沒怎麽活動。出門的時候黃氏還是不放心,要跟著她同去的,但是被謝華棠勸說了一下,還是留下來了。
“這青天白日的,誰敢在大街上拍花子啊。”
“哎,娘這心裏啊,就是這麽都不放心啊。”
“沒事的,若是今晚回來晚了,就讓吳掌櫃派人將我送回來便是了,蓬萊坊今天還等著您去打理呢。”
好不容易安撫好黃氏,謝華棠便出了門,順便帶了自己的針線包。
雖然說錦繡坊也是青石鎮上最好的繡坊了,吳掌櫃手下的繡娘都有專門刺繡的工具,但是謝華棠還是更習慣用自己的這套工具,大約也是用慣了,總覺得換了新的用著不舒心。
謝華棠一到錦繡坊,吳掌櫃便迎了上去。
沒曾想那客人,竟然已經到了。原本以為還需要等上一會兒,也跟吳掌櫃交流一下做個準備呢,卻發現自己連準備的時間都沒有了。
謝華棠微微有些緊張,但是畢竟自己也是蜀繡大師,什麽場麵都是見過的,定了定神便隨著吳掌櫃去了後堂麵見這位客人。
“公子,繡這屏風的繡娘來了。”
吳掌櫃把謝華棠引了過去之後,甚是恭敬的同旁邊坐著的一位年輕人說。
如果是吳掌櫃引著,謝華棠怎麽瞧著這位公子也絲毫不像會買繡品的模樣。
他的打扮隨意的很,一身短打,瞧著更像是在碼頭搬搬扛扛的挑夫,頭發倒是規矩的束著,隻是臉上的模樣瞧著也不像年輕的公子,倒是像個中年的模樣。
見了謝華棠便生了一抹不知名的笑意,“這位繡娘倒是架子大的很,我前前後後來了這繡坊也有幾次了,每次求見都是不得見呢。”
“實在對不住公子,這段時日因著家母生病,所以與家母出門上香祈福去了,因著才讓公子白白跑了許多趟。”
“這麽說來,你倒是個孝女了?”
“公子說笑了,這是做子女的份內的事情,沒什麽孝不孝的。”
吳掌櫃瞧著兩位說起話幾句下來都沒提到屏風的事情,心裏有點著急,便查了一句嘴,“這位繡娘不光是心腸好,對母親孝敬,這手上的活計也是一等一的好呢。”
“哦?我來這裏幾次,吳掌櫃誇你都誇的我耳朵要起繭子了,我也看了你繡的荷包和帕子,確實是個新奇的。”
那人說著便站起身來,走到謝華棠的跟前,“我上回帶了幾件回去,家裏母親和奶奶都甚是喜歡,這才決定要用你那技法,做一副屏風,為我奶奶賀壽。”
“真是謝謝夫人與老夫人的喜愛,這屏風我一定盡心盡力。”
“這樣吧,你現場給我做繡,讓我瞧瞧你的本事,若是做的好,那這單子自然也就是你的了。”
謝華棠知道這人來了幾次都是想瞧瞧自己做繡,也不知道這是什麽道理,明明先前已經瞧過之前的帕子手藝了,心裏正犯嘀咕呢,卻聽到那人又說了一句。
“我想繡一幅鬆鶴延年圖,隻是尋了不少人,這鶴都繡的沒有神氣,瞧著讓人掃興,你便先簡單給我繡隻鶴吧,我先瞧瞧。”
謝華棠心裏想著,這人可真是難伺候,一隻鶴瞧著簡單,但是若隻光禿禿的繡一隻鶴,就算是神仙來了,瞧著也是沒有神氣的,心裏雖然嘀咕,但是嘴上還是應了下來。
“那好,我這便準備,您稍等。”
聽了謝華棠答應了下來,吳掌櫃這心裏樂的不行,趕緊吩咐人給謝華棠搬了一幅繡架,該準備的絲線之類,一應俱全的就上來了。
謝華棠瞧著歎了口氣,想了一下,便記起過去見過的一幅畫,還是宋朝的皇帝,宋徽宗畫的瑞鶴圖。
那圖中飛鶴盤旋,彩雲繚繞,瞧著莊嚴肅穆,神秘又吉祥。這麽短的時間,要想繡一幅細節豐富的飛鶴,也確實不容易,既然如此,不如繡一點引人深思的意境。
心裏想著,手上便開始行動起來了。
那副瑞鶴圖,當年她學繡的時候,曾經花了幾個月去觀摩研究,又繡了十幾日才成,此時此刻,那副畫裏的場景,她是了然在胸的。
就連在畫布上先畫一個樣子都不需要,她的每一次下針都是有的放矢,從飛鶴到彩雲頃刻便活靈活現的出現在這繡布上麵。
那人原本一臉悠閑的模樣坐著喝茶,沒什麽動作,可是瞧了一會兒,竟然起身站在了華棠的身後,謝華棠卻是不理,隻專心做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