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觸手爬滿整片回廊,光影照不到的角落,一道宛若鬼爪般的暗影正以極快的速度穿過走廊,攀爬到房間的窗框上,順著縫隙,鑽了進去。

屋內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橘子與蕨根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桌子上擺放著的碗裏白色的湯水內漂浮著幾顆純白圓潤的湯圓,勺子就放在碗邊。

勺子上沒有沾染湯圓的粘麵與湯圓的內餡,顯然這碗湯圓還沒被吃。黑影流轉,順著燭火搖曳光影漫散的弧度盡量將自己偽裝成這屋內的一份子。

它慢慢滲透,自裏屋蔓延到外室,在外室屏風隔出來的專門盛放草藥的角落裏,找到了它今日的目標。

它悄無聲息的靠近,而後忽然與地麵分離,黑影在半空化為一張黑色的巨手,朝著背對著自己的人猛然抓去。

“啪~”

黑色的手掌抓了一空,砸到了堆積如山的藥櫃。

藥櫃沒有碎,卻發出了一道巨響,緊接著,堆積在上麵的書、草藥、瓷瓶、藥婁嘩啦啦的如下餃子般掉了一地。

“哎!”

屋內傳來一聲歎息,毒老望著眼前的黑色巨手,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他通過狗的鮮血提煉分析出了致使紀靳墨發病的毒藥,那是一種名叫‘幽蓮’的毒,煉製這種毒藥的主藥是生長在千層山懸崖峭壁處的黑蓮,黑蓮與一眾名叫苦藤的藤蔓類植物共體而生,苦藤腥臭、無毒,黑蓮清香、劇毒,尤其是蓮子,毒性猛烈,一顆就足以毒死一頭大象。

幽蓮隻用黑蓮花瓣,曝曬碾碎,剔除了猛烈的毒性,隻留下一層不致命的慢性毒,無需口服,通過空氣便可傳播,最主要的是,若中這種毒的人身強力壯,那麽毒性便會被無限減弱,最多隻會頭疼腦熱,沒有性命之憂;可中毒者若是身體羸弱之人又或者是老人,那麽此毒攻心,心髒衰竭而亡;而對於身中蠱毒的人而言,這種毒,最為致命,幽蓮裏混入了子蟲的屍體,子蟲哪怕死亡,身上散發的味道依舊能引起蠱蟲的暴動。

幽蓮這種毒,便是毒老也是翻閱了古籍、翻遍了毒經才知這世上竟然還有這樣一種毒,他並非自傲,可這世上能比他更懂毒的人,一隻手便能數得過來。

“師叔,為什麽?”

回應他的是一隻張開後像他拍去的巨手。

毒老沒有動,巨手卻忽然停在了半空,而後如潮水般猛然褪去。

王府後巷,影一站在圍牆上,渾身的氣機盡數鎖定在藏匿於巷角陰影中的人的身上。

他抽出腰間利劍,腳踏圍牆,身形如風又似閃電,出劍快到隻留下了一道寒光。

黑色的觸手衝天而起,如鎖鏈又如鞭影,阻擋著影一的路,劍鋒斬斷黑影,黑影下一秒再次重新凝聚,周而複始,這種類似‘術法’一樣的攻擊最是讓人投鼠忌器,劈砍不斷,焚燒不盡,除非以雷霆手段直接殺到施法者麵前,否則,一切都是無用功。

黑色的觸手越來越多,很快形成了一張網,隨著施法者的動作,黑網猛地朝著影一罩下。

影一的身影驟停,猛然暴退,黑色的巨網緊追其後。

藤蔓隨風飄揚,窸窸窣窣的聲音隱藏在交戰的聲響之中,一株頭頂開著黃花的綠藤悄無聲息的爬到了藥尊的腳邊,就在花朵的花瓣即將觸及到藥尊的褲腳時,自半空轟下一團火,“轟”的一聲,火光衝天,藤蔓與花花被火舌吞噬,火順著藤蔓衍生,逼出一個藏匿在圍牆裏伺機綁人的大漢。

大漢麵容粗狂,身材壯碩,可綁著頭發的發帶卻是一條綠藤,藤上開著一朵黃花的小花,小黃花隨著火舌**起的熱浪微微顫動,某名的有些萌。隻是往下瞧見大漢的臉,這個萌就成了懵,懵逼的懵。

他抖落著衣袖,瞧著差點被火燒到的手指,罵罵咧咧嘴巴髒到了極點。

“我X你奶奶個腿!”

他一抖,頭頂的小花跟著抖,雙手一抓,十指轉變成十根藤蔓,藤蔓紮根地麵,“轟~”的一聲,蒼天巨樹拔地而起,隨著巨樹一同飛起的還有那個藏在暗中點火的王八蛋。

樹冠的枝蔓化作鞭影,如疾風驟雨般朝著那被頂飛的身影抽去,趁他病要他命。

黑影竄天而起,纏繞在那被頂飛了的人的腳踝,用力一擲,將人扔到了樹枝鞭影無法觸及的地方。

影一倒退的腳步驟然一停,下一秒,竟然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嗖~”

劍影閃過,隻一眨眼的功夫,影一便出現在了那名藏匿在暗中操控影子的人的麵前,劍尖直指咽喉。

“轟隆隆~”

腳下的地麵忽然顫動了起來,那人的腳下裂開了一個大洞,劍自他的頭頂劃過,影一反手握劍,向下刺去。

“噗呲!”

劍刺入了血肉之中,下麵傳來一聲悶哼。

“玩土?”

頭頂小黃花的大漢冷笑了聲,不遠處的大樹瞬間枯萎,飄落地麵的樹葉就像是蚯蚓般鑽進了土地裏,化作根莖,每一條根莖都一個勁兒的往深處蔓延紮根。

大漢閉上了雙眼,將視覺神經轉移到每一個根莖上。

“找到了!”

成千上萬的根莖化作長矛,朝著在土中快速穿梭的人猛然刺去。

“轟~”的一聲,地下的人破土而出。

地下無光,所以無影。

地上有光,所以有影。

無數的黑影將被逼出來的二人籠罩,影子化作若沼澤般的泥潭,根莖刺入便被‘鎖’住,泥濘的觸感讓大漢臉上露出難以忍受的厭惡之情。

“淦!”

這種感覺,對大漢來說宛若吃翔。

被黑影擲出去的男人折了回來,他雙手做出抱球狀,來回摩擦,一顆火種出現在手心內,逐漸擴大成一顆足有西瓜大小的火球,他猛然一擲,火球劃破夜空,火焰灼燒空氣,形成一層氣浪,宛如墜落的流星,帶著摧枯拉朽般的架勢,襲向大漢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