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縛於刑架的青鳥，臉上的表情複雜。
她當然希望師父出現，擊敗眼前這可惡的魔族。
但她又怕師父這次依然不是魯蘭多的對手。
魯蘭多大師回頭看了她一眼，張了張嘴，卻並沒有說什麽。
“看好她。”他低聲對瀾奴斯大師說，“她的重要性不亞於我族再多出幾位大師。”
如果魔之大陸上的人類陸續如青鳥一般覺醒，魔族就算再多出幾位大師，也根本無法鎮壓這群可怕的人類。但如果魯蘭多能將人類的新力量研究透，那麽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瀾奴斯明白這一點，恭敬點頭，忍不住叮囑一句：“您要小心。”
“是應該小心。”魯蘭多大師緩緩點頭，來到窗前，穿窗而去。
有一道奇妙的力場包圍著他，使他雖然仍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中，但對這個世界中諸般事物而言，卻仿佛一個幻影。
這才是真正的“穿牆術”。
大師臨空而行，並沒有墜落。空中仿佛有一條看不見的路，托著大師一路向前，不斷接近那個**漾著奇妙波動的地方。
一座座魔法陣的力量集中起來，在大師身周形成了種種幻影。幻影如山龐大，整個城市中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們知道這是魯蘭多大師在發威，於是紛紛虔誠地拜倒，為大師向魔神祈福。
魔神天座，巨大的王城宮殿之內，魔皇哈努達麵帶憂色站在陽台上，望著遠方空中的幻影。
“陛下。”第一大臣走來，輕聲說：“大師似乎發現了敵人。”
“嗯，我已經知道了。”哈努達緩緩點頭。
“您似乎很擔心？”第一大臣看到魔皇的臉色後忍不住問。
“應該不必擔心，對吧？”哈努達說。
“是啊。”第一大臣笑笑，“那可是魯蘭多大師。雖然對方是人類第一天才兼第一勇士，但在大師的麵前，也隻能飲恨收場。上一次……”
“是啊。”哈努達緩緩點頭，打斷了第一大臣的話。
“可是……”他的語氣有一點沉重：“我為什麽這般心神不寧，就好像有了什麽不好的預感一樣？”
“破壞在所難免。”第一大臣說，“大師這次調動了全城的魔力，恐怕會有一場更為可怕的大戰。人員死傷與建築的損毀都是小事，陛下不必太放在心上。”
魔皇緩緩搖頭。
有些事，可意會，無法言傳。
魔神在上，請保佑我族……
哈努達在心中默默地祈禱著。
天空中，重重幻影籠罩之下的魯蘭多大師停下腳步，望向下方。
主街上，魔族、妖族、人類，跪倒一地。不跪者二人，一個年輕人族，一個年輕魔族。他們抬頭向天，望著大師，臉上並沒有半點敬畏。
“你終於回來了。”魯蘭多大師望向安文。
諸人戰栗，不知大師在對誰說話，卻知必有可怕的大事要發生。
“不清清場嗎？”安文環顧四周。
“你我這次一戰，恐怕會驚天動地，他們又能逃到哪裏去？”魯蘭多大師搖頭。
“你可以不在意這些魔族和妖族的性命，但我不能不在意這些人類的生命。”安文搖頭。
一道魔法力量圍繞著他，使他的聲音擴大了不知多少倍：“我即將和魯蘭多展開大戰，不想死的人，立刻離開此地！”
主街上，諸人震驚抬頭，望著半空中那如山的重重幻影，全身顫抖。
他們先前已經猜到了這種可能，但終歸不敢相信大師真的會在這裏動手。
這可是魔神天座啊！是皇城啊！
空中的幻影中有高原風暴，有冰原雪海，有火山岩漿，有深淵怪影……所有這一切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令人眼花繚亂的景象。
這是諸係魔法力量疊加在一起，形成的奇景。天下除了魯蘭多大師之外，再無人能造出這般景象。
街上諸人雖然震驚，但沒有一個敢移步逃走。
魯蘭多大師笑了笑：“你的好心似乎並沒有人回應。”
“至少我做了。”安文說。
“如此就能問心無愧？”魯蘭多大師冷笑，“人類的虛偽可見一般。”
“人皆有惡之心。”安文說，“我走在街上見到美麗的女人，也不免會想：如果能有機會一夜風流的話，一定是件美事。但善與惡的區別，就是善者隻是在心裏想想，而惡者卻要去做。這不是真實與虛偽的區別，而是是否能堅守良知與道德，與像野獸般做事隻隨一己心意之間的區別。”
“有那麽一點道理。”魯蘭多大師緩緩點頭。
“我盡自己的力量提醒了他們，這是我應做的事。至於他們接不接受，會不會因我一句提醒而立刻自救，是他們的事。”安文說，“我盡到了我的責任與義務，自然可以問心無愧。這就是善。”
“看來我也得跟你學一學了。”魯蘭多大師緩緩點頭，高聲說：“我即將與人族第一勇士安文大戰，你們逃吧。”
一言出，紛亂起。
隨著大師一句話出口，街上人立刻起身，沒命地向著遠方逃去。在一陣騷亂過後，繁華的主街變得寂靜無比，微風吹過的聲音，聽起來都那麽清晰。
“提起善惡，我倒想問一句。”魯蘭多大師看著安文說，“你來到我族土地上，殺戮我族族人，這是善是惡？”
“是惡。”安文點頭。
魯蘭多大師微微一怔：“你的回答，我倒沒有料到。”
“我向來喜歡說實話。”安文說。
“既然是惡，為何還要做？”魯蘭多大師繼續問。
“以惡懲惡而已。”安文說。
“幾千年來，魔族一直不遺餘力地聯合妖族和獸神族攻擊人類世界，更將無數無辜的人類擄到魔之大陸，奴役虐待。這樣的惡，難道我們人類還要還之以善嗎？”他問。
“殺人者償命，欠債者還錢，這是世間的公理。麵對為惡於人的魔族，我們隻能還報以惡！”他答。
“原來如此。”魯蘭多大師緩緩點頭，“並不是虛偽，而是直麵現實，勇敢麵對。不愧是人族第一勇士，講起道理來，竟然也這般讓人無言以對。好，既然最終也不過是惡與惡之間的較量，也就無所謂誰是正義，誰是邪惡……”
“你錯了。”安文打斷了他的話，“為惡者，自然是邪惡；而對為惡者行惡，卻反而是正義。我小時候曾經聽過一句名言——所有人都說他好的人，並不算好人。真正的好人，應該是好人說他好，壞人說他壞。”
魯蘭多大師陷入沉思。
孔子的話，自然有大道理在其中，值得一族大師為之思索。
半晌後他點了點頭：“確實有大道理。但說到最後，誰更有道理、誰有權解釋世間的一切，靠的還是暴力。”
他緩緩抬手，空中所有的幻影立刻擴大，從原來如山一般，變成了鋪天蓋地，瞬間籠罩了整個魔神天座。
“在魔神天座，我就是神。”他緩緩說道，聲音如同雷音轟鳴，傳遍四方。
“在神的領域之中挑戰神，是你不智。”他說。
“你未必是惟一的神。”婆達利大叫著。
但他的聲音與魯蘭多大師的聲音相比，仿佛是鞭炮之於天雷。
魯蘭多大師看著他，目光有些複雜，但並沒有作出回應。
“主人，幹翻他！”婆達利惡狠狠地說。
“好。”安文點頭。
空間通道連向遠方，那一座重疊的魔法大陣立刻將所有力量交給安文。一時間，無數的綠氣縱橫交錯而起，化成了數百條粗如高樓的大蛇，一時漫天亂舞，遍布數個街區。
大蛇們眼中閃動著寒光，爭先恐後地撲向了魯蘭多大師。
魯蘭多大師動容，眼中閃過一抹驚駭。
“你竟然可以連接霧神都的魔法陣，調動我族魔法陣的力量？”他的聲音微微顫抖。
安文不語，目光鎖定魯蘭多大師。
大蛇猙獰，所過之處，就連岩石也被腐蝕，冒出絲絲白煙。
魯蘭多大師緩緩抬手，不必吟唱咒語，便直接召喚出一團巨大的風暴。風暴起時其勢衝天，轉眼便席卷四方。
無數的房屋在風暴中被分解，碎石瓦礫在風暴中漫天飛舞，整個街區在瞬間變化成了一片空曠的廢墟。
綠色的霧蛇敵不過強勁的風暴，轉眼間就被吹散幹淨。魯蘭多大師抬手一指，風暴便不斷盤旋，將整個街區中所有的建築碎塊集中起來，化成了一座大山，直接向安文砸了下去。
安文靜立不動，任那大山砸下。
婆達利用手擦著冷汗，心裏害怕，但也如安文一般擺出一副無畏的樣子。隻是腿打起哆嗦來，卻不免帶動長袍跟著顫動。
安文將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在大山當頭砸下的刹那，一步踏入一條通道。轉眼間，碎物大山轟然砸下，將魔神天座主街砸成一個廢墟山峰，無數的碎塊不斷滾落，最終靜了下來。
安文和婆達利出現在瓦礫亂石山之巔，遙望著立於空中的魯蘭多。
“是移動的距離變了，還是你可以不必再依靠那個空間，而直接進行空間移動？”魯蘭多大師皺眉問。
“是後者。”安文說。“我現在可以在魔之大陸上所有我曾到過的地方之間自由移動。”
“令人向往的力量。”魯蘭多大師的眼裏有嫉妒的光一閃。
接著，他揮了揮手。
強大的魔力擴散開來，在短短幾秒鍾的時間裏，便召喚出一片籠罩幾個街區的烏雲。濃雲之下，天色暗如傍晚，濃雲之中，一道道電光不住閃動。
有雷聲響，閃電劈空，擊向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