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漸暗下來。
山腰處的土坯房中,唯有熊熊大火還在不斷燃燒。
薑糖視野裏全是滾滾濃煙,她靜靜趴在地上,一雙眼睛被煙霧熏得通紅。
有火舌掃到了她的衣擺,掃到了她的指尖。
可她身子僵直躺在那兒,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一樣。
又有一塊房梁砸了下來,就砸在她的腳邊。
薑糖挪動眼球看過去,她想,真是煎熬啊,如果這塊房梁砸在她頭上,她是不是就要死了?
慢慢的,薑糖閉上了眼睛。
以前,薑糖能為了活下來拚命。
在那些人的戲耍遊戲中,她能為了搶奪一口吃的拚命。
但現在,薑糖發現,她突然就不想活了。
死了也好,死了她還能去陪自己的寶寶。
那個在她肚子裏待了僅僅不到三個月的孩子,那個被他的父親當成工具一樣的孩子。
心髒突然開始抽痛,一下比一下猛烈。
薑糖緊抿著唇,可淚水還是大滴大滴從眼角落了下來。
她握緊了袖口中的水果刀,那是她在絡腮胡闖進廚房的時候,她趁著他不注意的時候偷偷藏著的。
那個時候,她想或許她還有機會反擊,有機會給自己爭得一線生機。
但是現在,她有機會拯救自己,但薑糖想放棄這個機會了。
她緩緩鬆手,那把緊握在手中的小刀“吧嗒”一下點掉在了地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薑糖吸入太多濃煙,她覺得自己好像是掉進了一個無盡的深淵裏。
她的身子在不停的往下墜,往深淵裏掉落。
卻在這時,無盡的深淵中,忽的有一道亮光閃過。
有人在不停晃動她的肩膀,又有誰在不停叫她的名字。
“糖糖,你醒醒!”
“薑糖,不準睡?”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糖糖,你給我醒過來,聽到沒有?薑糖?薑糖!”
是誰?
是誰在叫她?
這道聲音,為什麽聽著這麽熟悉?
好像,是他回來了……
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拉扯著,薑糖眉頭皺了起來,她費力睜開了沉重的眼睛。
隔著一道淺淺的縫,薑糖看到夜色中不斷升上空的滾滾濃煙,她視野模糊一片,好半天後,她才終於看清了自己麵前有人。
是一雙好看的丹鳳眼。
她曾經見過無數次,也在心中珍藏了好幾年的丹鳳眼。
是夢嗎?
薑糖眼球轉動著,努力想要看清男人的麵龐。
男人卻在這時握緊了她的手,緊緊貼在了自己的臉龐上。
他說:“糖糖,是我,我回來了,你不要放棄我,好嗎?”
他聲音幹淨溫潤,還是那麽好聽。
薑糖動了動千斤重的手指,想說一聲好,可巨大的痛在此刻席卷過來,她眼睛一閉,徹底的暈了過去。
……
再次醒過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子刺鼻的消毒水和藥的苦味。
薑糖抬起眼皮,盯著頭頂的天花板,明白過來,自己這是得救了。
那那個人呢?
是她幻想出來的,還是他真的活著?
他溫潤好聽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真實的完全不像是做夢。
而且,他臉上溫熱的觸感,也是那般真實。
她手指一顫,下意識想重新感受一下——
“醒了?”
下一秒,她的手指被人用力握住。
男人猛地站起來,一雙滿是黑眼圈的眼睛裏卻寫滿了興奮。
他望著薑糖,臉上全是驚喜,“還有哪兒疼,我去叫醫生過來幫你檢查一下。”
男人喋喋不休說著,抬眼卻注意到薑糖眼中的亮光,一點點黯淡了下來。
捕捉到薑糖的視線,傅沉鬱唇角的笑容一寸寸的僵了下去。
此刻就像是有一盆涼水猛地潑在他身上,讓他這會的高興,像是一個笑話。
薑糖臉上的失望太過明顯,明顯到傅沉鬱想給她找個借口都不能夠。
他用力搓了一把臉龐,聲音啞了幾分,“先讓醫生給你檢查一下。”
傅沉鬱抬手按了鈴,很快就有醫生魚貫而入,仔仔細細給薑糖檢查起來。
二十分鍾後,醫生給薑糖做完了詳細的檢查,對傅沉鬱微微一笑,輕聲道:“傅總放心,傅太太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現在隻需要靜養,她的身子就能慢慢好起來。”
聞言,傅沉鬱鬆了口氣。
他點了點頭,“好,辛苦了。”
“我們應該的。”為首的醫生笑了笑,“傅總,您已經三天沒有好好休息了,現在傅太太身體無恙,您要不要……”
傅沉鬱捏了捏眉心,擺擺手,“你們先出去。”
那些醫生見狀,也隻能先離開了。
等所有人都離開了,傅沉鬱才大步走到薑糖麵前,重新握住她冰涼的手,又給她掖了掖被角,“薑糖,你這段時間好好休息——”
薑糖艱難的,卻很堅定的把自己的手從傅沉鬱的手中抽了出來。
她扭頭看向傅沉鬱,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被薑糖冰涼的眼神凍到,傅沉鬱隻覺得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了一下。
那種異樣,讓傅沉鬱下意識鬆了手。
收回手後,薑糖這才挪開了視線,她張了張唇,聲音嘶啞得不像話,“你先去休息吧。”
在暈過去前,蔣文秀說的那些話,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在她耳邊回**。
她是工具,她的孩子,也是工具。
這一刻,薑糖竟然有些慶幸,孩子不要她了。
他不想當工具,所以他先離開了。
傅沉鬱能感受到,薑糖此刻對他的冷淡。
他擰了擰眉,“薑糖,是不是蔣文秀和你說了些什麽?”
這般冷淡的薑糖,讓他覺得尤其不適應,他甚至隱隱覺得,她似乎很厭惡他?
這麽短短幾天時間,薑糖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薑糖隻是淺淺勾了勾唇角,她慢慢抬手,貼在了自己的小腹上麵。
小腹依舊是平坦的,但是那個小生命,已經徹底的離開了她。
她再次轉頭看向傅沉鬱,“傅總,我流產了,你之前十億的承諾,還會兌現嗎?”
傅沉鬱眼皮重重一跳,他沒有想到,薑糖已經知道自己流產的事情了。
現在她的身體狀態這麽差,要是再知道自己流產,這對薑糖來說,並不利於養病。
思忖兩秒,傅沉鬱無聲一笑,他的大手,隔著被子,輕輕貼在了薑糖的小腹上麵,“誰說你流產了?咱們的寶寶,還好好待在這裏,你別想太多,好好養病,知道嗎?”
薑糖歪著頭看他,這個男人啊,可真是會演戲。
可她之前,竟然從來都沒有發現,他的演技竟然這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