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了清嗓子,壯著膽子說出了準備已久的話。

“王爺,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你我合離,從此江湖遠隔,再不往來,這個很容易,或者王爺昭告天下,沐王妃因病暴斃,不會有人深察探究。”

宗子堯氣集胸腔,濃黑的眉毛連成一線,想不到她竟然連後路都想得這麽周到,看來是鐵了心要離開他了。

“還有其他的選擇嗎?”宗子堯聲音冷冽。

顧芊揚稍加猶豫,眼珠轉了轉,緩緩開了口:“或者是你給我一個安身之地暗自將我保護起來,今後你三妻四妾我也毫不過問,隻是這樣等同於限製了我的自由,想必堂堂正正的沐王斷然不會這樣做這樣不入流的事情……”最後這個理由完全就是顧芊揚情急之下胡編亂造的借口,她料定宗子堯不會使這麽低劣卑鄙的手段來囚禁她。

“你是禦賜的沐王妃,如果你我合離,傳到父皇耳中,本王這個沐王府恐怕會陷入水火之中了。這樣吧,你給本王幾個理由,若能說服本王,本王便答應你。”

顧芊揚眼珠轉動了幾下,一副說詞便湧上心頭。

一,王爺與我成親實屬無奈之舉,如今王爺恢複,以王爺的聲名顯赫俊朗非凡,東陵肯定不少女子前赴後繼想嫁進沐王府,環肥燕瘦,應有盡有。顧芊揚出生鄉野,其貌不揚,著實入不了王爺的眼。

二,現在京城已有傳言,沐王妃囂張跋扈,為妃善妒,手段狠辣,不配為人婦,芊揚恐因自己的名聲而毀了沐王府的聲譽。

三,芊揚此人鄉野之間自在慣了,實在習慣不了這皇家生活,念在芊揚曾經幫助過王爺的份上,請王爺放我自由,許我安寧。

顧芊揚的心中還有一條,隻是她不敢說出口。“沐王能夠三年隱忍蟄伏,怕是不甘平庸,你是要成大業的人,顧芊揚雖貴為丞相之女,但是已經與顧家關係破裂,確實在家族實力這方麵不能作為王爺的左膀右臂,如果結交到有權有勢的嶽父,對於王爺來說可謂是如虎添翼。”

隻是這最後一條,她不敢說,皇權之事自古以來就是皇家禁忌,她不敢賭,不敢試探他心意。

顧芊揚慷慨激昂說了一通,突感口幹舌燥,咽了咽口水,凝集心神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靜靜等待宗子堯的回複。

宗子堯沒有讓她等太久,他轉身來到她麵前俯視著她,抬手將她額前的碎發攏了攏,二人氣息相對,姿勢曖昧。

“本王明日派人開始建造你的私人樓閣,這沐王府如果不想住,你可以去你的風雲軒住一段時間,什麽時候想回來再回來,或者……本王什麽時候想你,就去接你回來。”他的聲音溫柔異常。

……

“王爺……”顧芊揚看向他的時候,隻覺他的眼中被濃濃笑意占據。

顧芊揚驀然反應過來自己被擺弄了一道,這個男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鐵定心要耍無賴了,這下,她確實是無計可施了。

顧芊揚心裏安慰自己,既然他同意,那就幹脆搬去風雲軒住三年五載的,這沐王府沒有半點值得她留戀的。

“王爺,那我回去收拾行李了……”顧芊揚迫不及待想要遠離他,二人本就站在靠近門口的地方,加上顧芊揚轉身的時候力度過大腦袋直直磕在了門框上。

“啊……”沒有想到離開之前在他麵前還出醜,顧芊揚捂著隱隱作痛的額頭加快步伐離開了書房。

看著顧芊揚離開的身影,宗子堯嘴角微揚,笑意頗深。

既然進入他的世界,他又怎麽會輕易放她離開。

芊芊,你想要的不過是歲月安然,本王給得起。

“來人。”宗子堯一聲令下,窗外閃進了一個黑影。

“門框太硬了,通知管家找人來改裝一下。”

……暗衛眼神飄轉了幾個來回,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後,雖然他不知道怎麽改,但是還是交給管家費心思吧,繼而飛身躍走,動作幹脆利落無聲無息。

天色微亮,屋外白光暖瀉,屋內紅顏著妝。顧芊揚一早便收拾好行囊,換了男裝,畢竟從沐王府出來,再招搖過市惹人注意確實不好。

一切準備妥當,顧芊揚覺得納悶,明明半個時辰前便派了紅花去通知柏顏自己將要離開沐王府的消息,省得他責怪自己不辭而別,可是等到現在卻依舊不見紅花的蹤影。

顧芊揚推開門,就發現了跪在門前的天殘,他雙膝抵地,腰背挺得筆直,臉上滿是負荊請罪的堅毅。

顧芊揚納悶,難道天殘還在為上次天靈寺擄走她的事情而自責?“天殘,上次的事情實屬誤會,你的無心之失也剛巧救了我,我早已不在意,你不必耿耿於懷。”

隻是天殘仍然一副雷打不動的樣子,不起身也不說話。顧芊揚稍加歎息,暗笑不已,原來昨晚上的那兩個暗衛的性格是跟著他們大統領天殘所學的,還是宗子堯的暗衛都是這樣的悶葫蘆,不管你疾言厲色還是溫聲細語,他們都無動於衷,跟這些人交流起來,真是……費勁。

“那你跪著吧,本王妃沒功夫陪你玩……”顧芊揚柳眉輕挑不再理會他,直接繞過天殘向外走去。

“王妃饒命!”天殘突然大喝一聲,聲音渾厚響亮,驚得顧芊揚一個趔趄。

“求王妃救天殘一命,不然天殘隻能血灑沁心院,王爺的命令天殘不敢違抗。”天殘義正詞嚴,不假思索,不像是說謊,可正因為如此,顧芊揚反倒是更覺奇怪。

天殘犯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情得罪了宗子堯,他竟然不惜殺掉自己的貼身暗衛,可這是宗子堯做的決定,按照天殘的說法她顧芊揚有力挽狂瀾的本事?

“天殘,到底怎麽回事,你長話短說,我要出去找紅花了。”天殘不到黃河心不死,倔強十足,顧芊揚隻好答應聽他說明情況。

“王妃有所不知,天殘曾經跟沐王打賭,若王妃三個月內沒有做出危害沐王府的事情,天殘就獻上這項上人頭,現在三月之期已到,天殘特來沁心院負荊請罪,王爺說,若王妃收下我,我便有幸撿了一條命,若王妃見死不救,天殘隻好自盡於此。”

天殘暗地叫苦,昨晚睡得正香,沐王一聲哨聲將他召去,說是三月之期已到,讓他履行賭注,可是天殘明明記得是半年為期,現在王爺卻斬釘截鐵說是三月之期,他作為手下隻有聽命主子,也不好反駁於他,隻好硬著頭皮來求王妃了。

顧芊揚才左右反思天殘的話語中的信息才理順了個中緣由。

所以說,是天殘懷疑自己,但是沐王替自己做了擔保,現在期限已至,天殘願賭服輸,然後將求生希望寄托在了自己身上?

“大統領,”顧芊揚沒好氣地叫了他一聲,“想不到你這麽不相信我,不過這三個月相處你也看到了,我顧芊揚是個斤斤計較小肚雞腸的人,對於得罪過我的人,我從來不會手軟,你怎麽就有這麽有自信我願意救你?”顧芊揚居高臨下俯視天殘,言語犀利氣勢壓人。

“王妃,不是天殘自信,是王爺有言,王妃外表看似強硬無堅不摧,實則心軟善良體恤人心,王妃這般傾城絕色蕙質蘭心憂國憂民的紅顏佳人世間罕見……”

“停!”顧芊揚眉頭一皺,這也太敷衍了,一堆陳辭爛藻拚湊在一起,沒有一點誠意,再說宗子堯根本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這些話,不是恭維,是**裸的拍馬屁。“你確定這些是王爺說的?”顧芊揚實在想不到堂堂沐王爺拍人馬屁的樣子。

天殘一臉篤定,既然已經開了口,就不能反悔了,他就試試一路走到黑……昨夜自己翻閱不少古文典籍才翻找到了這些個詞,習慣了拿刀用槍,咬文嚼字的東西他背了幾個時辰才說得這般流利……

“王爺確實說的不錯,隻是有些詞還是有待斟酌的,我去找他改改……”顧芊揚玩興大起,看來這個天殘還是個有趣的,不像平常那樣板著臉枯燥無味。

“求王妃高抬貴手!”天殘心虛了,不想再與這個王妃玩文字遊戲。

“好了,我沒有怪你,隻是……”

天殘眼中靈光一閃,搶先說道:“那天殘以後就是王妃的人了,一定寸步不離王妃左右,隨時隨地挺王妃差遣!”天殘暗喜,事情已經辦成功了,沐王那邊應該是沒問題了。

接下來就輪到顧芊揚無語了,兜兜轉轉幾個圈子就是為了把天殘安排在她身邊,根本就不是保護她,純粹是在監視她。

“好吧,既然任我差遣,那你先幫我去找一下紅花吧。”

“王妃有所不知,今早王爺傳令下去說讓紅花姑娘在沐王府教眾丫鬟行為禮儀,這段時間要一直呆在沐王府,王妃哪天如果想念紅花,隨時可以回沐王府一聚。”

宗子堯你個王八蛋!顧芊揚氣急敗壞地心裏怒罵,這個男人竟然如此工於心計,算我顧芊揚瞎了眼以前竟然認為你會被人欺負,估計以你宗子堯的奸詐狡猾,那些得罪你的人早被你算計得屍骨無存了!

顧芊揚轉身回到內室拎出了一個包裹仍向了天殘,天殘準確無誤地單手接過,“既然決定要跟著我,行李你就拿著吧!”顧芊揚狠狠甩給天殘一個包袱,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雙頰氣得圓鼓鼓的,走起路來陣陣帶風。

顧芊揚獨自離開了沐王府。

躲在遠處的方臉暗衛下巴驀然掉了下來,雙眼圓睜不敢相信,他王爺竟然真的趕走了沐王妃,當了這麽多年暗衛,憑借自身熟稔的讀心術辦過不少大事,任多麽狡猾的對手都難逃他的手心,可是這回,難道他真的馬失前蹄了?

可是看著王妃確實收拾了行裝孤身一人離開了沐王府,從頭到尾王爺都沒有露麵……