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文靜靜坐在山洞邊,睜著眼,呼吸著林中清新的空氣,吸納著充滿天地之間的自然之力。
這些日子的瘋狂吸納,使他對這種力量生出了更多的感應與感悟,他的身體在悄悄地發生著變化。
外傷已經完全痊愈,甚至沒有留下一絲半點的疤痕。相反,他的皮膚變得比從前更好,更有彈性,更為光滑白皙。
那一槍的火,仿佛是涅槃之火,不是令他赴死,而是令他重生。
可惜的是,空間力量仍不給他半點回應,不論他如何努力,它總是在那裏沉睡著,仿佛也受了重傷,卻沒有一個安大可用草藥為它醫治,所以便無法醒來。
不急,慢慢來……
安文壓下焦躁,不斷告誡自己。
就在這時,他隱約聽到了某種聲音,模糊不清,極不真切,似乎是安大可的聲音。
安文睜開眼睛望了過去,心中疑惑。
他站了起來,仔細聆聽,但除了先前那一聲外,卻再無聲音。
是幻聽嗎?
他靜靜地等了半晌,終再沒有任何聲音響起。倒是有一些風的呼嘯,聽起來便如遠林中有人在咆哮。他搖頭笑了笑,重又坐了下來。
中午的時候安文做好了飯,但等到飯菜涼透,安大可也沒回來。這讓安文有些擔憂,又想起那似有似無的一聲幻聽來。
不會出事吧?他早說過,這片山區中根本沒有食肉的大型野獸,而且也沒有人來,能出什麽事?
安文並不知安大可去了哪裏,但好在他是個出色的獵人,於是便順著安大可離去的方向,一路搜索著他的足跡而去。
一個小時之後,他來到了那一片野果林裏,找到了事情發生的地方。他看到了那隻被摔破砸扁的筐,看到了那些被踩爛的野果,朵朵紅泥,觸目驚心,而紅泥之間隱約可見的血色,更令安文不安。
他瘋了般地順著血跡追了下去,一路衝出山林。但血跡越來越少,間隔越來越大,他隻能依靠著眾人行走時留下的痕跡追尋。
好在他是出色的獵人。
他仔細搜尋,確定方向後便疾奔,但因為太過心急,在一處山坡上摔了一跤,直滾落到山下。這樣的山坡自然傷不了他超人般的身體,他立刻一彈而起,但刹那間天旋地轉。
他的肌肉與骨骼當然沒有問題,但內髒的傷並沒有好。因為焦急,因為過度用力,再加上一這摔,他終於承受不住,仰天倒下。
再睜眼時,已經是月影西沉,天將黎明。
他坐了起來,恨恨地給了自己一個巴掌——叫你心急!
坐在地上安靜地呼吸,用電流去修複損傷的髒器,慢慢安定下來的安文,靜靜等待著黎明的到來,然後在晨光中繼續尋找蹤跡,就這樣一直走出了山區,穿過了那片密林,望見了遠方的魔族小城。
如果對方的目標是自己,那麽早就向自己下手了。由此可見,他們是衝著安大可去的。
安大可在山裏住了十多年,期間沒有任何人發現他,怎麽可能突然間就被人發現,而且一下便來了這麽多人將他抓走?
安文不由想起了前一天安大可的小幸福。
會和她有關嗎?
安文握緊了拳頭,在晨光中向小城走去。
他並沒有奴隸項圈,但既然先前安大可能不用項圈便進出小城,他相信自己也可以辦到。果然,入城之後,他並沒有見到巡邏隊,估計可能是因為城市太小,沒有太正規的巡邏隊,此時天色還早,所以他們也還在睡覺。
街上可以見到的身影,全是人類奴隸。他們一個個行色匆匆,顧不得其他。安文試著在街邊站了一會兒,發現果然沒人留意自己有沒有戴項圈。
要怎麽找安大可呢?
望著往來的奴隸們,安文猶豫片刻,終於跟上其中一個,在一條偏僻的小巷口攔住了他。
那是一個看起來溫和的老者,五十多歲的年紀,一早起來便奔波,忙了一頭汗,背著菜筐應該是正往主人的家裏趕。
“小夥子,什麽事?”老者一怔後問。
“大叔,我被人搶了。”安文愁眉苦臉地指著脖子說,“這個,昨天被一個滿臉大胡子的家夥給搶了。”
“搶項圈?”老者不能理解,“他搶這個東西幹什麽?”
此時安文穿著是安大可幫他弄來的衣服,標準的普通奴隸打扮,所以老者並沒有懷疑。
“不知道啊。”安文歎了口氣,“我是路過這裏,去東邊幫主人談生意的,這家夥突然出現一棍子將我打倒,然後就摘掉了我的項圈,還嘟囔說什麽‘這下可以進城了’。我當時雖然沒昏死過去,但見他手裏有家夥,不是他的對手,就裝死騙過了他。”
“難道是那家夥?”老者吃了一驚。
“您知道?”安文麵露喜色。
這倒不是裝出來的。
“昨天聽說薩米薩大人家裏十幾年前的一個逃奴,因為重回城市偷東西被府上主管青石的兒子火山給抓住了。”老者說,“那個家夥聽說就是一臉的大胡子。”
“一直到胸口!”安文忙著點頭。
“是不是那麽長我倒不清楚,你到薩米薩大人府上問問吧。”老者指了一個方向,說了詳細的地址。
“不過……”末了,他有些擔心地說:“大人會不會理你就不知道了。”
“謝謝您。”安文道謝後問:“您知不知道他們會怎麽處理那個逃奴?”
“聽說今天上午要在廣場上公開行刑,讓大家都去看呢。”老者說,“逃奴被抓住,都隻有死路一條。聽說在大地方都是送到勇鬥場,咱們這小城裏沒有勇鬥場,也就是直接處死了。唉,逃什麽勁兒啊?還能逃到天上去不成!”
老者搖頭歎氣而去,安文的心卻向下沉。
這麽快就要處決了?
該怎麽辦?
來不及細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快步向著老者指明的位置而去,一路上小心留意四周,提防著隨時有可能出現的巡邏隊。
此時,在薩米薩大人府中某間屋子裏,小角正準備向從外麵鎖住的門猛衝過去,用自己全身的力量破門而出。
但這時,門被打開了。
“姐,你要幹什麽?”開門進來的是那個瘦小的青年,曾幫方臉大漢找到安大可的那個人。
“你讓開!”小角眼圈發紅,尖聲說。
“你死心吧。”瘦小青年搖頭,“他今天就會被處死了。”
“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小角咬著嘴唇說。
“別說傻話了。”門外有聲音傳來,接著,小角的父母走了進來。
母親滿眼憂傷,不住歎氣:“你這孩子,怎麽就不知道我們是為了你好?安大可是逃奴,你跟他能有什麽前途?火山那孩子多好啊!雖然年紀比你大一些,但男人越大越懂疼人啊。況且,他爸爸是咱們的主管……”
“夠了!”小角打斷母親的話,“火山之前那個女人是怎麽死的,你們不知道?”
“那是她沒有福氣,怪她總違逆火山。”父親冷著臉說,“你隻要不學她,自然可以過得好好的。火山很喜歡你,你不知道?”
“可我不喜歡他!”小角叫道。
“喜歡?”父親哼了一聲,“女人喜歡不喜歡自己的丈夫有什麽意義?做女人,知道服從父母忠於丈夫就夠了!不要再說那些不切實際的話!”
“我絕不和火山在一起!”小角咬著牙說。
“那由不得你!”父親說,“再過不久,安大可就會被公開處死,你想不死心也得死心!”
“我如果偏不呢?”小角淚流滿麵,倔強地問。
“你想讓我死嗎?”母親哭了起來,“我們養你到這麽大,你為了一個逃奴,就忍心不管我們的死活嗎?我們已經答應了青石主管啊!”
“爸,媽,我求你們了……”小角哭著跪了下來,“請讓我去見見主人吧,也許……也許我好好求主人,他就會發慈悲……”
父親冷著臉過來,一巴掌抽在女兒臉上,將小角打倒在地。
“別再給我丟人!”父親冷冷地說著,轉身出門,母親歎了口氣,勸道:“小角,女人的命好與不好,全看跟的男人對不對。聽媽媽的話——媽媽總不會害你吧?火山才是你最好的選擇。”
歎息著,母親也走了出去。
瘦小青年一起跟了出去,在外麵鎖上了門。
“幹巴,你別走!”小角抬頭爬起來,眼淚朦朧地撲到門上,叫著弟弟的名字。“你幫我求求他們,我求你了……”
“沒用的。”瘦小青年在門外搖頭,“他們已經下了決心,不會讓安大可活著。”
“你幫我求求媽……”小角仍不死心。
名叫“幹巴”的青年沉默了一會兒,走向遠處院中,與父母說了半天話後重新回到門前,低聲說:“你以為他們是怎麽抓到安大可的?”
“你是什麽意思?”小角怔住。
“上次你把野果幹分給媽時,媽就看出不對,所以才故意套你的話。”幹巴說,“她知道你跟逃奴有牽連後就和爸將這件事告訴了青石主管。然後主管才會派給你那樣的工作,為的就是使你有機會和他一起出城,然後又讓媽套出了你的話,由我轉告給火山,火山才能抓到他,立下這功。”
小角呆住。
“這些事本不想告訴你,怕你心裏對安大可有愧。但你這麽倔強,爸媽怕你搞不清情況,同時也是想讓你徹底死心,才同意我跟你說清。你現在立刻答應這婚事,火山這麽在乎你,也許事情還有轉機。”幹巴對門內的小角說。
小角怔怔無語,淚如泉湧。
幹巴歎了口氣,轉身要走。
“等等!”小角突然大叫一聲,哭著問:“隻要我答應,他就能……”
“隻是有可能。”幹巴說。“但如果你不答應,他就一定會死……”
小角哭得更凶了。許久之後,她點了點頭:“你……去告訴火山——我答應了!但,大可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