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顏來沁心院的時候,發現紅花獨自一人在修剪花苗,隻是一個精細的活卻被她做得馬虎不已,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
柏顏望向顧芊揚房間的時候,看到她房門緊閉,分明是豔陽高照的日子,實在不應該因為生病將自己禁錮屋內不出來,難道是外出了?
“紅花,王妃哪裏去了?”
聽到是柏顏到來,紅花停了手裏的活,一臉焦急地朝柏顏走了過去,柏顏看到紅花原本精致的小臉此刻是眉頭緊鎖,惴惴不安,想必是顧芊揚遇到難事了。
“柏顏公子,王妃進宮了,皇後派人接走的……紅花害怕皇後會對王妃不利……”紅花神情慌張,一臉求救般的表情轉向柏顏,轉而意識到柏顏隻是個江湖俠客,連入宮的機會都沒有,怎麽能夠幫得上王妃。
“王妃什麽時候入的宮?”
“今日王爺去上早朝之後不久,王妃便進了宮,到現在近半個時辰了,這會兒也該在皇宮了。”
柏顏焦急,卻也同樣是有心無力,他雖有些本事,可這孤身進出守衛森嚴的皇宮還是有風險的。
“王妃聰慧伶俐,行事小心謹慎,臨危不亂的心氣堪比沙場老將,此去皇宮,以她的聰明才智一定會逢凶化吉的,紅花你就去準備幾道佳肴等著給王妃接風吧!”柏顏安慰紅花,但他心裏雖然擔心,但是對於她的能力深信不疑,怒斥太子能夠鎮定自若,又以一人之力振興沐王府,這樣的女子怎麽會輕易被人謀害。
顧芊揚入宮的馬車比前日裏坐得要平穩許多,馬車外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馬蹄踩在枯草上發出的聲音,偶爾耳邊會想起轉瞬即逝的行人腳步聲。
顧芊揚端坐在馬車裏,想到自己剛剛來的時候無懼無畏,行事隨心所欲,不受任何羈絆,現在,坐在馬車裏也草木皆兵,精神時刻緊繃,處處提防,辦事也顧慮重重,左右衡量,這樣膽小的自己,著實讓她不適應。
顧芊揚緊握拳頭,加深了呼吸,心裏暗暗地為自己打氣,“一定不能緊張,在氣勢上也要壓迫到別人。”
兩邊的行人看到這金黃絢麗的馬車,就知道裏麵坐的是皇宮中人,皆遠遠躲在道路兩旁,翹首張望。
上次進宮的時候,身邊還有宗子堯相隨,雖然不能助她一臂之力,卻足以慰她心安,現在自己獨自一人進宮麵見皇後,不知道會麵臨怎樣的刁難與迫害。
隻是失神片刻,抬頭發現已經到了鳳棲宮,耀眼的金色牌匾上雕琢著兩隻火紅鳳凰,鳳眸狹長有神,鳳尾風華高揚,襯托著“鳳棲宮”三個字異常淩厲,貴氣逼人。
“皇後萬福,沐王婦帶到了!”小翠通報完,便輕輕退了出去。
皇後端坐於矮塌之上,雙目微合,一副恬淡從容的模樣,雖上了年紀,可雍容之姿仍然堪稱國色。
皇後鳳眸輕啟,目光柔和,看向顧芊揚的時候,儼然一個親切和藹的長輩模樣。
隻是顧芊揚知道,對於一個害她兒子被廢除太子之位的罪魁禍首之一,怎麽會有人能夠做到和顏悅色以禮相待,太子此人錙銖必較,居心叵測,作為他的母親絕對不是一個善類。
“顧芊揚給皇後請安,皇後鳳體安康。”
“王妃來了,過來坐吧。”皇後說話溫文爾雅,十分和氣,顧芊揚覺得今日的皇後與前幾次相見變化好大,沒有了那種劍拔弩張咄咄逼人的氣勢了,難道真的是因為太子出事而改過自新了?
顧芊揚與皇後二人坐在一起,卻不知道說些什麽,她本就不善言辭,此刻因為皇後的緘默不語更覺難以開口,隻是盯著身邊的暖玉屏風看呆了眼。
皇後牽過顧芊揚的右手,放在自己的手心撫摸,皇後手指戴著的鏤空琺琅護指摩擦在顧芊揚的手背上,冰冷的觸感讓她心都揪在了一處,不知如何應對。
顧芊揚最怕笑裏藏刀心思不純的人,因為這樣的人一般表現得太過和善無害,讓別人挑不出來刺兒,而這樣的人,才是最危險的。
“皇後,你……”若不是看清楚了皇後眼底那隱藏的轉瞬即逝的淩厲寒光,顧芊揚真的會被她的一臉慈善所蒙蔽。
“晴安貴妃到,婉貴妃到,琴貴人到……”屋外太監的唱名聲音尖細洪亮,突然打破了鳳棲宮的寧靜,顧芊揚的手腕不由地一縮,下一刻就感到了手背的燒灼感,皇後鋒利的指套直直穿過了她手背白皙單薄的皮膚,顧芊揚吃痛,迅速抽回了手,傾刻間手背已是鮮血淋漓,血滴落在顧芊揚寶藍色的衣裙上,成了一片紫色。
眾人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顧芊揚手背血流不止,幾個年幼的丫鬟們個個嚇得花容失色,倒是這些個後宮妃子,麵不改色,如視常物,想必她們已經習以為常,畢竟能夠坐到今天這個位置的,都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人。
“想不到二妹妹也在鳳棲宮,隻是……妹妹可是身子不舒服?”顧晴安沒有想到自己剛進鳳棲宮就看到了這樣大快人心的一幕,隻見顧芊揚額頭汗涔涔的,麵色難看,衣裙上血跡斑斑。
看來不用本宮親自出手了,顧芊揚,你得罪了皇後還能有好果子吃?
顧芊揚咬緊牙關強忍著痛,抬頭就對上了晴安貴妃的輕蔑嘲笑的眼神。
顧芊揚看著自己的手背,雖然傷得都是靜脈,但是這血一直這樣淌著,萬一失血過多死在了鳳棲宮,那就真的虧大了。
“皇後娘娘,芊揚失禮了,先下去止一下血,稍後再來與皇後鑒賞珍寶。”顧芊揚剛要起身離開,衣角卻被皇後輕扯了一下,“翠兒,沐王妃在鳳棲宮裏不慎出了意外,本宮要負責到底的,你帶沐王妃去清理一下傷口。”皇後喚了小翠進來。
顧芊揚看著周圍人不懷好意的眼神,心裏憤憤不平,一味隻想短暫逃離這個地方,便跟了小翠離去。
顧芊揚跟隨小翠來到一處偏僻的小院,院內晾著一些素衣宮服,看樣子這裏是宮女的專門住處。
小翠帶顧芊揚進入一間簡陋的房間,房內陳設簡單,錦盒矮櫃上皆落了些許灰塵。
“王妃請稍等,奴婢去打些清水來,順便帶點創傷藥來,你的傷口若不及時清理,這纖纖玉手可就毀了。”說著轉身便出去了,眉眼間盡是關切緊張。
顧芊揚苦笑一聲,這皇家中人,都是這般口蜜腹劍?明裏對你關懷備至,讓你如沐暖陽,暗地裏對你放冷箭,稍不留意就令你萬劫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