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顧朝臣對這件事露出的憤慨之態,紀泓還算是有些寬慰,最少他們還有愛民之心,並非是一群滿口仁義道德可實際上卻視百姓性命若草芥的狠惡之人。
紀泓望著南朝尹,在他的真麵目暴露之前,他一直覺得南朝尹是一個克己奉公的骨鯁之臣,可隨著他的真麵目被一點點揭露之後,其的狠毒、貪婪、寡廉鮮恥、不臣之心,實在是讓紀泓為之厭惡與憎恨。
“丞相,你有何話說?”紀泓聲音低沉,像是忍著潑天大怒。
南朝尹雙手撐地,磕頭請罪:“陛下,臣依舊不願相信拙荊會幹出這些罔顧法紀,陰狠歹毒的事情來,可臣卻不願在因拙荊之事而耽誤了朝堂政事,拙荊如今已經落得如此下場,活著也不比死了幹淨,請陛下看在老臣多年兢兢業業的份上,賜拙荊一杯毒酒,也算是顧全了她的臉麵!”
劉氏必須要死,劉氏做了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絕對不能讓陛下下旨徹查此事,若因為劉氏的關係而查出些有關於他的事情,那他多年處心積慮謀劃的一切,便可能會如鏡花水月一般,化為泡影。
劉氏的耳朵雖然被割了下來,倒灌的血水充斥在耳蝸之中,但她還是能隱約的聽到些聲音,南朝尹的哀求聲聲懇切又難忍悲痛,可這聲音落在劉氏的耳中,卻隻留下了幾個不輕不重的字來。
狠辣、誤事、毒酒!
她嗚咽著,缸內的酒裝在內壁上又飛濺而出。
聽到響動聲,眾人回首望去,本來已經壓抑住嘔吐的眾人麵色一變,胃液再次翻湧,一浪一浪的宛若哪吒鬧海。
眾人抬手,緊緊地捂住了嘴巴。
劉氏依然看不出平日的模樣,失去了眼耳口鼻以及舌頭的她,形似羅刹,披散下又因浮在酒麵上的發絲,似是雜亂而肮髒的蛛網,南朝尹的眼裏含著水霧,可眼底深處卻冰冷的如同寒潭冰窟,根本沒有因為多年的陪伴與寵愛而對她露出任何憐惜之情。
唯有嫌惡。
劉氏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個玩物,與一隻好看的貓一隻逗趣的狗沒有任何不同,心情好的時候他捧著寵著甚至願意將她托舉過自己的頭頂,任由她作威作福,任由她排除異己,任由她做那些能做甚至是不能做的事情,可當寵物老了殘了,南朝尹也不會因為之前的放縱與寵愛對它產生任何的憐愛之情。
與其說南朝尹喜愛劉氏,不如說他喜愛的是她那張酷似那個女人的臉。
他閉了閉眼,眼角流出一抹晶瑩剔透的淚珠,再次磕頭,這次一言不發,隻是用力的將頭磕向地麵,一下兩下,“咚咚”的聲音不絕於耳。
紀泓歎了口氣,朝南朝尹擺了擺手:“好了,朕允了!”
“謝陛下!”
南朝尹高升謝恩,再抬頭時,額頭的鮮血順著鼻梁一直滑落到了下顎,而後又滴在了地上。
“來人,灌酒!”
禦醫院將鴆酒呈上,太監手持托盤走進大殿,一人鉗住了劉氏的下顎,一人將酒灌進了劉氏的嘴裏。
而後鉗住劉氏下巴的太監封住了劉氏的嘴巴。
不一會兒,鮮血順著劉氏的嘴角、眼眶、耳根滑落,也不知道是因毒酒穿腸而造成的七孔流血,還是牽扯到了之前的傷口。
沒一會兒,劉氏就徹底咽了氣。
南朝尹一時悲痛欲絕,眼底猩紅的宛如含著血淚。
眾人歎了口氣,這次的事情紀靳墨雖然下手狠了一些,可誰讓劉氏本身並不是良善之人,落得如今這個下場也算是咎由自取,若非她本身德行有虧,今日百官聯名彈劾,就算不能將王爺如何,也能將她救出來。
誰成想會是如今這個結果!
怕是陛下有心偏袒,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了這個結果。
“皇叔,縱然劉氏罪大惡極,可你不通過刑部暗自拿人動刑,是否有些太過放肆了!?”紀泓似並不甘心就此收手,出聲質問。
紀靳墨緩緩撩開眼皮,斜飛的鳳眸露出一抹譏諷之色:“陛下如此年輕,可記性卻不怎麽好啊,陛下忘記了?本王之前就回答過這個問題!”
“本王再說一遍,本王雖然放權,將玉璽、半塊虎符已經朝政還給了陛下,但本王是先皇親封的攝政王,有執政幹政的權利!”
“而本王手裏,還有象征著皇權龍位的問天劍!!”
“本王不僅有先斬後奏的權利,還有監管、督查百官的權利!”
“陛下聽明白了嗎?”
“既然話說到這,陛下,臣在劉氏所犯之罪中察覺到一些不尋常之處,所以臣懷疑南朝尹南丞相有通敵賣gou的嫌疑,還請陛下下旨,允臣率兵前往南府搜查一番!”
“皇叔,朕還是相信丞相的!”
紀泓的聲音低沉壓抑,似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色,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百官看著明明已經控製不住怒火可臉上卻能掛著淡淡笑容的紀泓,頓時通體生寒,一絲涼意順著腳底板一直竄到了天靈蓋。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不允了?”
紀靳墨平鋪直敘,半點都不繞彎子,什麽不予理會就是拒絕,什麽裝傻充愣就是敷衍,他隻要一個回答:允或是不允。
紀靳墨步步威逼,紀泓一退再退。
百官早已見怪不怪,可說起來這也不怪陛下,紀靳墨手握兵權又被先皇賦予了執政幹政的權利,若非他自小長在先皇身邊,顧念著與先皇的那點情分,怕早就弑侄奪位了。
他們雖然希望陛下能夠壓製住紀靳墨,可卻也不會再如今這個情況下任由王爺與陛下叔侄鬩牆,左右不過是搜查一下丞相府罷了。
沈浪上前一步,力挺紀靳墨:“陛下,王爺也隻是食君之祿擔君之憂,這丞相平妻王氏做下這等狠戾之事,若說丞相毫不知情,臣以為,在場的眾人皆不信服,何不借此機會查看一二呢?也好還丞相一個清白!”
“是啊陛下,若丞相夫人的所作所為被傳了出去,百姓們會相信丞相對此一無所知嗎?不,肯定不會,丞相有多寵愛平妻劉氏,世人皆知,若到時候傳出丞相的名聲不保還是小事,若是讓百姓們以為咱們臨淵朝堂上的官員都是這等草菅人命之輩,那才是天大的禍事啊!”
武將先站了出來,文臣中也有不少人附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