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政廳中，主政官的辦公桌燈還亮著。
看似平靜的院落中，卻隱藏著無數身影，從穿著黑衣的帝國安全防衛小組，到重甲武士，甚至還有兩架鐵殼隨時待命。
安文回來了，死亡的陰影便籠罩在杜雲霄頭上。
他不得不防。
坐在椅中，望著窗外的燈火，杜雲霄有些失神。
所以，竟然沒有發現他的組長已經站在了角落裏。
“我去看過了。”餘光說，“安文很安靜。”
杜雲霄回過神來。
他已經習慣了組長的神出鬼沒，若哪一天餘光先給他一個訊號才出現在他麵前，他反而會不適應。
“我們能戰勝他嗎？”杜雲霄問。
“顯而易見。”餘光說，“他雖然有著鋒利無比的爪牙，有著殺人於無形的可怕能力，但卻被世俗中最無聊的情感重重束縛。您現在已經拋開了那些，所以，您更強大。”
“他曾一無所有。”杜雲霄笑笑，“卻能推翻一國主宰者。”
“正因他一無所有，所以他才強大。”餘光說。
“這話細分析，可就充滿哲理了。”杜雲霄說。
餘光隻是微笑。
“問題是我們推給他的罪名，都沒有實質性的證據。”杜雲霄說。
“何必要什麽實質性的證據？”餘光搖頭。“他所擁有的一切，將迫使他不得不順著我們的意願說話。”
“他真的為會感情放棄一切利益？”杜雲霄問。
“當他知道那是他救下所有人的惟一機會時，他會的。”餘光說。
在兩人對話時，有一支隊伍，已經悄悄地來到羅府附近。他們行動隱密，與守著羅府的黑衣人做了簡單交流之後，便立刻展開行動。在他們閃電般的攻勢下，羅府在幾分鍾內便告陷落。
其實，這裏本也沒有什麽防衛性的力量，所謂的防衛，也隻是雲衝的重甲，高家兄妹的異能而已。但剛剛進入睡眠的他們，還來不及展現力量，便已經被全副武裝的敵人控製住。
“不想夫人出事，你們最好不要反抗。”有人這樣告誡他們。
所謂的調查，在第二天展開，隻用一天時間，便告結束。
那一天的夜裏，餘光隻身來到牢房，敲響了門後不久，便見到安文隔著鐵門向自己走來。
“我來，是傳達大人的意思。”餘光退後幾步說。
“我要想殺你的話，這鐵門攔不住我。”安文說。
“我知道。”餘光一笑，“隻是一見到你，便忍不住有些害怕，情不自禁就退了。”
“他想說什麽？”安文問。
“證據已經足夠了，所以明天會有公開的審判。”餘光說。
安文一怔。
公開審判正是他想要的，沒想到他還沒有提出，杜雲霄便直接給了他。
但這卻正說明，對方有了十足的把握。
“大人讓我轉告您一聲，您的夫人和羅大人的夫人，還有您的朋友和羅大人的朋友，都已經和寒歌一樣安全。”餘光說。
那一瞬間，安文的目光變化，如同出鞘的劍。
“請別用那樣的眼神看我，我會害怕。”餘光再退一步，左手拔出了名為末路的光銃，對準鐵門內的安文。
安文眼中滿是怒火。
“你沒有資格握著它！”他低聲說，“那是我送給羅英的東西。”
“物是死的，人是活的。”餘光說，“有沒有資格，不是您說了算。這種武器很好用，所以您不在期間，我已經利用‘安牌’軍工進行了量產，現在帝國安全防衛組裏，人手一件。這些事，您還是不要操心了。您隻要知道，隻要您在明天的公開審判中，主動承認自己掌握了魔法力量，承認自己有魔族血統，或者退一步說，承認您對魔族心存同情，有某種程度上的合作，承認大人送給您的幾項罪名，那麽所有人都會活得快快樂樂開開心心——包括寒歌。如果您拒不合作，大人便無法保證他們的安全。”
安文看著他，目光如電。
“一會兒我走後，您可以去確認一下。”餘光笑著說，“羅府現在已經沒有人在監視，因為那成了一座空屋，沒有必要。”
他收起了末路，最後叮囑：“您千萬不要小看大人的決心。我說過，他已經拋掉了那些無聊的束縛。當然，如果您也拋下它們，那麽我也好，曙光帝國的主宰也好，在您麵前都將變成軟弱無力的可悲角色。可是……您能做到嗎？”
他笑著走遠了。
安文沉默後退，坐到床中。
自己還是低估了杜雲霄，還是沒有想周全。
但這一切並不重要。隻要自己在明天的公開審判上否定一切，對方便拿自己沒有辦法，而對方想要加害夫人等人，總需要傳遞消息。
杜雲霄所做的一切，不可能沒有痕跡留下，隻要有痕跡，自己就有機會找到大家。
艾萊克！
安文雙眼發亮，起身走向牆壁。
“婆達利。”進入隨身空間中的他，大聲叫醒了睡夢中的魔仆。
“怎麽了主人？”婆達利揉著眼睛問。
“你的魔法力量，能不能用來尋找？”安文問。
“找什麽？”婆達利還沒弄清狀況。
“找人。”安文說。
“您當魔法是萬能的？”婆達利搖了搖頭，“不過，我卻可以集中全部的力量，提供給您如同魔之大陸上一般純淨的魔力。到時，也許您就可以重新掌握那種強大無比的看破一切的視線了。”
對，這是個方法。
安文眼前一亮。
那種高維度的目光，能使自己如在紙麵上觀看二維世界一般，一眼望盡自己想看的一切。到時，沒有任何人有能力將朋友們隱藏起來，讓自己無法找到。
“真的可以做到？”安文急切地問。
“隻能在關鍵時刻冒險一試。”婆達利說，“為此，我現在就要開始做準備。”
“準備好後，及時通知我。”安文說。
婆達利點頭，盤膝坐下，開始凝聚魔力。
安文大步向前，利用隨身空間的力量，不斷穿越著一道道阻礙他的牆壁，從監獄離開，來到艾萊克的家中。
此時的艾萊克，正一個人在書房裏發愣，安文突然一步出現在他麵前，將他嚇了一跳。
“我正在琢磨怎麽才能見到你，你就來了。”艾萊克捂著胸口喘息了一會兒後，笑著說。
“這種時候你還笑得出來？”安文歎了口氣。
“那難道哭能解決問題？”艾萊克搖頭。
“杜雲霄將夫人他們都綁架了。”安文說。
“我知道。”艾萊克點頭，“我已經在想辦法調查。”
“也許我可以弄清他們的下落。”安文說，“到時我會通知你，你要想辦法集合足夠的人手，營救和保護他們。”
“你呢？”艾萊克問。
“我當然也會在適當的時候出力。”安文說，“但你知道，我總不能在所有人麵前展露力量，所以到時你要搶在杜雲霄動手之前，先保護好大家。明天，杜雲霄就會安排公開完審判，他已經要餘光以大家為人質，威脅我必須承認所有罪名。”
“無恥！”艾萊克恨恨地罵道。
“你現在就要開始行動。”安文說，“明天，將決定一切。”
“你放心。”艾萊克點頭，“高格將軍的地下勢力，多少有一部分還掌握在我手中，我自己也有一些忠誠的班底。鐵毅這小子在杜雲霄身邊一直默不作聲，好像隻看重利益，不講舊情，但我知道他在做什麽。關鍵時刻，他也是一股力量。”
“那就好。”安文點頭。“你來聯絡他，到時我們一起發難，杜雲霄和餘光便不足為懼。我會在公開審判上反駁他們，並且會將杜雲霄與光榮會會長餘光勾結的事公布出來。到時杜雲霄就算惱羞成怒，也沒辦法立刻下手傷害夫人他們。如果我不能弄清他們的所在，我希望你能跟蹤杜雲霄方麵負責傳遞消息的人，順藤摸瓜找到他們的所在地。”
“那會是對他們極大的打擊。”艾萊克笑了。“他們不是一直在用寒歌身為光榮會成員的事來打擊你嗎？你揭露餘光的身份，卻正好是有力的反擊。”
兩人相視而笑，一起商議著具體的細節。
遙遠的主政廳中，餘光退出了主政官的辦公室，緩步來到外麵，站到了主政廳的屋頂。
望著深沉的夜色，他露出了笑容。
“組長。”有人來到他身邊，低聲問：“是否應該警惕安文有其他舉動？”
“不必。”餘光搖頭，“做好明天的準備便好。”
“是。”那人想退下，但又猶豫，看了看四周後，低聲說：“會長，如果安文反過來指證您……”
餘光笑了：“這個稱呼，好久沒聽過了。今後不要再提。”
“我知道您喜歡‘組長’這個稱呼……”
“我也不喜歡。”餘光搖頭。“但至少比‘會長’要好些。我的兄弟，你記住，我的目標並不僅僅是成為杜雲霄身邊的第一走狗。”
“是。”對方點頭。“可是明天……”
“明天，越熱鬧越好。”餘光笑著說，“最好安文直接翻臉，用武力對付杜雲霄。那樣的話，便是我的好機會。我現在倒害怕安文什麽都不做呢。所以，關鍵時刻，我們應該讓安文知道，他就算向杜雲霄低頭，也已經沒有機會。到時，他必會選擇魚死網破。”
“我明白了。”那人點頭，隱於黑暗之中。
餘光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望向黑暗中的城市。
最好的結果，是兩敗俱傷；次一點的，是杜雲霄占據上風，安文退走遠方；最壞的結果，才是安文得勝。
這種可能性也很大啊。
餘光的笑容慢慢收斂。他開始細細思考，最後卻又笑了。
當你因為他們的死而憤怒，不顧一切向杜雲霄出手時，你就變成了一個瘋狂殺戮的瘋子。你的力量將展露在人前，所有人都會相信，你是更可怕的存在。
你，沒有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