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那恐怖的武器，黑爾沒有退縮。
但此時，高格將軍衝了過來，用劍鞘打在黑爾頭上，黑爾身子搖晃著倒了下去。
“你還年輕，孩子。”將軍目光中充滿了憐愛。
“答應我一件事。”將軍望向餘光。
“請講。”餘光舉著光銃，對準將軍。
“我的女兒和一切無關，不應受牽連。”高格將軍說，“還有眼下這孩子。他隻不過是我的護衛，本著忠誠之心在保護我而已。”
“好。”餘光點頭。
“那多謝了。”高格將軍笑了笑，突然橫劍於頸，猛地一抹。
餘光目光瞬間變化，猛地衝了過來，但什麽都完了。將軍丟了劍，踉蹌後退，靠在兩牆夾角處勉強站定。他頸動脈中噴著如泉般的血柱，臉上帶著曖昧難懂的笑容，盯住餘光。
餘光臉色鐵青，收住腳步。
這場戰鬥，也許是你勝了。
但將來的戰鬥，你卻必敗無疑。
因為你與之為敵的，是那個有能力改變一個帝國，甚至改變一個種族命運的男人！
將軍緩緩坐在地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餘光長歎一聲：“你的價值不在於死，而在於……”
他沒有說下去。
“你這混蛋！”瘋狂的吼聲中，安德提著一把劍衝了進來，劍劍向著餘光斬去。因為沒有防備，餘光差一點中劍。
劍鋒掠過餘光的後頸，斬破了風衣領子，擦著餘光皮膚而過。
安德雙眼通紅，瘋狂地揮舞著長劍，不斷向餘光進攻。而在這狹小的房間內，一切武技都無從發揮，蠻幹卻能展現出極大的破壞力。
餘光手中隻有光銃，這形狀奇特的武器無法讓他發揮出一絲半點得意的格鬥技能。他皺眉不住後退，最後不得不選擇開火。
子彈擊中了安德的腿，安德慘叫著跪倒在地，但卻又憑著單腿的力量站起，再次撲向餘光。
餘光很無奈，也隻好對著安德的胸膛扣下了扳機。
身體劇烈的震動中，安德倒在了地上。
他望著那把光銃，記憶跳回到了許多年前。在彭丁花園，在城外的小村，安文曾拿著這威力巨大的東西，向邪惡的力量發起挑戰，殺人的目的，是改變這正在腐壞的世界，是改變正在墜落的好人的命運。
他想起自己曾說過的話，也想起安文曾說過的話。
安文拒絕推廣這一武器，因為怕它成為人類自相殘殺的罪惡工具。
那時，他多少有些不以為然。
此時呢？
他望著那烏黑的銃口，眼角有淚水滑落，滴在地上，幹涸成一個淺淺的印記。
餘光喘息著，望著倒在血泊中的安德，憤怒地揮拳，以銃柄砸在牆上。
失敗，這一夜太失敗了！
腳步雜亂，有黑衣人衝了進來，進入小屋後看到麵前景象，一個個手足無措，隻是立正站好。
“把將軍的屍體抬出去，把這個年輕人關起來。”餘光下達著簡捷的命令，然後向外走去。
戴著麵具的白星靜靜立在走廊中，靠牆而立，一動不動。餘光久久注視著他，滿眼的恨鐵不成鋼。
“留著你還有什麽用？”他問白星。
白星沉默無語。
這時，將軍的屍體被抬了起來，麵具後的目光，便猛地跳動了一下。
白星盯住了將軍，盯著將軍頸間的血汙，盯著將軍死前猶自露出笑容的臉，突然間全身劇烈地顫抖了起來。他發出一聲大吼，雙眼發紅，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去，一拳將一個黑衣人打得頸骨折斷而死。
將軍的屍體摔在地上，白星撲了過去，將將軍抱起，緊緊摟在懷中，嘴裏不斷發出如受傷野獸一般的吼聲。
隨後，他猛地放開將軍的屍體，回頭望向餘光。
“我要……殺了你！”
他竟然說出了清楚的話，猛地起身之後，撲向了餘光。
“這麽懷念，便隨他去吧。”餘光搖了搖頭，舉起光銃，隻是勾了勾手指，便輕易了結了帝國前代英雄的命。他笑了笑，打量著手中的光銃，喃喃地說：“安文，你真是天才。這樣的武器不僅僅應該被曆史記住，還應該隨著曆史的大潮滾滾向後，傳到後世才對。”
這一夜，王都地下世界的王者身亡。
整個地下世界群龍無首，一時陷入癱瘓，而帝國安全防衛小組則四下出擊，本著擒賊先擒王的策略，將各個組織擊破。
這一夜之後，王都地下力量雖然還存在，但卻已經成了散兵遊勇，狼狽逃竄躲避的過街老鼠，再掀不起風浪，失去了全部力量。
黎明時，杜雲霄在辦公室中見到了餘光，聽到了他的匯報。
“高格這家夥。”他歎了口氣，“果然薑還是老的辣。這樣一來，我們就少了一樣用以牽製安文的籌碼。”
“安德的死，我也很抱歉。”餘光說。“當時的情況……”
杜雲霄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說下去。
“安德是個天才。”他說，“帝國報業少了他，將是巨大的損失。好在，他隻是一份民間報紙的主編，而我們還有政務報。”
“不叫‘專版’了？”餘光問。
“我記得安德先生生前，便有將整個帝國報業捐贈給帝國的打算。”杜雲霄說，“有法律效力的文書應該在他的辦公室內，好好找一找。”
“我明白了。”餘光點頭。
“他的死是帝國的損失，葬禮必須隆重。”杜雲霄說，“王都地下的黑勢力太不像話了！竟然連安德先生這樣德高望重，對帝國有貢獻的人都敢殺害，不將它連根鏟除，怎麽對得起帝國，對得起人民？這次為安德先生報仇的行動，非常好。”
“是。”餘光再次點頭。
“就是這樣。”杜雲霄說。“安德先生的追悼會和葬禮，我會親自出席。”
黎明過後，有官方的隊伍行動如風，以雷霆速度接管了帝國報社。
一份安德親筆書寫，並按了手印的轉讓文書，在天亮後被公開。依此文書，整個帝國報社，在轉眼之間便成了帝國的公產，而不再屬於單獨的哪個人。
“一直以來，是‘安牌’依靠其強大的財力，替帝國維持著帝國報社的運轉，但現在，帝國已經有了自己的強大力量，也有了更多的經驗，可以接過重擔，讓‘安牌’休息了。報紙這東西，說到底，其實是國家用以傳達聲音給民眾聽的工具，當然不會一直掌握在個人手中。”
主政官杜雲霄大人，在上午時於皇城外大廣場上舉行的演講中，如是說。
消息傳開，王都民眾在震驚和為安德惋惜之餘，也拍手稱快。
隻有少數人知道真相。
羅府之中，眾人沉默。
喬法雷坐在沙發裏，手裏握著一份曙光報，眼睛紅腫，淚濕前襟。
安德，這個曾經的小乞丐，是他和安文尚在落魄時便結識的夥伴，是這麽多年來風雨與共，生死相依的好朋友。
昨夜之前，大家還在一起商量如何對抗杜雲霄，怎麽一轉眼間就陰陽兩隔？
“這是陰謀，是陰謀！”雲衝憤怒地叫著，“高格將軍怎麽會殺害安德？一定是杜雲霄做的好事！”
艾萊克沉默著，許久不曾說話。
喬法雷望向他，沉聲問：“小艾，你有什麽打算？”
“大家……都要好好活著。”艾萊克說。“活到安文回來。我們不能再讓安文心裏，多添哪怕一小道傷痕了。我怕他會發瘋。”
他強行壓製，不讓聲音顫抖，但還是數度哽咽。
“你是帝國大元帥啊！”喬法雷再控製不住，大聲哭了起來。
“我是大元帥。”艾萊克點頭。
“但可惜，我不是邰夫那樣的大元帥！我曾想過如何麵對那些最為邪惡的敵人，卻沒有留意最大的敵人，也許就是身邊的朋友！而他在開始動手時，我竟然還天真地以為，羅大人看中的人，就算有問題也絕不會有大問題！可事實卻證明我錯了，我錯了！我好恨，我當初為什麽那麽聽話地將軍權交給他？為什麽！？我現在恨不能立刻衝入那幢建築，親手殺了他！”他握緊了拳頭，一時麵目猙獰。
“但是……”
他低下頭，淚流滿麵。
“現在我們需要的不是一腔熱血的死士，不是隻知衝動的勇者。我們需要的是冷靜！我們需要的是肯背著這些血債，無聲潛行的腳夫！我來當這腳夫！還有無數帝國忠誠的戰士，需要我背著他們，度過這最艱難的歲月！高格將軍已經走了，我不能再給杜雲霄任何機會！”
“你，才是最難的人。”夫人輕輕歎息。
遙遠的海洋那邊，廣闊的魔族領土上。
安文正捧著一封信，看得滿臉愕然。
“不可能，怎麽可能是這樣？”他雙手顫抖，不敢相信信上所說的一切，但卻又不敢不信最好朋友拚死送來的消息。
“怎麽了？”一身汗水的寒歌走了過來，輕聲地詢問。
安文沒有說什麽，隻是笑著搖了搖頭。
“我可能要先回國一趟。”他收起了信對寒歌說，“你留在這裏，跟青鳥繼續學習強化術的基礎。”
“你若回去，我自然也回去。”寒歌意識到安文狀態不對。
安文搖了搖頭：“不，咱們不能半途而廢。別忘了鍛煉的目的是……”
不等他說完，寒歌已經劈手將信奪了過去，立刻跑遠。
“寒歌！”安文緊張地站了起來，大聲喝止，但卻晚了一步。
看著信的寒歌，麵色一時變得鐵青。
“這些事情，隻有餘光一人最清楚。”她放下信後對安文說。
“杜雲霄竟然跟餘光聯起手來了？”她問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