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向前,來到一個地方。鐵毅打開車門,示意杜雲霄下車。
杜雲霄捂著肚子走了下來,抬頭看到的是一座高大紀念碑。
碑之下方,有一個翻開的書冊形的墓碑。
他哆嗦了一下。
“你……帶我到這裏幹什麽?”他扭頭問鐵毅。
“最後的最後,我想你應該會想見見大人。”鐵毅望著羅英的墓碑說。“他曾那麽信任你,將整個帝國都交托給你,可你做了什麽?”
杜雲霄瞪大了眼睛。
“鐵毅!你也是他們……”他指著鐵毅,眼中噴著怒火。
“有個好消息要告訴您。”鐵毅說,“當然,對您來說可能是壞消息——在您忙著和餘光、朗格勾心鬥角的時候,安老板已經平滅了整個獸神族,征服了妖族。如今獸神地已經自世界上消失掉,而妖族已經上繳了所有武器,解散了全部軍隊,將皇子送到了人族世界為人質,而九國軍隊,已經進駐妖之大陸。”
杜雲霄怔住。
他完全沒法相信。
甚至沒辦法理解。
“怎麽可能?”他喃喃著。
“安老板想要收拾掉你們,本來隻是揮手間的事。”鐵毅繼續說,“但他覺得那樣無趣,所以就陪你們玩……不,準確地說,應該是‘拿你們玩’了一陣子。現在,他玩夠了。”
杜雲霄踉蹌著,險些坐倒在地,扶住旁邊一株小樹才站住。
“我不信!”他大叫著。
“非要我親口對你說嗎?”安文的聲音傳來,杜雲霄驚愕回頭,見安文正站在羅英的墓碑前。
“你什麽時候……”他瞪大了眼睛。
“來,我帶你去見見世麵。”安文笑著揮手。
妖之大陸上,人族軍隊巡行。
魔之大陸上,九國軍隊再次占據各城。
獸神地,不複存在。
許久之後,安文帶著杜雲霄重回羅英墓前。
他沒理已經麵色慘白如紙的杜雲霄,隻是麵對羅英的墓碑,長歎一聲:“羅英,你並不用遺憾。因為至少,你沒看錯過我。”
杜雲霄顫抖著,跪倒在羅英墓前。
“都明白了吧?”安文問他,“九國早已與我一起行動,隻有你蒙在鼓裏。如今這世上沒有任何力量可以再害我——不論是武力還是陰謀。你輸了,全輸了。”
說著,他走向了鐵毅,與其一起上了馬車。
杜雲霄獨自一人跪在羅英墓前,久久無語。
突然間,他大叫一聲,猛地向著墓碑衝去。
“你不配死在這裏。”安文突然出現,一揮手,杜雲霄就此消失。
遙遠的魔之大陸上,一個麵色蒼白的魔族乞丐身旁,杜雲霄突然出現,一頭撞在那乞丐身上。
“哪個混蛋不長眼!”乞丐憤怒地叫著,等看清了麵前人,不由怔住。
杜雲霄掙紮而起,捂著流血不止的腹部,愕然看著那乞丐。
後來,他們都活了很長時間。
五年後,身無半點魔力的婆達利染病死於郊外的茅屋中。
十五年後,一個自稱是人族最高主宰的人族老瘋子,死在一場風雪中。
……
人族聯盟,於某年某月某日成立,曙光帝國代理主政官艾萊克被選為議長。
一年後,艾萊克頭銜前的“代理”兩字消失,正式成為帝國主政官。
那個時間,安老板並不在王都。
他在克芒村安了一個家,家在村外的山上,綠樹掩映之下,紅牆綠瓦,樣式別致。
那天,因為夫人昨晚太累早上懶床不想起,所以安老板獨自來到王都,進了一家開門特別早的點心店,為老婆買早餐。
店裏的夥計迎了上來,正要說話,卻突然怔住,然後捂著嘴指著安文:“您、您……”
安文笑了:“還記得那一年的事嗎?”
夥計用力地點頭:“記、記得!”
眼中,已經滿是激動的淚水。
“別驚動老板。”安文小聲對他說。
夥計急忙點頭。
“給我包兩包點心,要甜一些的。”安文說。
夥計立刻包了兩大包,足夠十人吃的份。
安文笑了,從口袋裏拿出一封信:“還有件大事交給你辦。”
“您吩咐!”夥計急忙點頭。
“今天是艾萊克正式成為主政官的日子。”安文說,“不過這家夥早說過,不想搞什麽典禮之類的,所以應該隻是去皇城裏見見陛下,搞個小儀式就算了。你知道我,不喜歡總參與這些事,但朋友轉正,總又不好不表示祝賀。這封信,你到時幫我交給他。”
“嗯嗯!”夥計激動地點頭。
安文笑了笑,抱著兩大包點心走了。
夥計拿著那封信,全身顫抖,熱淚橫流。
點心店老板在屋裏看著他,搖頭一笑:“這小子,當初還說那天是他人生最輝煌的時刻,現在知道了吧?今天才是哩!”
若幹年前,安老板和雲衝兩人刺殺吳正失敗,在那個餓到不行的早晨,走進了這家點心店,與小夥計有了些小衝突。
事後,小夥計知道那就是鼎鼎大名的安老板,而自己有幸與其說話,感到無比榮譽。
他從沒想過,有朝一日安老板還會來,甚至還給了他這麽一個了不得的任務。
替安老板給主政官大人送信啊!
回到家裏的安文,獻上了點心。寒歌一手一個拿著,突然一笑:“這樣的點心,讓人突然想喝點什麽了。”
“想喝什麽?”安文問。
“古神族的酒吧。”寒歌說。
“等我。”安文一步而去,來到了星羅群島。
維亞帝國王都,有個大酒店,叫“布拉和依拉”。
酒店的老板是一對兄妹,早年間,不過是托夫港一家小旅館的老板,因為有幸與安老板共患難,最終有機會來到王都,得到皇室的照顧,生意越做越大。
但雖然變成了富人,依拉還是保持著當年的習慣,自己做早飯。
廚房中,她正忙著,安文便出現在一邊,用力一嗅,讚道:“好香!”
依拉嚇了一跳,看清是安文,又笑了。
“您來啦?”她說。
“昨天的酒很好喝,寒歌還想喝。”安文厚著臉皮說。
“那邊櫃子裏還有兩瓶。”依拉說,“再多就沒了,您得向羅華大人要去了。”
“那就給你們留著吧。”安文一閃而去。
“不用,您拿……”依拉急忙叫,卻晚了一步。
“這個人呀,瞎客氣什麽?”她笑了笑,準備一會兒到皇宮裏再弄幾瓶好酒回來,省得安文下次來時沒東西招待。
皇宮中,大**,羅華正摟住了莉莉佳。
“該起床了呢。”莉莉佳吐氣如蘭。
“別起了。”羅華笑著將莉莉佳按倒。
酒店中,安文再次出現在依拉身旁。
“怎麽了?”依拉問。
“這個……還是先拿你這裏的兩瓶吧。”安文臉色有些微紅。
搞得依拉很感奇怪。
回到家中,安文放下了酒瓶,看著用被子半掩嬌軀吃點心的寒歌,想到方才一閃間見到的一幕,突然心動。
“親愛的,咱們一起懶床吧!”
他又撲到了**……
……
時光這東西,無腳,卻跑得飛快。
一晃許多年過去,人族蒸蒸日上。
魔之大陸和妖之大陸,成了人族另外兩塊領土,在人類強大力量壓製之下,魔與妖都老實聽話地當起了乖巧的臣民。不過這樣的生活也不錯,沒有了戰爭,過一些個安穩的小日子,大多數的魔與妖都覺得很好。
強大的戰士們也有地方可去了——在安文的建議下,人類在妖之大陸建立了許多“勇鬥場”。
這種勇鬥場並不殘酷,相反,它有著極嚴格的保護性規則,有強大力量無處發泄的妖族戰士,可以到勇鬥場來,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掌握了規則後,就可以成為勇鬥士,通過在擂台上戰勝一個個強敵來證明自己的勇敢與力量,甚至獲得巨大的榮譽與財富。
一開始,妖族並不適應。
但後來,樂此不疲。
再渴望戰鬥的人,也不會渴望死亡。而勇鬥場既能滿足戰士們的戰鬥欲望,又可以用規則保護他們的生命。
而且還能獲得榮譽,這太完美了!
異族之亂,就此平息。
但某次聯盟大會上,艾萊克鄭重地說:“我們一刻也不能放鬆警惕!正如統治者不注意施政方針,就容易引起民變一樣,如果我們不注意對魔族和妖族的治理方式方法,也隨時可能引起他們的嘩變。”
大家深以為然。
武烈忍不住說:“怕什麽?大不了請安老板出麵唄。”
大家一起瞪他。
“安老板的人生最大目標,是過寧靜的田園生活。”尼達不緊不慢地說,“你好意思去打擾他的話,我沒意見,但……今後可別再說是我們中的一員。”
“羞與你為伍。”皮塔給了他一個白眼。
武烈嘀嘀咕咕,縮起了頭。
當他們在這裏開會的時候,曙光帝國克芒村邊的山上,安文正抱著自己的一對兒女,走向在采果子的寒歌。
“媽,我們回來了!哥又敗給土土哥了!”安文的女兒搶著叫。
安文的兒子一臉陰沉:“他比我大那麽多,強化術也比我厲害,我打不過他很正常吧?”
“沒錯。”安文笑嗬嗬地說。
“什麽沒錯!”寒歌白了他一眼,“人不爭強哪能進步?兒子,一會兒媽再傳授你幾招!”
“可別再教他踢襠揚土摳眼睛什麽的了。”安文心有餘悸。
“實用的技術,得從小就練好才成!”寒歌又白了他一眼。
安文的兒子用力點頭,深以為然。
安文一聲長歎,覺得這小子不用等到長大,就得被寒歌培養成一個惹禍精。
“爸,我聽你的,我覺得你說的對。”女兒摟著安文脖子,在他耳邊小聲說。
“嘀咕什麽呢?”寒歌一瞪眼。
“批評我爸呢!”女兒急忙義正詞嚴地說,“怎麽能跟老婆的唱反調?”
安文愁眉苦臉。
寒歌卻笑了。
寒歌挎著果藍,安文抱著一對兒女,一起走向山中的三座墓。
丘力一家,長眠於此。
一家三口嚴肅地祭拜之後,繞過山坡,走向他們的宅子。
“師父!今天要去哪裏玩?別忘了帶上我啊!”青鳥自山間跑來,挺著個大肚子,身後是一臉驚慌的修缺,不住叫著:“我的祖宗,慢著點兒!”
安文和寒歌一起笑了。
“吃完了飯,一起去寒楓都滑雪吧。”寒歌說。
“好啊!”青鳥一臉興奮。“我好久沒回魔之大陸了!都怪修缺這家夥,天天嚷嚷著孕婦不能這個,孕婦不能那個的,真煩!”
“孕婦是得好好注意,不能劇烈運動啊。”安文說。
修缺衝安文豎了豎大拇指。
寒歌卻一瞪眼:“孩子在肚子裏就得接受鍛煉,不然生出來後怎麽能強大?青鳥,師娘懷孕的時候,還天天跟你師父對打呢!”
“真的?”青鳥瞪大了眼睛。
修缺愁得唉聲歎氣,蹲在一邊。
寒歌踢了安文一腳:“是不是這樣?”
“打,天天打。”安文認真地說。
隨後補充一句:“不過是在**……”
寒歌又踢了他一腳。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