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間的長談直到深夜。

組長並不方便出麵,因為他的身份特殊。

正因為這特殊的身份,使他終不能成為最高的主宰者,隻能依附於別人。

一開始,他覺得杜大人是可依靠之人,但最後發現杜大人不過是利用他的能力,拿他當槍使罷了。

組長隻能另謀出路,而朗格大人,向來是他欣賞的人物。

為了安全,兩方的“將”當然不要見麵的好,一切,完全可以由心腹在暗中互通有無。

朗格同意,但談到心腹時,院長笑著說:“最忠誠的心腹,永遠是自己。”

“大人高見。”黑衣人點頭,“但有些人,終是值得信任的。比如說我吧,從組長還是會長時起,我便跟著他,為他做過不少事。”

“這樣的人當然值得信任。”朗格點頭。

黑衣人告辭,消失於夜色中,不久之後,出現在主政廳的某間辦公室裏。

“事情如何?”餘光站在桌前問。

“看得出,他是有野心的人,並不甘心居於人下。”黑衣人回答。

“關於合作的事宜呢?”餘光問。

“談得差不多了。”黑衣人答,“他答應幫您監視著大人,在安文與大人有所衝突時,會與您一起平衡兩方力量,最終,達成共贏。但我看,他可能會主動出擊,攻擊杜大人。”

“很好。”餘光點頭,淡淡一笑:“我早知道這家夥不是個甘於寂寞的人,但因為他是杜雲霄的心腹,一直沒想到如何與他接觸試探。這次是你立了大功。”

“會長。”黑衣人突然有些動情地提到了這個稱呼。

餘光搖頭:“永遠不要提這個稱呼。”

“屬下知錯。”黑衣人垂首。

“組裏需要你這樣能思考,又敢於站出來承擔的人。”餘光說。“你去吧,那邊的事,你多費心吧。”

“是。”黑衣人躬身退下。

他走之後,又一位黑衣人來到餘光身邊。

“盯著他。”餘光說,“看是否有外人和他接觸。”

“明白。”黑衣人點頭,隨即忍不住問一句:“可是……別人可能會有忠誠問題,但他……他可是由老會長一手培養出來,一直跟著您,為您立下無數汗馬功勞的元老啊!”

“這個特殊的時期,需要提防所有人。”餘光說。“組裏我能完全信任的,也隻有你。”

“多謝組長信任!”黑衣人有些激動,退了出去。

他走之後,餘光按了一個鈴,立刻又有兩個黑衣人出現在房間中。

“這段時間,盯好段曆和白凱。”餘光說,“第一看他們是否與什麽可疑的外人接觸,第二看他們是否有私下接觸,第三,絕不許破壞他們正在做的事。”

“是。”兩人恭敬退下。

不信任任何人,讓屬下之間互相監督製約,這向來是餘光的法寶。

但他並不知道,這一次,他將失手。

名為段曆的黑衣人,正是與朗格接觸的那位相貌平凡者。他離開主政廳後,徑直向著自己的居所而去。一路行來,他並不知道身後有一個高手在尾隨自己,盯著自己,並已經先一步派人潛入自己的居處做了檢查。

他來到家門前,開鎖而入。

三個黑衣人則悄悄守住周圍,等名為白凱的黑衣人到達後,上前匯報。

“無任何異常。”

“很好。但仍要盯緊。”

白凱帶著部下盯住了段曆,卻不知道,在暗處,還有人悄悄地盯著自己。

段曆進入家中,不及脫衣,一個年輕人便悄然出現在暗影中。

“外麵有四個人在盯著你。”他說,“更遠處,有十幾人在盯著他們。”

“這就是他慣用的手法。”段曆並不意外,一邊脫衣服一邊說:“利用部下製約監督部下,表麵上卻大談什麽信任。無聊。這就是我不想再跟在他身旁的原因之一。”

“但願她沒有看錯你。”年輕人微微一笑。

這天起,段曆時常出現在朗格大人家中,以朋友的身份喝茶聊天。而朗格大人的勢力,則開始慢慢壯大起來,在短短半個月時間裏,大人不知使用什麽手段,竟然整合了王都學術術圈,幾乎所有有名的學者,都依附到了院長大人的身邊,依著院長大人的意願,發布種種論調。

對於房產稅的置疑,便是第一條。

而這段時間,忙於準備十國大會的杜雲霄,卻沒有時間與精力去關心這個。

於是,整個王都的輿論風向開始悄悄變化,越來越多不利於主政官的言論開始出現。

杜雲霄並不在乎。

他有帝國安全防衛小組,還有軍隊。

明刀與暗箭都在自己手上,他並不怕蚊子嗡嗡。隻是對於這些蚊子,多少感到有些討厭。於是他讓餘光出麵解決這些可惡的家夥,但沒想到,曆來雷厲風行硬梆梆的帝國安全防衛小組,這次卻變得軟綿綿起來。

“不過是一群學者。”大人在辦公室裏有些不悅地對餘光說,“有那麽麻煩?”

“確實很麻煩。”餘光說,“他們隻是在說怪話,但並沒有做什麽具體的事。而且他們的地位不低,如果貿然下手,恐怕會激起學術界的憤怒。這對我們不利。我覺得,還是以大會為重,等大會結束再處置這些人不遲。”

“也對。”杜雲霄緩緩點頭。

敲門聲響,餘光立刻隱於暗中不見。

進來的是鐵毅。

小鐵漢在安文出事之後,沒有發表任何看法,依然故我地做著自己應該做的事,從不出錯。這令杜雲霄感到滿意,卻令許多同情安文的人,更加厭惡這個隻知道服從能給自己最大利益的上級的內閣議事。

“大人找我何事?”鐵毅問。

“財政上的事,總讓我頭疼。”杜雲霄歎了口氣,“看來人的能力有限,不應該什麽事都插手。我的大人,您能不能將財政再接回手裏?”

這一段時間來,杜雲霄大權獨攬,而為了讓自己的一切行動能得到最大支持,財政大權當然也被他攬了過來。

大會臨近,許多事都需要錢,他卻不得不再把鐵毅叫來。

專業上的事,還得靠專家啊!該放權時,總要放一放。

“大人放心。”鐵毅躬身。

“您也知道,人族十國大會即將開始。”杜雲霄說,“到時,我希望能向各國展示我國強大的國力。但這樣一來,花費又會不小。”

“您大可不必擔心。”鐵毅說,“有我在。”

“果然是值得信任的人!”杜雲霄點頭。

鐵毅領了主政官委任令後退下,到財政部裏接管了財務大印。他立刻著手下達了一係列命令,這些命令以犧牲國家與人民利益為前提,以快速增長國庫收入為結果。

許多人皺眉以對,鐵毅卻麵無表情,厲聲說道:“執行就好!”

這一係列舉措,令杜雲霄極為滿意,對鐵毅更加信任了。

某天夜裏,鐵毅坐在家中的會客室裏,接見了一位大人物。

說是大人物,其實也並沒有任何實權,隻因為是主政官大人身邊的紅人,所以便“大”了起來。

“媽?”

守在門外,有些擔心自己丈夫的鐵夫人,看到婆婆緩步而來,急忙迎了上去。

“您怎麽過來了?”

“你又為什麽在這裏?”上一代鐵夫人低聲問。

“我……有些擔心他。”小鐵夫人囁嚅著。

“女人不需要為男人擔心。”老鐵夫人說,“隻需要在他們需要我們做些什麽時,毫不猶豫地衝上去。”

說完,她拉起兒媳的手,大步而去。

會客室中,朗格看著鐵毅,許久之後笑了。

“真是想不到。”他搖了搖頭,“原來您才是最有野心的人。”

“權力是個好東西,人人都想要。”鐵毅緩緩說道,“不過您也好,餘光組長也好,都不太適合站到前台來。我身為內閣議事,卻是最佳的人選。這件事我想了好久,一直在猶豫,但後來我覺得,與其讓別人爭到這樣的機會,還不如我來。”

“您說的確實是個問題。”朗格點頭,“我的資曆不夠,餘組長的身份不合適。如果想要成功,也隻能再找一個合適的人。您……倒真的挺合適。”

“尤其是我現在重又掌握了帝國的財務。”鐵毅笑容曖昧。

“財務大權可是咱們曙光的重中之重啊。”朗格笑了,“過去有安老板在後方支援,所以主政官根本不需要考慮這種事,但現在,杜大人雖然掌握了‘安牌’,卻反而失去了真正的支柱。如果您能控製住財政……杜雲霄恐怕連軍隊都無法控製好呢。”

“這些事,還需要您操心。”鐵毅點頭,“做這種事,我的身份不合適,餘光更不合適。”

“所以兩位才需要我吧?”朗格笑著說,“我早想到了這點——這樣的好事,我一個貴族學院的院長哪有資格參與?必是有用我之處。”

“我有著合適的身份,而兩位有著實權,我們三人合作,將所向無敵。”鐵毅說,“尤其眼下杜雲霄忙著人族大會的事,無暇他顧。”

“人族大會沒有什麽懸念,但我們得加把勁兒才成。”朗格說。

“爭取在曙光獲得盟主地位的同時,我們也獲得主政官的位子,然後這一切成就,就都成了我們的囊中物,樹上果?”鐵毅問。

兩人互視,一起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