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活毒老那副藥的藥引不是什麽太歲肉,而是女帝南鳳欒的肉。
涅槃的藥效早已融入了她的全身,所以藥是她,她也是藥。
三十一年前,藥王穀的穀主為了救活自己的徒弟,違背了藥王穀的鐵律,親手打開了冰棺。
開棺割肉後,一直宛若熟睡的軀體自傷口處開始腐爛。
“師兄,你到底幹了什麽?”
逐月看著女帝腐爛越發嚴重的軀體,怒聲質問。
“救人!”
回答他的聲音平淡的沒有任何波瀾,那雙落在冰棺上的眸子更是冷漠得比凜冬的寒風還要刺骨。
“你怎麽能,怎麽能……”
逐月的胸膛上下起伏,眼底逐漸被血色布滿,隻要再過幾十年,女帝就會涅槃重生,可他,他竟然為了一個螻蟻背叛了女帝,他怎麽能,又怎麽敢!
“逐月,她就算活過來又能怎樣?大元早就滅國了,這天下早已沒有了她的容身之處,比起讓她承受這種失去的痛苦,這種靈魂飄零無處安放的孤獨,不如讓她徹底安眠。”
“你放屁!”
“逐雲,從今天開始這裏由我接管,我會用我的方式治好女帝,而你,若不想你那好徒弟出事,就給我滾遠一點。”
“治不好的,不如就廢物利用一下吧!”
“滾!”
“你是想讓藥王穀同室相戈嗎?”
逐月從未向今日這般憤怒過,自幼年開始,他就一直守在女帝身邊,師傅說,冰棺就是他的命,誰動誰死,他握著匕首的手微微顫抖,看著逐雲的目光既憤怒又克製,守護女帝是他的使命,而師兄是他的親人。他沒有辦法對他下手,他已經退了一步,可師兄為什麽還要如此逼他?
看著憤怒到渾身顫抖的逐月,逐雲終是打消了心底的念頭。
……
“……關於藥人,我深感抱歉,我一直知道逐月在做些什麽,可我因為種種原因而選擇了放任,你這些年不回穀的原因我大抵也能猜到幾分,可請你原諒我,原諒師傅的膽怯與自私,我時常想,你不回來也好,我若死了便在也護不住你……隋青被我打落山崖後逐月便消失了,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女帝的軀體,直至今日我依然不知女帝的下落,也無法認清在這穀內,還有誰與逐月抱著同樣的心思與想法……”
信就這麽攤放在桌上,屋內一時沉默無聲。
“你說,女帝還活著嗎?”
沉默了半晌,毒老才再度開口。
南詩影愣了一秒,想到老頭一直以來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而這趟藥王穀之行,在老頭的眼中,也隻是以為她是來找生母來找女帝(更確切的說應該涅槃)的下落,以這封信上所言,如今唯一還需要討論的,也隻有女帝的死活了。
死了嗎?
她前世的那就軀體怕是已經化為血水了吧,即便是藥尊那一脈仍舊在維持著她軀體的完整,可那具軀殼內也該早已沒有了靈魂。
可說到死。
rou體隻能算是承載靈魂的載體,rou體的腐爛隻能算是生理上的死亡,而靈魂的存留才是一個人是否活著的依舊。
“您是問rou體還是靈魂?”
南詩影忽然問道。
話題一下子從生理意義上的死亡跳到了哲學上來,毒老語塞,張了張嘴,很簡單的一個問題她為什麽要上升到如今這個高度?
靈魂?
她難不成還相信鬼神之說?
“沒有rou體,何來靈魂?”
就連承載的軀體都沒了,靈魂如何還能稱之為靈魂?該換個稱呼,稱為鬼魂才對。
這次換南詩影沉默了。
鬼神之說不必深談,即便有了自己借屍還魂這一遭,南詩影也是不相信鬼神之說的,有關大元女帝是否還存貨的話題戛然而止,兩人又將視線重新放回了信上。
按照信中所言,當時藥尊與他們說起的往事也並非是無中生有,確實是老穀主想要女帝體內的涅槃,他唯一說謊的地方隻是在煉製藥人這件事上,奉權並非是藥尊所救,奉權是藥尊煉製的第一批藥人。
可藥尊為什麽將他帶在身邊?
一個藥人?
又有什麽特別之處。
提及藥人,南詩影不免想到了狗子。
她抬起頭來,望向毒老,視線在他的臉上轉了一圈,感受到南詩影的目光,毒老向她看去:“怎麽?”
南詩影搖了搖頭,輕聲說了句:“沒事!”
第七天一晃而過,南詩影與毒老沒有在上山。
四長老帶著青字輩們回了藥王穀。
季風拿了一食盒曬幹的菇子送去了後山,每個長老人手一份。
“四長老,這是青檸去後山摘著菇子,曬了兩天,您在放竹篩上曬幾天,要不放不住。”
季風笑嗬嗬的將菇子放在桌上,四長老聽說青檸去了後山,臉上的笑不由加深了幾分,她將一包糕點遞了過去:“給青檸的。”
“哎,您下山一趟還惦記著那個丫頭。”季風嘴上雖然這麽說,但還是將糕點接了過來,四長老笑道:“你不也是就嘴上說的厲害,其實比誰都疼她……行了,快回吧,要不糕點該涼了。”
“好嘞!”
義診了七天,四長老怕是累壞了,季風沒有在打擾四長老,拎著糕點回了第三峰。
“砰~”
他將糕點扔在了桌上。
青檸嚇得差點將手裏的醫書扔出去。
“師傅,你幹什麽?”
她瞪著眼睛,對季風怒目而斥:“您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啊!”
季風嗤笑了聲,一把將她手裏的醫書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然後屈指敲了敲她的腦殼兒:“你書都拿反了!”
“看書,裝用功,你還敢跟我大小聲?”
季風越說越氣,落在她腦袋上的手指用力的往下按了按,邊按邊轉,疼的青檸齜牙咧嘴,大聲求饒:“師傅師傅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哼!”
季風冷哼了聲,大發慈悲的暫且饒了她,他指著桌上的糕點對青檸道:“四長老給你帶了山下的糕點。”
“山下的?”
本來青檸一直揉著自己的腦袋,聽說有糕點,腦袋不痛了,胸也不悶了,眼睛直冒光。
季風嫌棄的嘖了聲。
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