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餘光無聲無息地重回自己的辦公室。
他按了一個鈴,片刻後白凱便出現在他的辦公室內。
“今夜段曆可有什麽動靜?”餘光問。
“沒有。”白凱搖頭。“我的人一直在監視他,他完成了與朗格接觸的任務後,便回去睡了。”
“房子事先查過?”餘光問。
“查過,沒有任何可疑之物。”白凱回答。
“辛苦你了。”餘光點頭。
白凱退下,不久後,又有兩個黑衣人無聲出現。
“今夜白凱可有什麽動靜?”餘光問。
如果安文知道這些,一定會覺得餘光活得真心累。
此時的安文,正坐在段曆的屋子裏,和他低聲聊天。外麵監視著段曆的人隻以為段曆一直在家裏睡覺,卻不知安老板曾帶著他去了主政廳,和主政官大人說了那麽多話。
第二天,王都中有幾位學者失蹤。
這並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朗格忙於執行段曆傳達的“餘光的新計劃”,也並沒意識到這是一個怎樣的信號。
這天,主政官大人聆聽了保衛組組長的匯報,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這些家夥,表麵上看起來硬得不行,實際卻是軟骨頭。”組長得意地說,“才打斷了幾根骨頭,就哭得不成樣子,全都招供了——他們確實都是在按朗格的意圖辦事。”
“朗格什麽時候有這麽大本事了?”杜雲霄問。
“有些人是為了他許諾的將來,有些人則是出於對安文的同情。”組長回答。
“他還利用了安文?”杜雲霄皺眉。
“我還問出了一個絕對驚人的消息。”組長低聲說。
“講!”杜雲霄點頭。
“據說,餘光會將安文悄悄放回人族大陸,暗中對付您。所以,那些支持安文的學者,才有膽量站到朗格一邊去,跟著大呼小叫。”組長說,“如此,餘光他們就可以趁機消弱您的力量,甚至利用兩方相爭的機會,成為最後的贏家。”
杜雲霄猛地站了起來。
“好計!”他冷笑著,隨即沉聲說:“你立刻去把伊莉亞夫人搶過來!有他們在手,我就不用怕安文。”
“是!”組長點頭。
當天夜裏,組長匆匆而回,神色慌張。
“大人,那裏……沒人!”
“什麽?”杜雲霄站了起來。
“外麵確實還有黑衣人們在監視著,我們清除了幾個暗哨後潛了進去,卻發現那已經成了一座空宅!”組長說。
杜雲霄憤怒地沉默著。
一切都明白了。
餘光一邊做出夫人等人仍在那裏的假象蒙蔽自己,一邊卻已經將人悄悄轉移。
這不是為了對付自己,又是為了什麽?
到時,餘光手裏控製著伊莉亞等人,他便是安全的。而自己呢?拿什麽來製約安文?
“立刻派人盯住東南方所有海港……不,盯住整個人族所有海港!密切注意古神族……不,注意從星羅群島方向來所有船隻!”杜雲霄紅著眼說。
“這個難度……”組長猶豫著。
“你如果不能勝任,會有別人願意代替你!”杜雲霄惡狠狠地說。
“保證完成任務!”組長立正敬禮。
第二天,開始有某種輿論在王都之中,甚至在全國範圍內蔓延。
那是對安文奸細身份的置疑。
安文當時並沒有走到末路,甚至所有人都還在深信著他是人族英雄,深信著他是受到了不公平的對待,那個魔族根本沒有必要當著眾人的麵演一出救安文的戲。
如果他真是安文的同伴,那個時候反而不應該出現。至少,也要等安文真的被定罪、被關押時,再悄悄地將他救出。
然後,應該想著如何為他洗脫罪名,讓他能再次混入人類世界。
這才是智者應該幹的事嘛!
像那樣當著大家的麵出手相救,卻明顯是在害安文。作為與安文合作的夥伴,作為魔族裏的大人物,怎麽可能犯這樣的錯誤?
這種言論開始快速蔓延,因為傳播者皆是滿腹知識的學者,又或是他們的弟子,所以說起來便更是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而更因為他們背後有朗格坐鎮,所以沒有任何治安軍敢在他們演講時衝進去阻止或抓人,所以,才令這些輿論能快速傳播,如火蔓延。
民眾們開始疑惑,進而開始憤怒。
沉默著的他們,心裏開始生出一點點星火。
其實民眾並不愚蠢,許多人早看出了這裏的不合理之處,但卻隻是不敢出聲。如今,有學者、大人物帶頭提出置疑,治安軍又采取沉默的態度,他們自然便也有了膽量,立刻跟著響應。
這一波置疑的浪潮,漸漸擴大。
對此,朗格有些擔憂。
來與他見麵的段曆笑笑:“安文現在處於弱勢,如果不能給他造起足夠的勢,他如何跟杜雲霄對抗?”
“倒也是。”朗格笑笑。
轉回頭,段曆站到餘光麵前時的說法卻是:“他似乎不知從什麽渠道,知道了安文已經離開星羅群島的消息。所以……現在他應該是在自保,讓安文覺得他並非幫凶,同時,也一樣能打擊杜雲霄。”
餘光沉默片刻,點頭示意他退下。
然後叫來了白凱。
在詢問得知段曆無可疑行動後,他又問起了伊莉亞夫人的近況。
“沒什麽問題。”白凱回答,“隻是昨天夜裏,有幾個暗哨突然失蹤了。”
“怎麽不早說?”餘光目光變得冰冷。
白凱打了個寒戰,躬身說:“我也是剛得到的消息。那邊負責監督的人見伊莉亞夫人他們都還在,也沒出別的事,就……就沒向我匯報。是我今天主動去問才……”
“這樣的人,沒必要留在小組裏。”餘光冷冷說道。
“是。我會親手處置他!”白凱顫聲說。
“我不希望將來有一天,也要親手處置你。”餘光歎了口氣。
白凱戰戰兢兢地應聲退下。
“安文,是你嗎?”餘光皺眉深思片刻,搖了搖頭。
不可能。
他又將白凱叫了回來。
“也許是杜雲霄察覺了什麽。立刻轉移他們!”
“是!”
曙光帝國某城某宅中,有數十黑衣人持著光銃,將宅中所有人趕上了幾輛鐵車廂的馬車,匆匆而去。
“這些混賬!”雲衝坐在車裏,恨恨地罵。
“別激動。”喬法雷嘿嘿地笑,“他們也蹦躂不了幾天了。”
“也是。”雲衝點了點頭。
有一輛車中,隻坐著伊莉亞夫人和羅莉。
但一個年輕人卻突然出現在她們對麵,衝她們一笑。
夫人也笑了。
“還是謹慎些好吧。”她對年輕人說,“反正不論我們被轉移到何處,你都能找得到。”
年輕人笑著點頭:“我來隻是告訴您一聲,讓您不用擔心。”
有黑衣人經過車窗,向裏望了一眼。
他隻看到了伊莉亞夫人和羅莉。
對麵的座椅上,空空如也。
他以為沒有問題,於是向前而去。
他卻不知道,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某位禁忌人物已經和夫人見了麵。
他們更不知道,此人就在昨夜,曾上演了一出精彩的戲法,讓杜雲霄派來的人在住著一大堆人的屋子裏轉了一圈,卻竟然沒發現一個人。
也讓監視著大宅的那些黑衣人,沒能發現有一隊人馬曾侵入其中。
主政廳中,杜雲霄臉色鐵青。
“大人,您不能再猶豫了。”段曆站在他的對麵沉聲說。“如果安文真的趕了回來,再加上餘光和朗格的力量……”
“可是證據仍不足。”杜雲霄說。
段曆笑了。
“大人,何必需要證據,難道您要公審他們?”他問。
“他們隻不過是您養的兩條狗,如果忠誠於您,那就讓他們風風光光,但如果它們哪怕向您呲過一次牙,您都可以揮揮手把它們宰掉。”他說,“因為有過一次呲牙,就有可能有一次撕咬。”
“安文說過一句話。”杜雲霄沉默片刻後說,“小惡如果不能及時製止,終會一步步發展成大惡。這話,真有道理!”
“我將重甲武士交給你。”他一邊說,一邊書寫了一張密令,蓋上了大印,交給了段曆。
“你既然了解餘光,他就由你來對付,你將來會得到怎樣的地位,就看你今夜的表現。”他說。
“謝大人。”段曆接過,慢慢後退,陷於暗處。
因為早對餘光的神出鬼沒感到習慣,所以大人對於段曆的無聲而來無聲而去,也並不以為意。
卻不知道,他之所以能做到這一步,隻是因為黑暗中與段曆同在的一個年輕人,擁有著某種可怕的異能。
杜雲霄按了鈴,那位組長便匆匆而來。
“把朗格帶來見我。不要打草驚蛇。”杜雲霄說。
王都某處的府中,朗格院長正品嚐著新到的香茶。
他喜歡喝茶,不大愛喝酒,因為酒能麻痹神經,影響他的智慧與判斷。
但他卻忘了,世間有一種東西,其實比酒更容易影響人的智慧與判斷。
那便是欲望。
他已經完全沉醉於欲望之中,早已迷失,沒了清明。
當黑衣人無聲而來時,他驚慌站起,但不及說他一句話,便已經被打昏。
不久之後,朗格院長在主政廳某處地下室中醒來,見到的是滿頭白發負手而立的主政官大人。
“大人,您這是?”朗格心中驚恐,強裝鎮定。
他發現自己此時被縛在一座刑架上,想動也不能動。
杜雲霄沒有回答他,隻是衝著黑衣人們點了點頭。那些穿著短黑衣的黑衣人便從牆上取下了種種刑具。
“別,別這樣!”朗格驚恐地叫著。
但沒人理他。
沾水的鞭子抽在衣服被撕掉而**的肌膚上;火紅的烙鐵燒焦皮肉冒起焦煙;鋒利的刀子劃開皮膚,再澆上鹽水;生鏽的鉗子夾住指甲,生生拔下……
到最後,朗格已經沒有力氣慘叫。
“是餘光,是餘光……”他流著淚哭叫著,“大人,我都說了這是餘光啊!這一切都是他逼我做的,我並沒有背叛您的意思啊!”
“我終歸還是一個公正的人,就算你們對我呲了牙,卻還是希望得到證據,才下手。”一直沉默的杜雲霄笑了。
“你的話就是證據了。”
他揮了揮手。
有黑衣人上前,幫朗格結束了痛苦。
永遠地結束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