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向前,來到了晨星最大的海港。

“安老板,請下車吧。”黑衣人恭敬地說。

安文自馬車上走了下來,抬頭望著那熟悉的港口。

曾經,他從這裏出發,遠赴星羅群島,挽救維亞帝國的皇室,建立起了古神族與人族的聯盟。

如今,重走舊路,卻是另一番景象。

“您放心,我們不會動任何手腳。”黑衣人說,“您將安全抵達星羅群島。那邊會有人迎接您,照顧您。”

安文沒有說話,他和這些走卒也並沒有什麽好說的。他隻是默默向前而去,隨著引路人來到一艘大海船上。

看守他的黑衣人有十名,個個都是強悍無比的武者兼殺手。一路上安文不斷觀察著他們,最終確定他們一定是原來光榮會的人,不然,不可能擁有那種不亞於寒歌的機警和反跟蹤能力。

艾萊克不知怎麽得到了消息,因此派人跟上了押送安文的馬車,但不久便被這十名黑衣人發現,他們本打算下殺手,但在安文的要求下,也隻是布置疑陣引開了那些跟蹤者。

這些能力和手段,使安文知道了他們的身份。

真是諷刺,餘光最後卻成了最大的贏家。

但事未到最後,一切便不能定論。

安文從不曾放棄希望,哪怕當年他一無所有,僅有一把與如今相比簡陋至極的初代光銃,他也一樣毫無懼色地踏上了征程,去王都要殺一國主政官。

何況是如今?

婆達利施加在他身上的力量雖然仍在,但已經減弱了將近兩成。安文知道,隻要自己耐心等待,力量終可以恢複。

海上的生活很是無聊,每天對著那幾個黑衣人,不能到甲板上透氣,枯燥得要死。但航程終有盡時,這天,船抵達了羅寧帝國的大海港。

下船後,又有十名黑衣人迎了上來,將安文請進一輛大車,由三名黑衣人陪著,其他人則上了另幾輛車。

自“安牌”在星羅群島上全麵開花後,這裏經常可見人族身影,古神族從一開始的排斥,到後來的接受,再到後來因為“安牌”帶來種種好處而離不開,已經完全認同了人族的存在,因此,對這些人的到來並沒感到什麽新奇。

“您在這裏的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同車的黑衣人對安文說。“是在羅寧帝國王都郊外,一處風景優美的山區裏。聽聞您向來不喜歡接近權力,這回您能徹底如願了。”

車裏另兩個黑衣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然後,我的餘生會受你們的監視,對吧?”安文問。

“您這麽說太難聽了。”黑衣人一本正經地搖頭,“應該說是保護。您畢竟是人族的大英雄,我們組長早已交待好,要我們照顧好您。您放心,我們對您的照顧會達到無微不至的地步,哪怕是去廁所,我們都會伺候您。”

“幫我擦屁股?”安文問。

三個黑衣人還以冷笑。

“開個玩笑罷了。”安文笑笑,“我當然知道我已經變成了囚徒。”

“您非要這麽說也可以。”一個黑衣人說,“但老實說,我們不覺得憑我們二十人,就可以囚禁您這樣的人族第一勇士。”

“我們其實隻是給組長傳消息的人而已。”另一個黑衣人說,“隻要您一直在那裏,沒有任何異動,那麽您遠在人族大陸的親人和朋友就會過得很好。反之……”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伊莉亞夫人是羅大人的遺孀。”安文說,“杜雲霄從一個小小的治安軍軍官,搖身一變而為整個帝國的主政官,全靠羅大人的提攜。他真的敢對夫人下手?”

“這與我們無關。”一個黑衣人說,“杜大人做何種選擇,那是他的事,我們隻知道服從組長的命令。”

“是的。”安文笑笑,“你們原本就是他的部下,是一群隻知道殺人的殺手。”

“您最好別再用這些話刺激我們。”一個黑衣人說,“今時不同於往日。過去我們是見不得光的暗行者,現在卻是掌握整個帝國最高權力的官員。”

“在我看來並無不同。你們所做的事,一樣仍見不得光。”安文搖了搖頭,望向窗外。

“景色不錯,我想下去走走。”他說。

“等到了您的住處,您盡可以院子裏隨便走。”一個黑衣人說。

“我現在就想下去。”安文說。

“您最好別再提過分的要求。”一個黑衣人沉下臉來,“您既然知道自己是囚徒,那麽就應該知道,您已經沒有了自由。”

“自由是我與生俱來的夥伴。”安文看著他,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我從不曾失去它,任何人也不能將它自我身邊奪走,魔族沒能做到,你們也一樣做不到。餘光和杜雲霄,同樣也做不到。”

三個黑衣人看著他,滿心警惕。

“幫我轉告餘光和杜雲霄。”安文說,“隻要他們不傷害我的家人和朋友,我便不會去殺他們。”

“你想幹什麽?”一個黑衣人厲喝一聲,從腰後拔出了光銃。

安文看著那由自己發明出來的殺人利器,輕輕歎了口氣。

“我早說過,它最終會變成人類用來屠殺同類的武器。”他說。

說完這句話後,他便消失不見。

三個黑衣人在愣了片刻後,立刻大叫起來,整個車隊都停了下來,二十名黑衣人開始緊張地搜索四周,但卻一無所獲。他們憤怒咆哮,他們緊張低語,他們驚恐地提著光銃,防範著隨時可能從附近攻來的安文。

但此時,安文卻已經穿過路邊的一幢建築,出現在另一條街上。

他在隨身空間中換了一套衣服,用帽子遮擋了臉,沿著長街向這座港口城市的集市而去。在那裏,他買了一匹馬,備好了鞍具後騎馬而去,出了這座城,一路向著與羅寧帝國相鄰的另一個國家而去。

早在船將近岸時,婆達利施加在他身上的魔力便已經消散,沒有了這重束縛,他便又可以進入隨身空間,又可以利用它的力量,進行那種神奇的穿越式移動。

雖然一天也隻能使用一次,但用來逃跑卻已經足夠。

沒有了婆達利的魔力支持,許多強大的空間力量他已經無法使用,但眼下擁有的這些,也足夠他創造奇跡。

他不怕杜雲霄和餘光知道這些,因為他知道,隻有自己展露出更強的力量,這兩個人才會更加忌憚,而不敢對自己的親人和朋友出手。

自己就是懸在他們頭上的無形之劍,正因為不知何時自己會突然落下,所以他們必須時時舉好盾牌,一刻也不敢放下。

寒歌、伊莉亞夫人,還有一眾朋友,就是這麵盾牌。

安文打馬飛奔,目光堅定。

他心中早已有了主意。

某日,當他打馬進入維亞帝國王都的時候,遠在人族大陸的餘光也接到了消息。

他用左手拿著那封信,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組長。”送信的黑衣人不無擔心地說:“也許您一開始的決定……”

“就是錯的?”餘光問。

“不敢。”黑衣人急忙躬身低頭。

“維亞帝國有羅華。”餘光緩緩說道,“那也是一股勢力。安文肯乖乖到星羅群島去,正因為有羅華在那裏,可以助他東山再起。”

“那您的意思?”黑衣人不解。

“安文作為一股力量,絕不能如此消失。”餘光說,“否則,我們憑什麽來牽製甚至對抗杜雲霄?”

“這……”黑衣人思索良久,緩緩點頭:“屬下懂了!”

“這件事,就不要讓杜雲霄知道了。”餘光說。

某地,某座大宅中,喬法雷焦急地轉圈。

“轉得我頭都暈了,你能不能停下來?”雲衝沒好氣地說。

“我們該怎麽辦?”喬法雷停下來,攤開雙手,一臉愁苦。

“等。”夫人說。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夫人身上。

“我相信終有一天,他會回來。”夫人說。

某座軍營中,馬都一拳掀翻了正在說安文壞話的重甲武士。

“你想幹什麽?”武士爬了起來,捂著紅腫的臉怒喝。

“你們都他娘的給老子聽好了!”馬都大吼著,“就算有一萬個魔族站在我麵前,對我說安老板是他們的人,老子也絕不會相信!老子曾與安老板並肩作戰,老子曾親眼見到他解救我族於水火,誰敢說他的不是,先問過老子的拳頭!”

曙光與雷霆邊境地,“安牌”的某處工廠中,章勇和妻子古麗亞站在廠長對麵,麵色陰沉地說:“你必須收回方才誣蔑安老板的話!”

晨星帝國南部小村中,原本性格懦弱的少年王小虎,與一群少年打成一團,嘴裏不斷叫著:“安老板才不是叛徒!他是好人,是大好人!”

聖神帝國某城裏,著名的舞蹈家淩淩,在音樂停息的舞台上,對著無數向她歡呼的觀眾大聲說:“我絕不相信安老板會背叛人族!”

人類世界中,無數支持安文的人站了出來,在公眾麵前,宣揚安文曾經的功績,否定對安文的一切指控。

麵對這一切,杜雲霄隻是冷冷一笑。

“曙光已經因為安文而付出了極慘重的代價。現在竟然還有人支持他?都抓起來吧。”

“還可以順便清除那些與我們政見不同的垃圾。”餘光笑著說。

艾萊克坐在大元帥府中,麵色陰沉地對心腹下令:“不惜一切代價,保護他們!安文總有一天會回來,隻要我還活著,他看到的,便絕不會是一個千瘡百孔的帝國政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